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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口子 俩人坐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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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阿月对准了缠人的树藤,迅速拉弓,数箭齐发,招招命中。
被他救了的人围在他的身边,一边用血肉之躯保护着他,一边也受着路岑熹的保护。乍一看,那瘦瘦白白的小公子好似带了一个膀大腰圆的游泳圈,在这片林子里四处打游击战。
不知道打了多久,等局势稍稍稳定下来,路岑熹也累得双臂发抖了,这才想起来:“星辰……”
似乎很长时间没碰到星辰了。
他迅速四处望去,到处都是树木,藤条,吊尸……竟没有星辰的踪影?
星辰去哪了?
按理说,都在这片林子里打游击,至少应该碰上几面才对。
难道……
他心里咯噔一下。
人们见他眉头紧皱,脸色发白,一直扫寻着四周,好似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忙问道:“小公子怎么啦?”
阿月沉声道:“星辰……星辰不见了……”
他放眼望去,仔细扫寻着每一处,但始终没有发现星辰的踪影。
当然,也许,星辰在其他更远的地方杀怪。
这么想着,他一边射杀藤怪,一边往更远处找去,边唤道:“星辰!星辰!!星辰你在哪?”
人们虽是不认得星辰,却也跟着大声呼唤:
“星辰!”
“星辰!!”
“星辰!!!”
“星辰你在哪儿?!!!”
林子里传出山呼海啸般的呼唤,一声又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的,
“阿月。”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轻盈的呼唤。
路岑熹一怔,原地停住。
人们跟着他,也停了下来。
四处静悄悄的。
路岑熹仔细观察着四周,唤道:“星辰,是你在说话吗?你在这里吗?”
“我们在这里!”
这声音听着时男时女,时老时少,就知道是宝宝在说话没错了。
阿月知道宝宝跟星辰在一起,忙道:“你们在哪?”
宝宝:“你往左转,走出三丈,就能看到我们啦。”
“好。”
阿月依言过去。
最终。
来到了一棵树前?
确切地讲,来到了一个被树藤缠裹的人蛹面前。
他多少有些茫然,还有点心急,仍是四处扫望着,“我到了,你们在哪?”
“我们在……”听起来似乎一言难尽,顿了顿,宝宝才道,“阿月,我说出来,你别害怕呀。”
路岑熹忙道:“我不怕!你快说吧!”
“那个……”宝宝叹了口气,“都怪星辰乱走……反正,总之,星辰和我就在这蛹里面……”
“……”
什么?
半晌,路岑熹才反应过来,“怎么被树藤缠住了?星辰是不是打不过这树怪?”
“不是打不过藤怪,而是自投罗网……哎,说来话长,我也不是很清楚星辰这货脑子里到底怎么想的!等星辰出来跟你说吧。”宝宝小嘴急呼呼叭叭道,“这树会吃人,我已经有段时间没听到星辰的心声了,也不知道这家伙咋样了,咱们还是赶紧把星辰救出来吧!”
“好!”
路岑熹这便拉弓,打算射伤这棵树,好让树怪因为疼痛而收回藤条。
却刚要松指放箭——
“等等!”
宝宝及时拦住了他,“之前星辰把救他的法子告诉我了,你还得右转,走出十丈,看见一个树洞后钻进来,然后再来救我们!”
路岑熹一怔,“为什么?”
宝宝:“呃……这个,我也不知道,星辰没告诉我。他只告诉我该怎么做。”
“……好吧。”路岑熹虽然对这做法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因为信任星辰,便是无条件照做,走出十丈后,找到树洞,弯腰从那洞里钻了过去。
钻过去后,人们纷纷惊得低呼了一声。
因为,路岑熹钻进洞里后,竟然不见人影了!
而路岑熹一回头,看到身后的景象,也惊了。
他同样也看不到人们了?!
难道人们在他的视野盲区?
他特地弯下腰,透过那个洞往对面看了看,竟仍是没看到人们的踪影?
他不放心人们,这就打算重新钻回那个洞,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刚要行动,就看到人们从那个洞里,鱼贯而出钻了进来。
人们见到阿月的刹那,也是激动得不行,围着他七嘴八舌欢呼起来,“小公子,你没事我们就放心啦!”
“刚才吓人嘞!你钻进去后就不见啦!我们还以为这个洞吃人呢!”
“山神保佑,山神保佑!大家又聚一块了!”
“哈哈哈哈哈……”
在这妖气横生的林子里,大家竟笑了起来。
路岑熹也松了口气,腆着温吞吞的笑脸,道:“吃人你们还敢钻过来啊。”
人们“哦呦”一声,给他一个“看看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的眼神,理所当然道:“那可不嘛……小公子救了我们,我们也得救小公子。小公子要是真被这洞吃了,大家伙说什么都得进这洞里找到小公子的嘛。”
“就算是龙潭虎穴,大家都要一块闯一闯!”
