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我自由了。” 待看清 ...
-
待看清季声的处境,闻序心头重重一跳。
闻证……
他抬手按了按跳痛的太阳穴,带着些无奈道:“他没伤害你吧?”
季声努力平复着见到闻序的激动心情,忙答道:“没有。我醒来他就不在。”
闻序眼尖,一眼便看见季声踝骨外侧已经被镣环微微蹭掉了皮。他走过去蹲下身子,握住季声的脚踝仔细瞧了瞧,抬头对他道:“能少走动就少走动,不然会磨出血。”
季声居高临下地垂眼看他,对上闻序那双黑亮的眸子,忽地心头一颤。
“好。”季声慌忙别开视线,低声应着。
“闻先生,你怎么知道门锁的密码?”季声刚问完,突然想起付雅,又改口道:“哦,我知道了,是付小姐告诉你的。”
“不是,闻证把密码改掉了。只有他自己知道。”
?
“你身上穿的那件大衣的第二个扣子里,我放了微型摄像头。”
闻序说得坦荡,季声一时语塞。
“啊!”季声倏地想起什么,扯住闻序的衣袖,略带慌张地把声音压得很低,道:“闻先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监控,你快走吧。”
闻序安抚他:“无妨,我提前派人检查过了,这栋房子没什么问题。”闻证这段时间一颗心全吊在江柏鸣身上,大概是没来得及对房间做一些布置。
季声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他实在是怕闻证再来一次监视。
“季声。”闻序叫了他一声。
“许靓会来找你,我会把密码发给她,你记住我昨晚说的话。”
闻序向前一步,抚上季声的脸颊:“我要让许靓主动提出终止合同,还你自由。”
闻序的话信息量太大,季声一时之间不能消化。他虽然不聪明,但也能察觉到最近闻序的奇奇怪怪和有意隐瞒。他以为闻序把他接到他那儿养伤,是心地善良看他实在可怜;以为闻序嘱咐他听话,是要让他以后在闻证身边日子能好过一点。闻序说什么,他便听;闻证做什么,他便受着。他凭着自己都觉得不切实际的幻想,强迫自己熬过长久的时间。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闻序竟然是要直接将他带离闻家。
季声的心脏咚咚跳动着,似要冲破胸壁,叫嚣着跳出嗓子眼儿。为了钱,他可以逆来顺受,可以唯唯诺诺,从来没有想过离开闻家。但是真的可以吗?许靓会答应放他离开吗?她为了闻证费尽心思,如果不是她,他也不会做江柏鸣的替身。季声不知道闻序用了什么方法让许靓松口,但他的心底不可抑制地升腾起一股希冀。
他再也不想待在闻证身边了。
“为什么?”
“闻先生,为什么帮我?”
还帮到如此地步。一回又一回。
曾经他问过一次,被闻序草草敷衍了去。如今再问,闻序却依然是含糊的回答。
他说:“没有任何理由。只是想帮而已。”
可季声知道,没有谁无缘无故甘心浪费时间精力去帮一个不相干的人。闻序对他很好,他至今想不出来原因。同情心作祟吗?可他的处境都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还没有惨到需要闻序一次又一次冒着风险去跟许靓、去跟闻证作对。
又或是帮他能得到好处?可他没有身份地位,更没有出色魅力。
唯一的可能,就是闻序想给闻家人添堵,而他是还算比较好用的一把工具。
除此之外,季声想不到任何一个合理的理由。
如果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他心甘情愿成为闻序的工具。
忐忑不安中,季声等来了许靓。
她没什么耐性,尝试着输了两次密码都显示错误,便粗暴地把门铃响声按得一刻不停。
卧室离入户门太远,且隔音性又好,季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没有出卧室,更没有尝试应声。
只要再等几分钟……
不多时,门铃声果然停下了,紧接着便再次响起了输入密码的声音。
“季声,滚出来!”许靓尖利的叫声清晰地传进季声的耳朵。输入密码时的不顺利和许久进不得门的烦躁让她大为光火,恨不得把所有怒气全撒到季声身上。
“许夫人,我在卧室。”季声提气喊道。没有之前面对她的害怕,反而微微兴奋。
“你长能耐……”
许靓的话尾音在看到季声的一霎那消失在喉口。当然,她也看到了那条长长的,细细的银锁链。
但她第一反应不是季声受了欺负,而是拧紧秀眉,语气中尽是厌恶和轻蔑:“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季声不指望从她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只淡淡地说:“是闻证把我锁住的。”
“我不管谁锁的你,”许靓走到沙发前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到季声面前:“从今天开始,合同取消。”
季声愣了一愣,原来她真的是来终止合同的。
“为什么?”季声问。
“当然是闻家不需要你了。”许靓翘起腿,靠在椅背上,理所当然道。见季声不说话,当即变了脸色,立起两只眼睛冷笑道:“怎么?不想走?季声,你别太自视甚高,你不过是个赝品,你以为闻证真的喜欢你吗?实话告诉你,江柏鸣要回来了,你别痴心妄想了!”
