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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手忙,脚乱 月落星沉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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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买了空白的黄符后,没有返回华阴潼乡,而是就近找了个客栈住下。
客房里,点着几盏明亮橙黄的油灯,宁静极了。
两个血气方刚的小子放了小半碗血后,简单包扎了伤口,就开始忙正事。
星辰负责画符咒。
路岑熹则拖了个板凳,坐他旁边,托着腮,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笔走龙蛇,偶尔端个点心端个茶。
“吃点喝点。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路岑熹把小茶水小点心推他面前。
星辰的鬼画符正画的上头呢,暂时没空,眼皮都没抬,嘟囔道:“我是修行之人,用不着吃喝。”
真有废寝忘食那感觉了。
“那你修成神仙了么?没有的话,是个人就得吃喝拉撒睡。所以吃吧。你肯定饿了。”
路岑熹把点心递到星辰的嘴边,喂他吃。
那坚定的样子,摆明了不容拒绝。
星辰:“.........”
有种饿,叫娃娃觉得他饿。
星辰看着这只拿着豌豆黄的手,嫩的跟白豆腐似的,近在嘴边,好像比这豌豆黄还好吃......
他心神不由晃了一下,半晌,喉咙一滚,就着这只手,低头咬了一口。
虽然那奶白色的“豆腐”看着很香,但他没咬偏。
吃完东西,就该喝口水了,路岑熹又把茶水推给他,比他本人还确信地说:“喝吧,你肯定渴了。”
星辰:“.........”
有种渴,叫娃娃觉得他渴。
可是,怎么不喂给他喝了?
他咕哝道:“......不渴。”
路岑熹没说话,趴在桌子上,侧脸枕在胳膊上,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抵住杯壁,又把茶杯往他面前推近一点。同时眼睛盯着他看。
无声示意:不渴是幻觉,你肯定渴了,喝吧......听话。
被他盯着,星辰喉咙一滚,不敢再迟疑,这就捏着杯壁,仰头一口闷了。
路岑熹继续陪他熬鹰,偶尔觉得困了,也强撑着眼皮,从旁边抽了张纸,跟着他学鬼画符;画得无聊了,就用符纸折个小青蛙小飞机什么的;再或者,就是泡个脚,边泡脚,边喝个茶吃个小零食,偶尔再给星辰投个食。
总之,他这个不画符的,好像比那个画符的还要忙。
用“手忙,脚乱”来形容他的活动,也不过分。
星辰这个以往画一个时辰的符咒就开始昏昏欲睡的小子,愣是精神抖擞的,一口气把一麻袋符咒都画好了。
手也累成了鸡爪。
星辰放下笔,把一双鸡爪伸到路岑熹面前,嘟囔着:“手动不了了。”
路岑熹顶着用一晚上画好的精致烟熏眼妆,也是打起精神,把这一双僵香鸡爪子拿过来,给这双鸡爪揉搓着,活络活络筋脉。
得亏他之前被他妈强行带去享受按摩推拿之类的养生服务,光看也看出一些门道了,懂得一些推拿知识,这就小小施展了一把。
在路技师的推拿下,僵香鸡爪不过多时就变回原味鸡爪了。
路岑熹给他按摩完手以后,就困得不行了,实在撑不住了,趴桌子上闭眼就睡着了。
考虑到华阴潼乡的人还在等着他们,星辰没再多耽误时间,把睡着的娃娃小心扶到了背上,之后背着他一路飞奔回了华阴潼乡。
快到了的时候,路岑熹睡得正迷糊,忽的被半空中的风灌了一下,冷不丁打了个哆嗦。他下意识地往星辰身上拱了拱,一时半会再也睡不着。
他向下抻头看了看,又看到那条河了,“我们到了吗?”说话时,嗓音中还带着点刚睡醒时的奶味儿鼻音。
“嗯。”星辰稍稍偏了下头,“你不睡了吗?”
“睡不着了。”路岑熹安稳地趴在星辰的背上,侧脸靠在他的肩头上,看着远处的景发着呆,醒着觉……等下了地,也彻底清醒了。
此时大人们仍在忙着做饭,小孩子们在玩闹,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整条长街上已经摆满了桌子板凳碗筷。
虽然还没上菜,但空气中已经飘满了饭香味,勾的人胃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星月没惊动众人,悄悄把心想事成符压在每一副碗筷下,之后去河边坐着等开饭了。
此时,天还是晴的,云还是白的,小花小草红红绿绿,风一吹,清凉温暖又舒畅。
河道已经不再变换,只是安静地、蜿蜒地穿梭在整个水乡中。
河上的白雾已经散去,星月的光芒不再被那怪雾挡在外面,而是穿破万里云层,洒向大地,一片璀璨与烂漫。
河面上波光粼粼,偶有鲤鱼跃龙门,蹦出来撒欢一番,再一头扎进河里,溅起几滴零星耀眼的水花。
两个少年肩挨着肩,坐在河岸边,看着那草长莺飞,拂堤杨柳,轻轻地晃着腿,说说笑笑。
不知过了多久,有几个乡民搬着小桌子、碗筷、鱼酒、香纸,来到河边,一一摆起来。
阿月看到后,惊奇道:“你们在干什么?”
