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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我不习惯别人碰我。” 最后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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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闻序还是同意了季声第二天一早出院。
临近救急的医院条件属实不大好,倒不如接回家修养来得安心。车子径直开回季声之前住过的那个小区,季声半路察觉到不对劲:“等等,这不是回我们家的路,这是……”
闻序应了声:“回悦湘别苑。”
“我不是……”
“安心和我一起住。”
“可他们俩……”
“房间足够多,小旬小蕴选哪间都可以。”
“不行!”季声急道。
闻序笑道:“好了,就这么决定了。不是答应了所有事情都由我安排么?”
季声愣愣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清帮腔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是,他当然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可是……
熟悉的道路和景色勾着回忆,季声心里沉甸甸的,藏着不可为人所知的隐秘心事。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克制好自己的喜欢,更不知道有一天走到不能转圜的境地时该如何自处。
好像不管走哪一条路,他都无力承担。
走进家门,一应陈设摆放还跟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张妈还跟以前一样热情地迎上来。季声被闻序赶回卧室休息,他自己和林清却再次出了门,说要把李之旬李之蕴接过来,顺便搬过来一些必需的东西。
不可谓不尽心。
更何况他一向是仔细周到的人。
林清调侃说:如果我是个女人,我也想嫁给他。
季声苦笑。
他作为一个男人,都有这样不着边际的想法。谁能不爱他呢?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元旦前一天。
张妈放了节假,闻序去了公司,李之旬和李之蕴被林清叫出去去了体育馆打篮球,诺大的一个房子,只剩了季声一个闲人。
他在床上呆坐了会儿,又下了床,把衣柜门拉开,里面是挂得整整齐齐的一柜子衣服,只不过左半边的衣服高档整洁,右半边的衣服不是起了球就是领子袖口处磨得破破烂烂。
他们这两天陆陆续续把衣物都搬了过来,各自整理自己房间。季声的东西少得可怜,只有几件内衣和四季各两套的换洗外套裤子,还有一个掉了漆的铁皮盒子。闻序顾忌着他手不方便,便帮他把衣服一一叠好挂好。应该是觉得他的衣服特别格格不入,又自作主张帮他添置了许多,才不至于衣柜里太过寒酸。
季声从羽绒服外兜里掏出一只银色领带夹,是那天在医院闻序留在他手心里的。这只领带夹他经常戴,季声见过几次,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会相信闻序来过医院,曾经就在他身边。
回来后,他想把领带夹还回去,但闻序只就着他的手看了看,笑说:“还放在你那里吧。”
不要了吗?季声想。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微微撑着劲儿搬出那个铁皮盒子,上面的灰尘虽然已经擦干净了,但还是老旧得有些不忍直视。
开了锁,打开盖子,里面装着的是两个蓝色笔记本,一张一寸花边旧照片,一个盛满折纸星星和千纸鹤的玻璃罐,一只钱包,还有一只表盘已经支离破碎了的廉价手表。季声把领带夹小心地放进去,盯着出了半天神,伸手摸了摸盒子底部冷硬的材质,不放心地又拿出来,起身去李之蕴房间借了一个放耳钉的绒布小方盒。
这样就不怕刮花了。季声满意地弯了弯唇。
这个盒子里放的都是季声的宝贝,除了丢了的和已经被毁坏的,从小到大他所有的好的和不好的回忆全在里面。旧照片是他妈妈留下的,上面是她年轻时候的样子。圆脸蛋儿,脸颊红红的,卷卷的头发,带着一顶棕色的毛线帽,笑得很开心。钱包和手表是小姨和姨夫送给他的,星星和千纸鹤是李之蕴送的,这些是他收到的仅有的礼物。而现在,他又多了一个可以珍视的东西。
哪怕是他不要的。
已经足够了。
不过,季声犹豫了很久,也没能下定决心打开那两本笔记。
闻序回来时,家里静悄悄的。上了楼,闻序特意路过季声房间看了一眼。他的门半开着,人蜷在床沿边,枕着一边胳膊像是睡着了。
“季声?”闻序轻轻叫了声。
没有应。
闻序走进去,只见季声阖着眼,脸上隐约挂着泪痕。
哭过了?