“对对,黄泉路上也还有个伴儿!”
“……”(一片寂静)
“呸呸呸,你这乌鸦嘴说啥呢!”
“对不起,我我我嘴笨,自罚几巴掌。”
“好啦!”阿月一招手,大家齐齐安静下来,听阿月小公子指挥,“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还得再钻一下这个洞,看看是什么情况。”
这个洞,明显别有洞天。
之前人们钻过来的时候,路岑熹清晰地看见,随着人从那个洞里一点点钻进来,头、脖子、上半身、下半身……一点点显现。
这就好像,以那个洞为界限,洞的另一边是隐身的,这一边,是现身的。
路岑熹势必要再看看这个洞的玄机何在。
然而,人们听他又要钻进这个活似吃人的洞,吓得纷纷劝阻:“还是算了吧!万一钻过去后,钻不回来了怎么办?”
“要不,大家一块跟着小公子再钻回去,大家聚在一块,人多力量大,万一遇到点啥事,也好互相帮衬着点!”
“要我看,这林子里妖怪很多,我们还是不要轻易冒险啦!”
阿月本就挂念星辰,加上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劝,暂时打消了钻洞的念头,先去把星辰救了再钻洞也不迟。
“好,我听大家的,先不钻洞了,先去救人。”
说罢,他急忙往星辰那边奔去,对准那缠住星辰的树藤来了几箭。
那树藤被箭上的紫火灼伤,缩了回去,但同时也疼得胡乱挥舞着藤须,发了狂一般,朝着路岑熹劈了过去,“啪!”的一声炸响,劈中了他的双臂,顿时扒开了两条长长的血口子。
他疼得双臂打颤,拿不住弓箭了。
脱手的瞬间,弓箭化成一束月光,缩回了小月牙吊坠里。
但那藤怪也没捞着好,被他那阳气旺盛的血烧得滋啦冒烟,无力垂在了地上。
失去树藤的缠裹,星辰也轻飘飘落到了地上。
他全身衣服破破烂烂,身上有不少被木藤钻咬出来的血口子,已经昏迷不醒了。
路岑熹心一紧,大步过去,半跪地上,查看他的伤口,也许是因为木藤缠住星辰的时间不算长,虽然木藤钻进了星辰的皮肉,但好在还没有把血肉变成木头,真是谢天谢地。
不过,附近的藤怪如同粗壮的绿蚺,又开始来回窜行,悄悄地编织成了一个网笼,只待合适时机腾空而起,以铺天盖地之势直落而下,将猎物围绞其中。
人们自发围了过去,将两个少年护在中间。
路岑熹轻轻推了推星辰,低柔地唤:“星辰......星辰,醒醒啊.......”
他连推带搡,连唤好几声,但星辰始终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路岑熹心知一时半会叫不醒星辰,留在这里只会让那些藤怪有可乘之机,还是先把星辰带出这片鬼林子,再想办法给星辰治病。
他捞起星辰的胳膊,打算把他背起来,却忽然一顿,定定地盯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
伤口里的血,顺着胳膊流下,滴进了星辰的伤口里。
之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星辰的伤口竟愈合了一些!
所以,他的血,不但可以降妖除魔,还可以治病疗伤?!
他立马寻了一块尖锐的石头,照着手心用力来了一下。为了防止血凝干,他捏起拳头,把指尖插进伤口中。很快,一串串血线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人们吓得惊呼:“小公子你这是干什么?”
“没事。”路岑熹不想让大家担心,故意表现得不痛不痒,温淡笑着,“流点血而已。我的血能治病。”
人们不太赞同阿月用这种法子治病,但看到那血滴进星辰伤口中后,伤口果然有愈合的征兆,人们也都说不出坚决反对的话。
路岑熹的血散发着淡紫的灵雾,随着血越滴越多,灵雾也越来越多,弥漫四处。
这灵雾的阳气十分纯正,能够焚烧妖怪,所以藤怪不敢轻易靠近,只能在灵雾扩散的范围之外,蠢蠢欲动地围观着。
自然而然的,以路岑熹为中心,形成一层防御圈。
人们虽是不受妖怪侵扰,但看着阿月流血,都心情沉重,噤了声。
不知过了多久……
星辰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仿若沐浴在仙气飘飘的温泉水里,又好似被抱进了一个软乎乎、温乎乎的怀里,舒服得他全身气血筋脉都活络起来,充盈起来,恨不得打个滚儿。
他惬意地扒开一条眼缝,准备看看他正身处何方仙境?