乡民乐呵呵道:“供奉河伯呀!河伯是我们祖祖辈辈的神,会保佑我们的!”
说着,将鱼酒碗筷摆在了小桌子上,点燃了香,烧纸供奉。
然后乡民们跪在河边,双手合十,虔诚地默念着什么。
星月静静看着人们做这些,没有打扰。
然而,不过多时,忽的来了一阵风,掀起一股小浪花,拍打到了岸上,尽数扑在了供台上,将香火全都扑灭了。
乡民们吓了一跳,吃了一惊。
这在人们眼中,无疑是很不吉利的!
几个乡民立马对洛河拜了拜,转而跑回去拿香纸,准备再祭拜一次。
另一边,饭菜也已经做好了,乡民们嘹亮地呼唤了一声,“开饭啦!两位小公子过来吃饭吧!”
“好!”阿月拍拍屁股站起来,将星辰拉起来,“咱们快过去吧!别让乡民们等急了。”
星辰乖乖被阿月牵着,往宴席那边走。
走了没几步,忽然的,似乎隐隐听到从河里传来一声悲沉的叹息:“不要信我……”
星辰耳尖一抖,迅速回头,目光明锐,往洛河看去——河面平静,无波无澜,没有什么奇怪的。
“怎么了?”阿月见他不走了,盯着那河面看。
星辰:“刚才你听到有谁说话了么?”
阿月:“没有……”
星辰:“但我似乎听到河里有人说话。”
“河里……”阿月略一思忖,道:“会不会是河伯?”
“……”
星辰也不好说是不是。
他之前改阵的时候,顺便把河底搜索了一遍,没有发现河伯的身影。当然,他也不知道河伯到底长什么样子。虽然听乡民们说,河伯化成神龙镇压在河底,可是他也没看到龙的影子。
再者,方才那一句话气息很弱,似有似无,而且阿月也没听见,所以……他在想,会不会是听错了?
这时,乡民们看他俩站着不动了,又唤了一声,“两位小公子,快来呀!”
“哦!就来!”阿月先应了声,晃了晃星辰的手,“咱们快过去吃饭吧!别让大家久等。”
星辰只好收了视线,跟阿月过去宴席那边。
此时,人们都已经入座,说说笑笑着,一见星月过来,都热情地打着招呼,拉着两个小恩人过来坐。
道士们则负责传菜,跟跳多人转似的,两只手高举着托盘,身子灵活地在席桌间穿梭舞动着,时不时冒出一句:“让让!......乡亲们,让让!.......好吃好喝啊!”
“您甭客气,为您传菜是我们的荣幸!”
“不不不......我们早吃了,你们不用管我们,你们吃饱喝足就行!坐着,坐着!”
别说,这些平时修仙问道的道士一旦接起地气来,就莫名的又憨又可爱,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一股傻不愣登的劲儿。
把星月都看乐了。
有好几家都把孩子找回来了,一家几口一块来到星辰阿月面前,跪下感谢,又感激又高兴。
有些情绪激动的,不免得就哭出来,发自内心说着一些感谢的话,“大恩大德,永世难忘啊!”边感谢边磕头。
还有的父母一看自己的孩子不明情况傻站着,一把扯过孩子,小声训责道,“快跪下,这是你的救命恩人呐!”
孩子立马“奥!”一声,这就跪下磕了个响头,“团团多谢两位哥哥的救命之恩!”
