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挑灯见鬼》丨春天丨

29、29.默契 星辰，见到

　　“啊？！蛇？那么大一长条，咋会是蛇？！”
　　人们惊疑不定。
　　但当看到——
　　这赖皮蛇逼近人们后，突然扒开了血盆大口，獠牙利齿，唾沫连丝，隐隐可见，一股巨大的水柱涌到了喉咙，似乎下一刻，就要喷涌而出，将人们冲刷进河里，让妖怪们吃掉！

　　人们这才确信了，这是妖怪！

　　因为只有妖怪，才会害人！

　　眼见那水柱喷发在即，人们相互紧紧抱在一起，闭上了眼睛，希望待会不会被大水冲进河里。
　　然而，等了一等，似是没动静？
　　人们小心翼翼睁开眼，往天上看去——
　　黑暗无边的天上，闪烁着一点星光。

　　就在方才，那少年一个筋斗，跃到高空，宛若一道流星，飞向赖皮蛇，在即将喷射水柱的刹那，飞起一腿，照着那赖皮蛇的七寸来了一记强劲的下劈！登时让那赖皮蛇闭了嘴。

　　而后，为了避免赖皮蛇伤害人们，星辰翻到了巨大的蛇头上，双脚用力抵住蛇头，双手握住了它的两条长而弯曲的尖角，双臂绷紧，腰腹弓起，用足了力气，用力到每一块肌肉都绷紧，泛起了青筋，喉咙中隐隐发出哼吟，往下拉去——
　　巨蛇一声狂啸。
　　蛇头被迫仰起向天。
　　而后，巨大的蛇身一扭，载着那黑衣少年，直冲云霄！

　　另一边，阿月迅速绷紧臂弯，拉弓放弦，数百根神箭接连飞出，绕着接触水平面的山体位置，就好似在岸边，钉满一圈，形成了一层散发着紫色灵雾的保护屏障。

　　很快，妖怪就游到了岸边。
　　那一圈保护屏障果然起了作用。
　　那些妖魔鬼怪被拦在屏障外面，用利爪撕抓着屏障，爪子一碰到箭矢，箭矢上的紫色灵雾便会化成大火，将爪子焚烧。
　　爪子烧掉后，妖怪就用尖齿咬，唇齿被烧光以后，就用身体撞，最后整个儿被烧掉。

　　被烧毁一波后，后浪推前浪，后面的妖怪接着上，一波又一波，就看谁先败下阵来。

　　而烧灼妖怪的同时，箭矢上的紫气也在稀释，过不了多久，屏障就会消失。所以，这也不是永久的办法。

　　路岑熹索性就对着妖怪射箭，但这些妖怪之前看到他射杀其他妖怪的场面，从中汲取了经验，学精了，一看到他射箭，便沉入了河里深处。
　　那箭射进水里后，并不能锁定妖怪位置，虽然燃起一小片紫火，但很快大浪涌来，将紫火扑灭，妖怪便再次从河里冒出头来，继续往岸边奔来。

　　虽然不好杀，但是，至少能防。阿月为了阻止这些妖怪突破防线，只能一刻不停地射箭。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天上传来一声穿云裂石的嘶吼！

　　那是愤怒的狂吼，却又是痛苦的嘶鸣。

　　所有人都抬头望去——
　　天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那条巨蛇悬在高空，蛇头上，钉着一把参天巨刀。

　　刀柄，正握在那黑衣少年手中。

　　在庞大的蛇身和巨大的刀身面前，星辰太渺小了。
　　他握着刀柄，好似只是挂在刀柄上的小人儿挂件。

　　此时，巨蛇因为疼痛而仰天嘶吼着，疯狂地扭动着蛇头，企图将那把刀甩脱。

　　星辰小小的一人，挂在那把巨刀上，被扭动的蛇头甩来甩去，一个不妨，便被甩了出去。
　　却还没来得及稳住身体，一张血盆大口已经迎面向自己吞了过来——
　　“……”
　　眼前一黑。
　　那小人儿被一口吞了。

　　所有人都惊了，静了。

　　半晌。
　　“星辰！！！！”
　　一句呐喊响彻整个云霄。
　　阿月半跪在地，仰望苍天。
　　他浑身血流倒涌，颤栗不止，整个头都麻了，泪湿的眼睛几乎瞪出眼眶，直直地望着那条吞了星辰的巨蛇。

