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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但我不相信闻证。” 七点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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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一刻,林清迷迷糊糊爬起来洗漱的时候,就见季声已经穿戴整齐并且做好了饭。
林清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干嘛起那么早?你不会现在就要去李家吧?”
季声摇摇头,道:“今天是李家一家团聚的日子,我去凑那个热闹干什么?我都是在外面把东西给李之蕴然后就走,不进门的。就是……我得先去商场买个手机,不然没办法跟李之蕴联系。”
林清停下刷牙的动作,突然一拍脑门:“你不说我都忘了。”
他弯腰从客厅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季声定睛一看,正是闻序之前送给他的那部手机。
他那天晚上不是故意落在闻序车里了么?
“我……”
林清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强势地把手机塞进他怀里,冲进卫生间把口漱干净,又冲出来道:“你别说不要啊,我都答应我老板了,完不成任务罚的是我。”
看他一脸为难,林清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傻不傻啊,为什么不要?你别说什么欠人情的屁话,要说欠人情,也是闻家欠你,不是你欠闻家。你知不知道别人家金主包养小情人都给多少钱?而且房子,车,礼物,应有尽有。你呢?只三百万许靓就把你打发了,结果还一次两次地受那么重的伤,你不问他们要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
季声弱弱道:“又不是闻先生打的我。”
“你闻先生不是闻家人啊?”林清愤然道:“我就不说他们是一丘之貉了,毕竟我老板跟他们不是一路人。但至少有一半的血缘关系吧?别说一个手机了,十个手机给你你也得收下。我就不明白了,你心里到底有什么负担?知不知道他们拔一根汗毛比你两个腰都粗。”
这话属实不大好听,季声涨红了脸,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真的话好多啊。”
……
林清瞪着眼,一脸地不可置信:“季声,我是在帮你说话,你怎么老是跟我唱反调!”
忽地,他眯起眼,伸出拇指和食指搁在下巴颏上打着圈摩挲,审视般地看着季声,半晌“嘶”了一声:“季声,你该不会……”
季声被他盯得只觉得自己的心思无处遁形。他急急地别开眼,生硬地岔开话:“快吃饭吧,要凉了。”
“你有问题。”林清笃定道。
季声抿了下唇,微微鼓起胸廓,色厉内荏地喊了句:“你才有问题!”
饭桌上林清不停地偷瞄季声,季声顶着他探究的目光浑身冒汗,囫囵吞枣般地吃完了饭,扔下一句“我中午不回来了”,便匆匆揣着手机离开了。
林清叼着三明治立马跑去三人小群里八卦:“我发现,季声老是帮闻序说话。”
封从南:“……闻序帮了季声那么多次,他帮他说话不是应该的吗?”
岑若黎在手机上拍了拍林清:“季声喜欢闻序吧?”
林清有些震惊:“真的吗!”
封从南:“啊,原来如此,怪不得闻序第一次带他来看病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对劲。”
林清:“大小姐!你可是闻序的未婚妻,一个男人!喜欢你未婚夫!你不吃醋吗!你不生气吗!”
岑若黎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紧接着说:“习惯了。这世界上喜欢闻序的,没有一千,也有几百吧。这么激动干什么?”
岑若黎道:“不过是我猜的,也有可能只是感动,产生了好感。要不你这个贴身助理兼贴身室友帮我跟季声打探打探?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喜欢闻序。”
林清快速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一句话无情了否决了岑若黎的提议:“季声着急忙慌地找工作找房子要搬出去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恐怕打探不了了。”
岑若黎就坐在闻序办公室里,看到林清发来的消息,登时忍不住惋惜地跺了一下脚。细长的高跟敲在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闻序闻声抬起头:“怎么了?”
岑若黎回身坐在沙发上,抱着臂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季声又要从林清家里搬出去了?”
闻序眼底闪过一丝惊诧:“这么快?”
岑若黎懒懒地歪在沙发上,道:“倒不是现在啦,只是他没打算在林清家常住。”
“我知道。”
岑若黎:?