闻序默声轻叹,只当他是劫后释放情绪,没有过多在意,替他掖了掖被角,便悄无声息地要转身离开。却在不经意地一扫之间,看到垃圾桶里半筐的碎纸片,和剪得七零八碎的蓝色塑料封皮。
什么东西?
闻序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回过头,确认季声仍好好睡着,便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把垃圾桶带出了房间。
纸撕得比较碎,但好在即使这样,碎片还是有大有小,隐隐还能辨认出一些零落的字和词。天气阴晦,窗外暗沉沉地,闻序特意打开了书房的灯,就着大亮的光,他开始一点点挑出尚能识出的字。
死……
长发……
妈……
跑……
揉/胸……
精/……
闻序心下一惊。
他认得出,这是季声的字迹。尽管显得稚嫩,但和现在差别不大,他还是认出来了。
季声的日记里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字眼?
看纸张泛黄老旧的程度和极具古早风格的封面,季声写日记的时间绝不会超过成年。季声经历过什么他自认为非常清楚,从休学到复学再到彻底辍学,从在H市偷偷摸摸打零工到脱离他父亲再到做了江柏鸣的替身,期间做过的大事小情,他全都一一调查过。尤其在接触以后,季声长成了什么样的性格他再了解不过。日记本上写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是他自己还是……
他父亲?
闻序的心直坠谷底。
他怔了很久的神。
最后,他把碎纸片收进文件袋,放进书桌抽屉里锁好。然后拿着空垃圾桶回到季声房间,不声不响地放回原位。
季声神色无措地提着垃圾桶跑下楼时,闻序正坐在沙发上非常认真地削苹果。听到脚步声,闻序抬起头来,修长的手指捏着苹果的头尾两端,向季声的方向举了举:“你睡得太久了,已经过了饭点,饿了么?要不要先吃个苹果?”
季声有些惊讶道:“闻先生,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早么?”闻序见他没有过来接的意思,便把苹果放回盘中:“我回来过节。”
季声惊觉自己话说得不好听,不好意思起来。
“怎么了?”
季声忙摇头,察觉到他的视线掠过,猛然想起自己手里还不伦不类地端着垃圾桶,下意识便往身后藏。
“怎么了?”闻序又问了一遍。
季声硬着头皮道:“垃圾桶里的垃圾不见了。”
“你睡觉的时候家政来过了。”
季声觉得有点奇怪:“他们不跟张妈一样放假吗?”
闻序笑道:“他们得听家政公司的。明天才是节假日。”
接着他故意问道:“丢东西了?垃圾桶里有什么?”
“没,没什么。我就是奇怪……所以问问。”季声急忙否认。
他听着闻序的话音,细细揣摩着他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垃圾桶里除了垃圾还能有什么……”季声遮掩着讪讪笑道:“那,那我先把桶放回去。”
“季声。”闻序叫住他:“六点钟若黎林清他们来做客,点名要涮火锅,我去买些吃的,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告诉我。”
“今天晚上?”季声有点惊讶。
“是。怎么了?你有事?”