　　那么一个小人儿被吞了，还有命活么？！

　　他不敢多想，强撑着站起来，浑身绷成了一根弦，举起弯弓，对着那巨蛇连发飞箭。

　　一箭接一箭，破空之声接连在雷云中炸响。

　　然而，那巨蛇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什么，在毫无规律地扭动着身体，疯狂四处乱窜着，让箭矢接连落空。
　　与此同时，没了路岑熹的防守，河里的妖怪渐渐消灭了那一层紫箭屏障，向着山顶爬来。

　　似乎，天上，人间，都在逐渐失序……

　　一片混乱中，路岑熹渐渐停了下来。

　　他好像一个在沙漠中长途跋涉的旅人，筋疲力竭，走不动了，弯下了背，呼呼大喘着。
　　大脑涨得发痛，他甩了甩脑袋，抬头看去——
　　星月被乌云遮盖……
　　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看不见一丝光明。

　　他颓然地，无力地，垂下了头。

　　他还是太弱了，弱到无法保护他所爱的人们。

　　可是……
　　“老天，我们要死了吗？”
　　“不要啊……我还不想死……我还有老婆孩子需要养活呢！”
　　“不是说心想事成吗？之前我们试过了，很灵的！我们祈祷不要死！”
　　“对，不要死……”
　　“不要死！”
　　“不要死！！”
　　“不要死！！！”
　　人们双手合十，仰望苍天，一遍又一遍地祷告着。

　　是啊……
　　他和人们有个虔诚的约定。
　　他怎么能食言呢？
　　他不想让信他的人失望。

　　他希望，带给人们一丝希望——请相信，相信的力量。

　　——只要你想，那么，你就能。

　　于是，尽管他并不强大，可他还是，一点点站直了，再次举起弯弓，对准了天上的巨蛇，射出一箭——
　　“啪！”
　　还是射空了，但在空中炸开一朵圆满的紫色烟花，仿若一轮光芒万丈的圆月，普照大地。

　　紫色月光洒在波涛汹涌的河面上，碎成千千万万的星点，随波荡漾。

　　而后就有了，“哗啦！”，“哗啦！！”，“哗啦！！！”河面上一层层大浪逐渐攀升。那仿佛是河里有一条巨大的水龙在翻滚着，搅起一波又一波大浪，将爬到龟背上的妖怪卷回了河中。
　　纵使那妖怪奋力想爬回龟背上，却被那大浪裹挟着，淹没在洪流中。
　　与此同时。
　　响起一声撼天动地的沉吼。
　　乡民耳朵一炸，立马认了出来，“是龙啸！河伯！真的是河伯！”
　　可是，方才就有乡民说是河伯来了，结果却是一条赖皮蛇，所以人们都认为，这声沉吼，是那条赖皮蛇发出来的。

　　然而，人们抬头望天，发现那条赖皮蛇是在叫没错，但多半是痛苦的嘶鸣，而非绝对愤怒的沉吼。

　　那么，方才那声沉吼，是谁发出来的？

　　“你们看！”
　　忽然有人惊恐地大叫了一声，指着河面。

　　河面上，一个巨大的深水漩涡涌现了！

　　那好似巨龙的深渊大口，仿佛奔腾的河流、飘荡的黑雾、天上的乌云闪电，只要经过这张巨口，都能被其一口吞掉，看着就让人窒息、晕眩、恐惧。

　　不过，这张巨口并不吞噬天地万物，而是，只盯住了妖怪。
　　只见河里的妖怪奋力挣扎着，却是无法摆脱那张巨口的吞噬，源源不断地都被那张漆黑的巨口吸了进去。

　　不过一会儿，河里的妖怪都被吞了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
　　“哇！”
　　那条赖皮蛇剧烈抽搐一阵，突然扒开大口，呕出了一个小人儿——
　　“是星辰！”
　　阿月好一个惊喜，近乎是喜极而泣。

　　没想到山穷水尽峰回路转，守得云开见月明！
　　不但妖怪被吞了，就连星辰也从逃出生天了！

　　他生怕这条赖皮蛇继续伤害星辰，立马对天拉满弯弓，西北望，射妖魔。

　　星辰之前被这赖皮蛇吞进了肚子里，意外发现了一个惊喜。为了把这惊喜剖出来，他本想从里面，将这条蛇开膛破肚，但这条蛇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再加上被他用刀连劈带砍，拳打脚踢，终于把这赖皮蛇折磨得受不了了，将他吐了出来。

