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我想请你帮忙。”   季声不 ...

  •   季声不见了。

      守在病房外的人上完厕所后回到病房,看见空荡荡的床铺惊出一身冷汗。他问了同病房的所有人和同楼层的护士,没人知道季声去了哪里,只说是自己走出去的。

      这样大的事他不敢隐瞒,但也不敢直接向闻序报告,在找遍了医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仍然一无所获后,他拨通了林清的电话。

      林清正接上李家兄妹开车驶往医院,听着电话里支支吾吾的汇报,皱起眉头轻斥道:“慌什么!给他准备的衣服还在不在?确定是他自己走出去的吗?没人带他走?”

      坐在副驾驶的李之旬猛然坐直身体,扭头盯向林清。

      一定是季声的事。

      林清腾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似的,一边对着手机说话,语气快速且平稳:“先问问周边的人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然后立刻去医院保卫科申请调监控,看看有没有离开医院,离开之后朝什么方向走了。还有一点,要确认这期间二少有没有回医院。其他的事我会安排好。”

      眼看着他挂断电话,李之旬立马问:“发生什么事了?”

      坐在后座的李之蕴也听出不对劲,“噌”一下抱住前面的座椅,一叠声儿地说:“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是季声吗?他不见了是不是?是不是?”

      林清虽拿不准到底怎么回事,但到底比两个半大孩子冷静得多。他道:“你们别着急,我估摸着没什么事。耐心点等等消息,一定会找到他的。”

      李之蕴急道:“他会不会是回家了?”

      “或者,”李之旬接过话,顿了一顿:“他不知道把他送到医院的是谁,逃走了?”

      “肯定不会。老板给季声留了东西,他看到后一定明白,不会是逃跑。”林清笃定道。

      “放心吧,我多派几个人去找。”

      林清的沉着从容很快平定了李之旬内心的焦躁。他冷眼看着他有条不紊地给手底下的人下通知,除了兼顾他们兄妹的情绪,还要把所有得到的消息快速在脑中整合,分析出最严谨最全面的可能情况,马不停蹄地向闻序汇报。

      跟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他很不一样。

      车子一路疾驰到医院,下车前,李之旬突然叫住他:“林清,谢谢。”

      林清一愣,而后失笑道:“你小子,我比你大那么多,连个哥也不叫?”

      黑亮的眸子就这么坦坦荡荡地回盯着林清,也不答话。

      林清被他盯得面上很不自在,没几秒便妥协下了车:“随你怎么叫。走吧。”

      直到天幕暗成鸦青色,远处灯火闪烁流动,整个楼层充斥着饭菜的香气,季声才无精打采地出现在病房门口。

      一进去,就见他挨着窗的空病床前齐刷刷地围坐了一圈人,左侧窗户边还背对着站了一个。听见动静,十几双眼睛齐齐看向他。季声脚步一滞,吓了一跳,不敢再动了。

      窗边穿着黑色大衣的闻序转过身来,季声最先注意到的是他放在胸前的手,手背虎口上方贴了一片创可贴,手指指节夹着一支烟,并没有点燃,只是被蹂躏得有些变了形。

      抬眼间,季声眼中瞬时闪过的担忧恰巧撞上闻序看过来的沉静的眸子。季声心下一颤,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问合适,便被冲过来的李之蕴扑了个满怀。

      “你跑去哪里了!急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季声垂了垂眼睑,微抿了抿唇,又抬起来视线,却是对着闻序,轻声说:“我留了字条的。”

      有多久没见到闻序了?

      他记得的。

      整整二十四天。还不到一个月,却像过了千年万年那样长。

      只有他知道他自己的贪婪,贪婪地扫过闻序身形的每一寸,贪婪到每看一眼都想刻进脑子里,刻进骨肉血液里。

      季声把怀里的李之蕴抱紧了些,企图把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一点一点压回去。

      隔壁病床的大娘突然挤到季声身边,满脸赔笑道:“小伙子,真不好意思,你放在床头那字条,让我家老头子当成不要的废纸撕着玩儿了。他有老年痴呆,不懂人事,我给他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他手里攥着碎纸片。我已经跟你这些朋友都道过歉了,你可别怪我家那口子啊。”

      这话颇有些道德绑架的意味,闻序轻蹙起眉头。

      季声眼尖,看到闻序的神色变化,心下一跳,唯恐他生气,便含糊应了一声,又忙对着他和林清一众人道歉:“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倒是林清笑着接了一句:“回来就好。”

      李之蕴从季声怀里挣开,盯着季声额角的纱布,突然伸手去拉他的衣服拉链,说什么也要看看他身上的伤。

      “我哥说你手臂划破了,让我看看。你到底怎么弄成这样的?他们都说不清楚!”

      季声一边躲一边朝李之旬递眼色,李之旬站在她背后摇了摇头。

      “你听我说。”季声抓住李之蕴的双腕,少有地加重了语气:“我什么事都没有。大夫给我包得好好的,我好容易小心地才把衣服穿上,火急火燎地脱衣服一蹭,它岂不是又松了?”

      李之蕴冷静了一些,这才松了手,却又忍不住道:“你别转移话题,我想问你是怎么受伤的,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一卓哥又是怎么回事?”

      “大人的事……”

      李之蕴看着季声苍白的脸,又气又急:“我不是小孩子了!”