“哦,没事。”季声反射弧很长似的,抿唇犹豫了一下才回答。他向前两步靠近闻序,说话也没什么底气:“闻先生,我能跟你一起去么?老是呆在家里有点闷。”
生怕他不同意,季声又道:“我全好了,一点都不疼了。”
“真的。”
闻序没办法拒绝他。
“去可以,但不要想着拎任何东西。”闻序率先约法三章。
季声高高地举起手,满口答应。这样孩子气的动作惹得闻序挑眉失笑。他走到玄关处,等着季声洗了手,换好衣服。在季声兴冲冲快步推开入户门的一瞬间把他拉了回来,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帽子和围巾,亲手帮他一一戴好。
指尖时不时擦过脸颊,若有若无地撩拨起季声内心的一簇火,他早就红了耳朵,在明亮灯光下显得格外显眼。
季声生怕闻序看出什么端倪,一边躲一边说:“我一个大男人不怕冷,不用戴了闻先生。真的,不用戴。”
“别动。”闻序捧住季声的脸,温声笑道:“我知道你以前不怕,但是现在你手臂上的伤还没好,还很虚弱,所以不能受寒。”
围巾很轻柔很温暖,像一朵暖阳下的云,托住了季声飘忽不定的惊惶。脸上的热意烧得季声快要冒烟,他根本不敢对上闻序的视线,又着急自己的状态肯定全被闻序尽收眼底,不知怎的竟硬邦邦地蹦出来一句:“我不习惯别人碰我。”
话一出口季声就后悔了。这话怎么听怎么显得他像个狼心狗肺不知好歹的狗东西。
“对不起。已经好了。”闻序理好围巾后迅速抽开手,后退了一步。
季声张了张嘴,有想把自己吊死的心。
直到进了商场,季声依然有些无精打采,脑子里还在不住地唾弃自己说的那句不合时宜的话。
他们走得很慢。因为正值辞旧迎新的节假日,商场里人很多。为防季声手臂处的伤口被人碰到,闻序特地换到了他右边,两个人并排走着,尽管不得不挨得很近,但闻序还是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
季声注意到他的动作,顿觉更后悔了。
两个人就在充斥着淡淡尴尬的氛围中来到了地下商超。季声从没进过这么大的超市,被精致华丽的装潢摆设和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了视线,再一细看价格,高得令人咋舌,一时间倒也忘了两个人之间的不自在。
季声被价签上的数字惊得撇着嘴小声连叫“卧槽”,闻序耳力极好,周围即使都是嘈杂的声音,他仍然听见了,失笑道:“没关系,我们买得起。有想要的么?”
季声赶忙摇头,这里随随便便一件东西都抵得上他一个月甚至两个月的工资了,闻序买得起不代表他能买得起。他道:“长长见识就够了。”
刚开始闻序没说什么,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道:“今晚我们一起跨年吧。”
季声一怔,指着自己不确定地问:“跟我一起跨年?”
他记得还在闻家的时候,闻证曾说,闻家有一起跨年的规矩,不管有什么事情,当晚必须在七点钟之前赶回家。他以为去年闻序是因为在国外忙,没办法回来,今年回来了也不和家人一起过吗?
“那闻东勤先生……”
闻序拿起一盒芦笋放进购物车,若无其事道:“跟他有什么关系?”转念一想,也明白了季声为什么会提起他,淡淡解释道:“那是他们的门禁,我不必遵守。每年的12月31号是他和许夫人的爱情纪念日,晚上他们会一起登上游轮庆祝。”
季声有点慌,今天是怎么了?他说出来的话总是在伤人。可他也不知道他该接什么话才显得不那么苍白无力。
是的,他想起来了。林清跟他提过闻序和闻证不是亲兄弟,闻序怎么可能会跟他们在一起过什么狗屁纪念日。他们的爱情仿佛日月可鉴,那闻序的妈妈呢?
闻序的妈妈是离婚还是去世他一无所知,他没问过,也没人告诉他。
甚至在闻序生活的家里,都没有一张照片或是全家福。什么都没有。
季声看着认真挑选食材的闻序的侧脸微微失神。这么长时间以来,在他面前的闻序,一直是温柔强大理智冷静的样子,好像永远不会失态、没有弱点。他一直在接受闻序的馈赠,作为受助人也好,作为朋友也罢,他没有走进过他的内心,还远没有资格去窥探他的私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也会像自己一样会时常感到孤独,时常想念母亲吗?
当他看着闻证许靓一家三口完完整整其乐融融的时候,他是什么心情?
季声想,如果他是他的家人,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无条件站在他身边,紧紧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