　　不过没关系，既然如此，那他就从外面，将这条巨蛇开膛破肚！

　　他手握大刀，刚要冲向这条巨蛇，却在这时，“咻”，一根箭矢与他擦肩而过，向巨蛇飞去，但这条蛇灵活得很，及时躲了过去。
　　紧接着，咻咻咻——，接连数箭强势地飞了过来。

　　星辰正悬在高空上，注意到飞箭后，向箭矢来时的方向看去——
　　大山上，站着一个小人儿，正在卖力地拉弓放箭，不过，因为这条蛇接连躲了过去，那小人儿急得面红耳赤，额头冒汗。
　　而那小人儿，正是阿月！

　　想必，阿月是想帮他杀了这条巨蛇，不过总是帮不到位，脸上因此露出了自责愧疚的神色。星辰略一思忖，收了手中的大刀，转而，一把抓住了那支偏离轨迹的箭矢，矫正了方向后，甩手发了出去。

　　这一箭，以破风之速，穿石之力，稳稳地钉在了巨蛇的七寸上，紧接着一股紫焰大火呼的燃起——赖皮蛇痛得仰天长嘶。

　　阿月忍不住赞一个：“漂亮！”

　　星辰隔空对喊：“继续放箭！”
　　阿月立刻懂他什么意思，“明白！”

　　之后这俩人迅速达成默契——阿月射箭，星辰握住疾驰的箭矢，迅速校准方向后，将箭矢当成烤签子用，借力发出去，一一钉进巨蛇的身体中，在蛇身上燃起一撮撮紫火，炙烤着蛇肉。

　　路岑熹兴奋的，嘴皮如同安上了小马达，每当星辰发出去一箭，他就往外蹦一个词儿——
　　“厉害！”
　　“好准头！”
　　“Nice！”
　　“Good！”
　　“Perfect！”

　　星辰抽空问一句，“你说什么？”
　　什么，奈斯？古德？破费科特？

　　路岑熹心脏狂跳，无比兴奋，故意逗他一样，笑嘿嘿的，插科打诨一句：“我说的是宝宝的语言呀！”

　　星辰一愣：“啊？”

　　即使自己仍身处危机，可是路岑熹真的一点都不怕，反而是兴奋，就好像浑身的血液都被点燃了！

　　也许是因为河里的妖怪被收服了；
　　也许是因为星辰得救了；
　　也许是因为自己能帮上星辰了；
　　也许是因为有了新的生机，不会让人们失去生的希望了。

　　总之，那是一种久违的激情和狂热，是跟星辰在一起并肩作战时才会有的热血澎湃！

　　此刻，他的心跳几乎蹦出喉咙，浑身都是热气腾腾的。

　　“我说——”他想大声地、毫无保留地对星辰说，“我好高兴！好高兴又见着你了，星辰，见到你，知道你还活着，跟你一起并肩作战，跟你一直在一起，这都让我真的，好高兴好高兴好高兴好高兴啊！！！反正我就是，很高兴！！！”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高兴！
　　高兴的让他方才喊得头都晕乎乎的，很上头就对了。

　　“哦。”星辰忽的有些赧然，脸颊红了，浑身的血液都好像被阿月的激情点燃了，变得沸腾灼热起来，心脏狂跳不已。

　　他星眸矍铄，珍惜地说：“我也是......”

　　他被阿月夸得有点上头，浑身燥热，急需发泄，于是道：“给我来三箭齐发！”

　　“好！”阿月立马发出三箭。

　　这三箭“咻”的飞出去，星辰用双手校准两箭发出去，同时来一个腾空侧踢，用脚尖将第三箭校准方向后也发了出去，命中率百分百。

　　俩人搭配干活，一点都不累。明明只有两个人，却硬生生干出了千军万马的架势，时不时还交谈嬉笑几句。
　　这把众人看得心情起伏不定，一会儿“小心！”，一会儿“喔吼~！”