闻序面色平静无波,注意力又重新投入到文件中,道:“我知道他没打算在林清那里常住。他的性子……”他极快地挑了下唇角,带着点无奈:“最迟不出半个月就会搬走吧。”
“那你还让他住在林清那里?”
闻序手中的笔尖顿了一顿:“他无处可去。李家不欢迎他,他又没那么快找到工作,我总不能放他跟别人挤一个一室一厅然后睡沙发吧?”
岑若黎没想到季声竟然穷得连房子都租不起,顿时起了怜悯之心,当下便要联系人,说什么都要帮他找个清闲钱又多的工作。闻序只觉头疼:“你别说风就是雨。他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谁都不肯麻烦半分,怎么可能接受你找的工作?”
“况且,”闻序语调沉了沉:“他说他不想再跟闻家有任何纠缠。”
自尊心极强的季声正蹲在绿都小区东南角的凉亭里,一边啃苹果一边等李之蕴,脚旁还放着两箱牛奶一箱糕点,还有水果和零食。每年两位老人过生日,季声总会买了东西拿过来,再让李之蕴捎上去,这样的方式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约定。即使在闻家的时候,季声来不了,也会托吴一卓替他送到小区楼下。
一转眼,竟都已经五年了。
季声啃完最后一口苹果,将苹果核精准地投进垃圾箱,低头看了看表。距离他给李之蕴发信息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按理来说她这会儿早该下来了,怎么还没过来找他?
季声心中隐隐不安,提上东西准备去单元楼下看看。刚转过拐角,便突然听见穿透耳膜的一声尖利叫喊:“放开我!你放开我!”
听起来有些耳熟。
紧接着又传来一个粗砺沙哑的声音,如同湿滑阴冷吐着信子蜿蜒屈曲慢慢绞紧的毒蛇,缠附上季声的耳朵:“好孩子,别跑……”
季声瞬间白了脸,呼吸一下子变得不稳。李之蕴……
李之蕴!
季声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奔过去的,只记得重重磕在地上的礼盒和滚落一地的苹果橙子吓坏了草丛边上的流浪猫,警惕凄厉的叫声划破了季声仅存的理智。
十几岁的孩子,邋里邋遢面容可怖的男人,还有掐住后颈的那双指尖发黄粗短肿大布满老茧的肥手。一切的一切都与十六年前小黑屋里的场景重叠,季声如坠冰窖,止不住地浑身发抖,刺骨的恐惧寒冷吞没了他所有的知觉。
一样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他是男孩,李之蕴是女孩。
季书是什么德行,季声比谁都清楚。
他好色,又暴虐,季声从小眼睁睁看着他妈妈深陷在痛苦和泥淖中,被捆着,被锁着,想死也死不了。后来她终于逃出去了,季书无处发泄,便把他关进小黑屋。每天晚上,弯弯的月亮挂在枯死老树的第二根树杈上时,门锁咔哒一声,就是他的噩梦。再后来,他长大了,季书也不回家了,变本加厉地整天整夜出去鬼混,沉溺在一个又一个杀猪盘里。
女孩,季书更喜欢女孩。
死死攥紧的拳头砸在季书脸上,一下又一下。季声眼眶充血,手脚控制不住地发软,却拼了命地忍住恶心欲呕的冲动,发狠地使出所有的力气。李之蕴带着哭腔的颤抖声音就在耳边,很近,又好像很遥远。掌骨皮肉间沾上了点点血迹,季声忽地笑了。
让这个畜生死,他绝不后悔。
有人在拉他。
有人抱起了他。
季声迷茫地回头,看清了来人。
是李之旬。
季声扯了扯嘴角,满目的恨。他欠身让了下,对李之旬轻声说:“你要来吗?”
李之旬努力镇定着自己的面色,可季声分明看到他眼里在冒火。等了一小会儿,李之旬还是不动,季声皱了皱眉,挣开他,还要上前。李之旬立马揽住他胳膊,拦下了他的脚步。
顺着李之旬的视线,季声看过去。
季书很狼狈,脖子被手掌压出大片红痕,两只眼睛乌青,脸颊肿着,嘴唇渗出血珠,额头也在流血。他佝偻着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半天说不出话。
周围居民三三两两地停下来看热闹,季书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愤怒中又隐隐得意起来。他直了直腰,抬起手颤巍巍地指向季声,咳了两下,才勉勉强强嘶哑着嗓子控诉季声:“我是他爸爸!看看看看,大家都长长眼,儿子打爹了!还有没有天理啊!啊?他这种人就不得好死,该遭天打雷劈!”