啊,他捕捉到了一团紫盈盈的月光。
月光里,有个白得发光的娃娃。
那娃娃长着一张天生温柔俊俏的脸蛋,他一认就认出来啦,那是阿月。
阿月正跪在他身边,用力握着拳头,在他身上滴着什么,似乎滴不大出来了,便展开了颤抖的手掌。
一只,血淋淋的手掌!
这只血手刚要覆上星辰的伤口,就被另一只手,有力地握住了,逼停下来。
阿月一怔,想到什么,眼睛一亮,迅速抬眼看去——
正对上星辰一双……沉压压的星眸。
“……”
这个眼神,绝对和喜悦沾不上半点边。
阿月一个囧。
他知道星辰为什么不高兴。
他低下头,不去看星辰那复杂的眼神。
他抽了抽手,没抽动。
说实话,他放血放得有些多了,浑身都没太有力气,手又软又抖。
星辰坐起来,抓起他的手腕一看,血糊糊的一片,都看不清手心手背了。
“你不疼么?”
他眼睛都烫了,不敢再看。
两只手跟两瓣蚌壳包住珍珠似的,包住阿月的手。
“不疼。”其实肯定疼,不过路岑熹能忍。
而且,这种情况,他不放点血,怎么治好星辰?治好了星辰,大家逃出去的几率才更大。
“只是留点血而已。大家都能出去更要紧。”路岑熹宽慰道,“没关系,你先松手吧。”
这里这么多人看着呢,他不想抖着一只血呼啦的手被星辰攥着,那并不好看。
星辰把那只血手跟捧珍珠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两眼不眨地守着那只手,脸色发白,星眸无光,拧着眉头,偶尔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岑熹看着他这样子,好像他的手是个稀世珍宝,要变成废品了一样......
路岑熹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搓了搓脸,搓出点血色,然后屁股一挪,靠近他一点,拿肩膀头子轻轻碰他一下,温声说,“我真没事,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星辰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着,安静了一会儿,突然抬眸凝视着路岑熹,贴上他的额头,珍重地说,“阿月,我一定会送你回家。你信我。你回家以后,好好过你原来的生活。”
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过个正常人该过的日子。
路岑熹一愣,默了会,睫毛一垂,很轻地点了下头。
点完头之后,那颗头就顺势低下了,好半天没支棱起来。
原本高高翘起的呆毛一下子捂着心口,哆嗦几下,跌倒在头发大军中,看着已经一蹶不振了。
感觉手更疼了。
又过了会,那只血手上突然从天而降一个水点子,把凝干了的血又打湿了,晕染开。
星辰吓一跳,捏起这娃娃的下巴一看,“你......怎么哭了?”
两行热乎乎的泪挂在脏兮兮的脸颊上,顺着瘦削的下巴,凝成晶莹的珠子,滴在了星辰的手心里,最后,疯燃进了心里。
路岑熹也觉着自己有点没有出息。
他抹了抹泪,吸了吸鼻子,咽着喉咙,含糊不清地道:“我没哭……”
不知道为什么,他那只血手突然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把手往回缩了一下,说:“我手疼。”
“我就知道你手肯定疼。”星辰小心翼翼地捧住他的手,又心疼又自责,说,“都怪我......都是我没保护好你。要是你现在能回家就好了。回家就不会遇到这些事了。”
路岑熹:“.........”
怎么办?
听了这笨蛋的笨话,刚刚止住的泪又想夺眶而出了。
“星辰........”路岑熹突然觉着头疼脑热,手还是被星辰捧在手心里,忍不住把发热的额头抵在他硬邦邦的肩膀上,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咕咕哝哝地说,“我的手好像更疼了.......”
疼得人想哭。
所以,他要哭了。
没有声音的哭,就是无声地流着水,啪嗒啪嗒的.......
泪水把手上凝干的血都给晕染开了,顺便把手给洗了,由是一条撕裂的大口子狰狞地暴露了出来,像一张嗜血的大口长在了手心里.......
看着就疼。
不过,他说谎了。
他偶尔会哭,但从来不会因为身体上的伤而哭。
与此同时,人们都看直眼了,就看见这俩小子,一个捧着一只手,一个靠在肩头上,癫痫了一会儿。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靠在肩头上的抬起头来,给另一个小子的脑袋来了一巴掌。
被打的那小子非但不恼,还一把把娃娃搂在怀里,呼噜了一下头。
俩人坐地上,抱在一起摇啊摇,摇啊摇......
人们都自觉地移开了视线,保持了安静,虽然场面很诡异,很戏剧,但是没人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