　　就这样，一箭接一箭，直至将那条赖皮蛇射成了燃烧的刺猬！

　　空气中，弥漫着烤蛇肉的浓郁香气。

　　最后，星辰一个侧翻，骑到了蛇头上，握住巨蛇的两只长角，好似掌控了方向盘，强行扭转——巨蛇不甘地长啸嘶鸣一声，终是身受重伤，无力抵抗，蛇身扭转。

　　最终，蛇头对准了阿月。

　　现在这条赖皮蛇因为浑身扎满了燃火的箭矢，痛得扒开了血盆大口，哀嚎连连。

　　阿月会挽雕弓如满月，抬臂引箭，箭尖对准了那张巨口，五指灌力，拉满一弓，骤然松指——
　　咻——！
　　箭矢拖着长长的火尾，宛若一条紫色火龙，烈焰腾腾，杀气腾腾，飞向那巨大的蛇口。

　　箭入蛇口，从头到尾，将那条巨蛇射了一个对穿，与此同时，箭矢所过之处，烈焰在巨蛇体内爆开，从头到尾，噼里啪啦，烧了一个遍。

　　人们站在高山上，远远的，就看到天上那条巨蛇淹没在紫色大火中，痛苦地嘶鸣着。它扭动着庞大的蛇身，徒劳地进行最后的挣扎。

　　不过多时，蛇皮开裂，从蛇肚子里掉落下来数十个小人儿。

　　远远看去，在大江大河、苍茫天地的对比下，那些小人儿太小了，小如一个个黑色的棋子，在雷电穿梭的巨幕黑天之下，轻飘飘地坠落。

　　幸而另一个黑衣小子宛若天神一般出现了。
　　他踏着狂风，踩着闪电，乘着巨浪，啪嗒啪嗒奔了过去。

　　同时，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红线，一端系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一晃，那红线的长尾巴就隐形不见了，只在冷白的手腕上留下细细的红线圈。
　　然后腕骨轻轻一甩，那根红线倏然变长，带着一股气力劈了出去。

　　那红线来到数十个小人儿之间，穿针引线一般飞快穿梭，穿梭成绳结纹路。
　　停下来后，红线仍是松散的。
　　然后星辰轻轻拉了一下那根红线，松散的红线倏然收缩绷紧成一个绳结，将数十个小人儿牢牢绑在了一起。

　　星辰的手腕再以回扣的姿势，往回猛地一拽——
　　数十个小人儿被红线绑着，迅速拽回了星辰的身边。

　　星辰带着这数十个人，往山顶飞去。

　　与此同时，那巨蛇再也支撑不住，仰天哀吟一声，无力地垂下了头颅，浑身燃着紫色的烈焰，从高空坠落入河，“砰！”的一声，溅开一朵巨大的火色水莲。

　　众人站在山巅上，俯瞰着这一落幕，为之而震撼，久久静立不语。

　　直到，星辰带着那数十人，凯旋归来。

　　众人这才回了神，纷纷围上去，看到瘫躺在地上的几十人——
　　个个双眼紧闭，浑身肤色都是泡发的惨白，全无气血，甚至还长了青蓝色的斑块，显然，这些人，都是尸体！

　　不明真相的人们吓得后退了一步，乡民们却认得出来，“这是俺们原本镇压在河底的四十五个老乡！”

　　“嗯。”星辰淡淡解释道，“被那条赖皮蛇吞进肚子里去了。”
　　至于为什么吞进肚子里却没有消化？这随着那条赖皮蛇的消亡，成为了一个未解之谜。
　　但不管怎么样。
　　“现在有了这四十五个亡人棋子，就可以改阵了。”

　　此时这条壮阔的长河仍是惊涛骇浪，而且随时变换着方向，若不改阵，乡民们无法在水乡里生存下去，所以改阵，势在必行。

　　改阵前，星辰手腕回扣，将那绑住四十五个亡人的红线收了回去，只化成一根红线圈缠在他的手腕上。

　　阿月好奇道：“这是什么？”

　　“魂牵。”星辰解释道，“是我师父给我的法器。”

　　修长白皙的颈线弯折了两下，路岑熹点了点头，“哦。”

　　听到星辰说起师父，路岑熹还想问几句关于他师父的事，但这时，“好了。事不宜迟，接下来——”星辰望着这条波澜壮阔的长河，跟阿月，也跟众人说，“我要改阵了！”

　　乡民们知道内情，但其他人不知道，一听改阵，一头问号，“什么改阵？咋改？”

　　星辰只道：“你们看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