又是这一套死搅蛮缠。
季声轻轻开口,说出的话让周围人大吃一惊:“你再多说一句,我弄死你。”
季书早被酒色掏空了身体,上一次把季声打得骨折,是因为他怂恿了跟他喝酒的人一起打的,季声也忍着没还手。这一次他没防备,而且季声的力气比他大得多,他怎么也挣脱不开。季声竟然不惜对他动了手,这让季书突然心生悸恐。季声开始反抗他了,他笼罩在他头顶的无上威严开始渐渐消散,牢牢抓在他手中摆布季声的线,就这么断了。
他脑袋发晕,不,不行,他必须重新将季声掌握在他的阴影下。
他死死盯住季声,阴狠的眼神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他放缓了声音,试图激起舆论的支持:“我是他爹……”
“我不认了。”季声转正身体,直直地面对着他:“你养了我十一年,来到这个城市之后,你没再管过我。从我十六岁找到第一份工作开始,每个月的工资我都会拿出一半给你。我攒下的所有钱都进了你的口袋,我还帮你还清了欠下的高利贷。”季声抬手抹掉眼尾的水渍,勾唇冷笑:“我不欠你了。”
议论声渐起,季书脸上青白交加,竟有些扭曲。他无处反驳,因为季声说得都是事实。他习惯性地想拿父亲的身份压派,却发现周遭的指指点点全都对准了他。身上叫嚣的疼痛、寸寸流淌的温热血液,刺激得季书近乎疯魔。
没关系,嘴上不承认没关系,法律上承认。
季书咧着嘴笑:“我是你爹,你不养也得养。你有赡养义务你知道吧?别想逃开我。”
季声拂下李之旬揽着自己的手,反手牵住他手腕,另一只手去牵李之蕴。见小姑娘哭得抽抽噎噎,他帮她拭去泪水,温声道:“好了,我们走。”
拉着他们俩与季书擦身而过时,季声给季书留下最后一句话:“我不会养的,如果你觉得我没有尽到义务,可以去告我。”
两百米开外的地方,散落一地的水果早就被好心人捡回了袋子里。季声接过礼盒和水果,连声道谢。他没有选择原路返回,带着他俩绕了一圈,送他们到了楼下。
季声表现得像个没事儿人似的,语气平平常常:“去给你爷爷奶奶送上去。吃饱了吗?想不想吃炸鸡喝可乐?”
只有看向李之旬时季声才显出几分忐忑,他伸出手,轻轻摇了摇他的衣袖:“你也去吧?”
附近商场的炸鸡店里,季声坐在两兄妹对面,三个人沉默着等餐。
李之蕴眼角还挂着漉漉湿意,眼睛微微红肿着。她很懂事很坚强,季声很少见她哭,今天发生这样的事,她受了那么大委屈,季声满心愧疚。再一瞧旁边脸色铁青的李之旬,他更觉得自己无地自容。
快一米八的个子弓腰缩背地几乎要埋进桌子底下,李之蕴到底于心不忍,她从小背包里拿出一片湿巾,越过桌子戳了戳季声,递给他:“干嘛呀,我又没事。”
季声垂头丧气地接过,撕开包装随意抹了一把脸和手背。掌骨上发干的血迹蹭在湿软的纸面上,划出刺眼的长长一道痕迹。季声盯着怔了半晌,忽然问道:“他经常这样么?”
“嗯……”李之蕴下意识看了哥哥一眼,窥查着两个人的面色斟酌着开口:“其实也没几次,他单独遇见我的次数不多。而且以前只是嘴上说说不好听的话,没有动手动脚过。今天……今天可能是因为我卷了卷头发……”
季声喉咙发紧,含混间竟不受控地溢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他到底在干什么?竟然能让季书把魔爪伸向还没成年的李之蕴。
“真的没几次。”李之蕴急忙道:“这事我早就告诉我哥了,所以我哥一直都等着我上下学,有我哥在他不敢。今天是个意外,我叔叔来了,聊了好久的天,我怕你等着急,所以就先下来了,就一会儿,就没想到……而且他刚捏住我的后脖颈,你就冲过来了,他什么都没干成!”