还有不少乡民轮着翻过来敬酒,嘴里念着说也说不完的感谢。
路岑熹发现,古时候的人表达感激的方式真的很直接很诚恳,他一开始想劝阻这种跪谢的方式,但发现劝也劝不住,该跪还是跪,该敬酒还是敬酒。
路岑熹便也不再扭捏,大大方方地接受,跟乡亲们热闹成一团。
然后他发现,当他不刻意地去躲避这种跪谢礼之后,人们竟然从动不动就跪下,渐渐变成了一起坐在一张桌子前把酒言欢。
多少有点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意思。
也或许,正是他的这种自然可亲,让人们也感觉到自然,慢慢就变得放松了,不再仅仅以对待救命恩人的方式去对待他。
那种单纯的感激之情中慢慢融入进了友情、亲情,这让他跟人们之间的关系更加深厚了。当然,还有此前大家一起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战友情。
那些道士也来到星辰面前,一个个借着酒劲儿,顶着一张张大红脸,大着舌头,跟星辰说着一些“改邪归正是好事,希望继续保持下去”云云之类的话。
而星辰,无论谁过来跟他说话,都以“喉咙坏了”为由,一直哑巴着,好似是个局外人。
而且整场饭局,星辰都紧紧握着阿月的手。
阿月去哪里,他就去哪里,连体婴一样,甩都甩不开。当然,阿月也不会甩开他,而是牵着他,带他穿梭在人间烟火中,共赴这场爱的盛宴。
一顿饭吃到最后,大家都离开自己原本的座位,举着酒杯,你去我那里,我去你那里,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热闹得不分你我,凝聚成了一家人。
所有人都在说说笑笑,除了一个人——星辰。
路岑熹看看星辰这个小哑巴,无奈地叹口气,半晌,绕到他身后,把胳膊放到他的肩上,轻轻环住他的脖子,温吞着嗓子下达指令:“背我去屋顶。”
星辰便双臂捞住他,嗖的就跃上了屋顶。
俩人坐在屋顶上,往下一看,就能看到沿着平静无波的长河,一整条街上铺满了宴席,人们说说笑笑的凑在一块,酒过三巡后已是酒酣耳热,可是仍不愿散席。
毕竟,这是他们等待了一千年,才等来的安定太平。
从此,不会再有妖怪侵占他们的家乡,河里也不会再发大水。
整个华阴潼乡从此可以过团圆日子了。
这一切都来之不易,他们当然得举乡祝谢。
路岑熹知道,星辰其实不需要人们感谢,相反,星辰心里藏着感动、喜悦,甚至感激........这些是人们带给他的。
人们太热情了,星辰被这种热情前后左右包围着,就像一个被别人讨厌惯了、孤独惯了的小孩,突然被这么多人喜欢,这戏剧性的反转,让他有点猝不及防地束手束脚,还有点害羞无措,下意识地后退,想要一个人下下头,整理一下思绪,适应一下,想想自己应该怎么做。
他现在就处于一种“懵、呆”的状态,心里喜悦高兴,甚至有点高兴蒙了,同时无措茫然羞赧,甚至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一颗心都飘在云端,忽上忽下,多少觉得有点梦幻不真实。
他现在在高处,往下偷偷打量这一番盛景,恨不得把这景象刻在心里,边看边告诉自己这是真的,这是真的!
这场答谢宴、送别宴,是为了他而举办的!
以前他是个万人嫌,现在他是个万人迷?
他不懵才怪呢。
“光看着有意思么?”路岑熹轻声问他。
“........”过了会儿,嘟囔出一个字,“有。”说完,星辰身子后仰,仰躺在瓦片上,看着漫天星月,不再看那些人了。
路岑熹也跟着躺下来,温柔地说着:“星辰,我知道你喜欢跟人们在一起。”
星辰脸一红,半晌,微微侧身,背对着路岑熹,咕哝道,“谁喜欢了……我喜欢一个人。”
这该死的别扭!
呆毛耷拉下去,路岑熹一皱眉,“那我走?”
说完等了等,没得到回应,他真的麻着一张无语脸站起来准备走,然后指尖就被倏然抓住了。
一开始抓得很轻,只是抓住指尖,带着点颤意捏了捏,有点试探的意思。见阿月不挣开之后,力道越来越重,掌心往上滑,攥住整只手。
最后往下一拽,让阿月重新坐在他身边。
这颗别扭的星星才暗地里松了口气。
“开个玩笑也不行么?”星辰腹部一滚,嗖的坐起来,还是紧紧握住阿月的手以防他跑掉,就是嘴巴不老实,脸也撇向一边,偷着小声吭吭,“真小气.......”
阿月:“..........”
谁小气?
某颗星星现在受点欢迎就恃宠而骄。
可是能拿这颗星星有什么办法?
他只能深呼吸,默念几遍我是宰相后,屁股算是给了面子,坐稳了。
过了会儿,福灵心至,阿月突然趴在星辰耳边,说了句热乎乎的话:“我不想看见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说完,弯唇笑着,呆毛也翘了起来,他好奇地抬起头看星辰的表情。
星辰满眼都是小月亮,小月亮里装满了星光——星辰凝望阿月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星辰有时候就觉着,阿月身上真的有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当他感觉无措茫然得像飘在云里的时候,阿月只要一站在他身边,他就顿时感觉回到了人间,脚踏实地,安心无比。
但他嘴巴有些笨,不会说,只会用行动来表示自己的心动——他屁股一挪,离这娃娃更近一些,跟他肩膀擦着肩膀,屁股挨着屁股。
还是紧紧握住那只把他拽回人间的手,与他一块坐在屋顶上,安静地俯瞰着烟火人间:
月落星沉清河里,万家灯火共此时。
星辰忽然觉得:
人间真好。
这一晚,吃完饭后,也没收拾桌子碗筷,仍是满街的饭桌,残羹剩酒,桌椅板凳横七竖八,盘子碟碗层层叠叠。
所有人都没睡,也不说话,只是席地而坐,以天为盖地为庐,抬头望着漫天的众星捧月。
天上,星子细细碎碎,千千万万,铺满天际,闪闪发光,独捧一轮皎洁的月牙儿。
人间,温暖的晚风轻柔扫过,河水荡漾,花香弥漫,酒气醉人。
这一刻,惟愿世人:
举杯邀明月,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