      李之蕴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唠叨性子,季声知道,早晚得找个合适理由瞒过她的好奇心。这种肮脏糟糕的事,是决计不能告诉她的。只是让他现编他实在编不出什么借口,病房里又人多嘴杂,只能摸摸她的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他很累。

      “我想回家了。”他说。

      回了家,他或许才有力气消化之前发生的一切,才有心情跟李之蕴讲故事,才能心甘情愿劝自己接受已经失业的事实。

      离开的这段时间,他去了他工作的奶茶店。莫名其妙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了一天一夜,店长对他并没有好脸色,指着他大骂一通后,以试用期无故旷工为由,毫不留情地辞退了他。

      揣着薄薄的一叠钱,季声慢吞吞走出店门。他的腿打架的时候嗑伤了,还有点疼。

      他的心里还算平静,有设想过这种最坏的情况,毕竟做老板的都不是慈善家,没有把他的工资全部扣掉已经很好了。

      季声站在临店街道的十字路口,神色茫然。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雾,很浓,一切人来车往都融在雾里,朦朦胧胧地看不清。他像一只不知归处的倦鸟,忽然间找不到任何方向。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份离七中近、能守在他们俩身边、和他们一道上下学的工作,就这么打了水漂。接下来怎么办?要到哪里找新工作?还怎么防着季书?

      对,季书。

      季书……

      “季声。”闻序磁性深沉的嗓音响起,惊醒了发呆的季声。

      “出院手续明天上午才能办,今晚在这里再坚持一下,可以吗?”

      他说的恳切又真诚,眼睛里盛满了温和认真,季声心中一悸,脱口而出:“可以。”

      林清察觉到两人之间流淌的微妙气氛,极有眼色地拉过李之旬和李之蕴,笑道:“我带他们去吃饭,顺便给你们俩带回来。”

      很快围在季声病床前人便都出去了,只剩下他和闻序。只是四人病房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于是闻序开口道:“跟我来。”说完便走,季声脚下一转,忙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到公共洗手间的水池旁,闻序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方墨青色手帕,拧开水龙头将手帕打湿,拧到微微出水,扶住季声的脑袋,温声道:“别动,有点凉。”

      他不知蹭到了什么,左边下颌骨处有一块小小的圆长污渍,闻序刻意放轻动作,细细地帮他擦拭。修长指节下方的创可贴就在季声不到几厘米的眼皮下,扎眼得很,终于忍不住问出口:“闻先生,你的手怎么了?”

      “没什么,被金属片刮了一下。”

      季声立马联想到自己以前切菜时划破手的痛感,他小心开口:“疼吗?”

      闻序微怔。他都还没来得及问他疼不疼,他反倒先关心起自己来了。

      一点点小伤而已……

      没等到回答,季声又道:“刚才在病房,你是不是在生气?”

      闻序愣住。视线彼此交缠中,他从季声清亮的瞳仁中看到面上不显任何情绪变化的自己,心中蓦然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震惊。

      “为什么这么说?”

      季声垂下同他对视的目光,轻声道:“感觉。”

      “我也不知道感觉得对不对,但我确实给大家造成了麻烦,尤其是你,闻先生。如果……”

      “不是因为这个。”闻序打断他,收回手帕,用另一只干燥微凉的手替他抚去水痕,神色严肃道:“不管处在什么境地,永远不要用伤害自己为代价。”

      “你知道的,我一定会去救你。”

      “可我不能总依靠你。”季声平静道。依靠久了,可能再也离不开了。

      他微微佝偻着背,借力倚在洗手台上。眼神放空盯着地面,整个人显得疲惫又无力。闻序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他光洁的额头和已经染回黑色的头发,他好像不喜欢头发太长,还特意剪得短短的。

      都说把头发剪短是意味着与过去切割,季声也是这个意思吗?

      闻序突然想起他曾说过的不想再跟闻家有任何瓜葛的话,可现实偏偏不让他如愿。他摆脱不了闻证,也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寻求庇护伞。而他是最好的选择。

      “闻证的手段……不是普通人能承担得了的。你随时可以依靠我,哪怕利用我。”闻序顿了顿,接着说:“我希望你这样。”

      季声猛地抬头,张了张嘴,心脏像却被堵了一团棉花,半天发不出声音。沉默良久,他艰难地低低开口:“我凭什么呢?”

      他凭什么值得闻序这么为他花心思?

      闻序轻叹:“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不是吗?”

      “可是我……”

      “你怎么知道你以后帮不到我呢?况且情意不能用金钱和能力衡量,是不是?”

      医院的热水器安装在公共洗手间的外面,正值饭点,不少人提着水壶陆陆续续过来打水,看见两个大男人挤在水池旁说话,不由得纷纷侧目。闻序拉起季声的手:“我们回去吧。”

      季声脚腕有伤,走得不快。闻序用小臂架扶着季声的胳膊,两个人掌心交握,倒也没人觉得奇怪。

      快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季声突然停下脚步,道:“闻先生,我今天……去找了季书。闻家调查过我,想必也调查过他。他这个人极好色,改不了,如果不是因为好色也不会深陷杀猪盘,去借高利贷。我曾经亲眼见到过他手机里各种各样贩卖传播小视频的群,我想收集证据。只要能保证让他消失两年,让小旬和小蕴顺利考上大学,我就什么都不怕了。但是……我没找到他,看屋里的情况,大概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所以你找吴一卓就是为了季书的事?”

      季声点头:“对。”

      闻序自然知道季书在哪里。把他送去坐牢,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只是这事,就不需要季声插手了。当然,更没有必要让他知道季书的行踪。

      “小旬他们明年就要高三了,我不能再让他们因为季书担惊受怕。所以,”季声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我想请你帮忙。只要,等他们顺利考上大学……”

      闻序唇角微弯,笑道:“当然可以。”

      “不过接下来所有的事情由我决定,可以吗?”末了,闻序又加了句。

      “好。”他知道,闻序是一定会答应的。

      他是那么好的人。

      闻序没有告诉季声的是,在他回来之前,李之旬和他已经单独聊过,并跪下求他。

      他说:“只要您答应出手,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做。没有期限,直到我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