李之蕴每说一句,季声内疚便多一分。他双手抱头,狠狠地砸向自己:“对不起……”
李之旬在一旁冷冷道:“你早干什么去了?”
汹涌袭来的自责和歉疚几近将季声灭顶。他不敢想象如果他没有听到李之蕴的叫声或是晚去几分钟,她会遭遇什么。他错了,他总觉得自己有了力气有了钱,季书便再也奈何不了他,却忘了还有他们兄妹两个。
他们还小。
他们没有父母护着。
季书这种畜生会想尽办法欺幼辱老。
掌根擦过闭着的眼睛,季声喃喃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有空在这里哭天抹泪,还不如赶紧想办法解决问题,哭有什么用!”
李之旬毫不留情的话仿佛劈下的刃,狠狠给了季声当头一棒。
季声猛然警醒,片刻后自嘲苦笑:他竟还不如一个孩子冷静镇定。
他反复深呼吸几次,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对,李之旬说的对,他得想办法,得想办法不让他们两个再受到任何伤害了。
“季声。”
季声被拉回了神,看向李之蕴的眼睛里还带着些恍惚。
“我们,想跟你商量件事儿。”
“嗯,知道了。盯好了,没有我的命令,别让他踏出医院一步。”
听到这话,岑若黎已经迈出办公室的一只脚又撤了回来。她噔噔噔跑回桌前,双手一拍,略带担忧道:“什么什么?怎么了?季声住院了?”
“不是,”闻序捏捏眉心:“是他父亲。季声和他父亲起了冲突。”
岑若黎震惊到一时卡壳:“他……把他爸打进医院了?!”
“不不不,不对,”岑若黎发现了不对劲,指着闻序:“你怎么知道的?你也玩跟踪这套?刚才不是说不联系了吗?”
闻序淡然地朝她一瞥,倒是坦荡:“算是吧。”
岑若黎只觉无语,翻了个白眼,也不着急走了,半靠在办公桌上,捻起桌上那封她带过来的红面金边的邀请函打开,手指细细抚过受邀人的名字,眉尖略蹙:“让我猜猜,你派人跟踪,不只是为了防他爸爸吧?”
岑若黎顿了顿:“闻证?”
闻序不置可否:“季书算是个意外,是我没想到。”
岑若黎轻叹:“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她没说完,转而换了话头:“我觉得你是不是多虑了?闻证对江柏鸣的死去活来情根深种,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知不知道,”岑若黎扬了扬手中的邀请函:“闻证特意要求多给他一张邀请函,也就是说,他一定会带江柏鸣出席我堂兄的婚礼。”
闻序抬眸:“这不是很正常?”
“可是江家的人也会去啊。”岑若黎说:“闻证摆明了要跟他们杠上,要坐实江柏鸣以后就是他的人,跟江家半点关系都没有。”
“之前闻证那么大张旗鼓的把季声带出去,还让媒体推流报道,H市谁不知道闻证多了个爱人?明面上江柏鸣是个死人,他不可能再以他以往的身份出现在公众视野,所以闻证一早便想好李代桃僵,让现在的江柏鸣顶替季声的位置。真是可笑,季声本来是江柏鸣的替身,现在反倒反过来了。”
“这样的痴情心计,连我都忍不住要对闻证改观了,他怎么可能抛弃江柏鸣而对一个替身念念不忘?况且许靓绝不会允许他跟替身纠缠不清的事情发生,平日里闻证对他母亲又是言听计从。更别提闻证为了护着江柏鸣,连真相都没告诉许靓,许靓不知道江柏鸣的真实身份,对江家仍有所忌惮,对江柏鸣也有所忌惮,你还担心什么?”
闻序望向岑若黎,眼底闪过一抹锐利:“我不担心许靓,但我不相信闻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