什么?
季声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呆呆的,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我说,”许靓对此显然极为不满,她加重了语气,故意放慢语速,一字一顿道:“江柏鸣要回来了。”
季声愕然怔住。
江柏鸣?他还活着?
“他,他不是死了吗?”季声脑子有些懵。
“这还轮不到你操心。”许靓抬了抬下巴,说:“合同条款写得清清楚楚,若是提前终止合同,不论哪一方提出,你都需要把所有的钱,给我双倍还回来。”
季声心陡然一沉,冷冷地看着她。
“许夫人,是你要终止合同的。”
“是我,又如何呢?”许靓扬着红唇,语气轻轻巧巧上勾,满是得意:“黑纸白字,你不得抵赖。”
季声垂下眼笑了笑:“许夫人,你别逼我。你知道的,我没有钱。六百万,我怕是一辈子也还不上,难道你希望我跟闻家纠缠一辈子?”
许靓眼皮一抬,拍案而起,指着季声的鼻子骂道:“你敢!”
季声全然不顾她生气,弯下腰,拿起那份合同,细细地从头翻到尾,最后说:“好。六百万,我答应还你。”
如此干脆利落,倒让许靓熄了火起了疑心。六百万,对她来说不过是向闻东勤撒个娇的事儿,对季声这种穷酸土鳖来说,可是一笔天文数字。这土鳖答应得这么果断,不会有什么猫腻吧?他要怎么还?再把自己卖一次?就他这样的,谁会要?这个贱人,不会还想扒上她儿子这棵大树吧?
不会的不会的,江柏鸣都要回来了,阿证还会要一个赝品?
不,既然不要,为什么又偷偷摸摸把他锁在这里?要不是她偶然得知,闻证要把季声藏到什么时候?难道也要玩一出金屋藏娇的戏码?
许靓掐着指尖,正胡乱猜疑的时候,却听季声道:“许夫人,六百万,你给个期限吧。”
许靓心中咯噔一下。不,不行,如今最要紧的,就是让季声滚出闻家,离闻证越远越好。
绝不能……
她突然态度一转,道:“不用了,我今天心情好,就当做好事,那点儿钱不需要你还了。你只要答应,永远别再出现在闻证面前。否则的话,我可以保证,你这辈子的债永远还不完!”
……
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季声不由得心底发笑。许靓选择轻易放过他,并放弃当时签下的霸王条款,恐怕不是大发善心,而是因为江柏鸣的缘故。正主要回来了,所以不能让闻证再把替身放在身边。许靓哪里舍得得罪江家。
人人都知道江柏鸣没死,原来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说得通了。为什么闻证频繁出差?为什么他会突然变得反常?为什么他对自己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为什么把自己锁在这里?为什么闻序会那么郑重地嘱咐自己?
季声觉得自己是该高兴的。不光他自己想离开,很多人都希望他离开。
他忽而笑了笑:“我答应你不去找闻证,可许夫人,我希望闻证也不要来找我。”
许靓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大笑一声,快速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季声,审视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块待价而沽的猪肉,开口便是嘲讽:“你也配?你算什么东西?有江柏鸣在,阿证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她说给季声听,也说给自己听。
季声低下头,没有羞愧,没有难堪。他在想,他只不过提了一个等价的要求。这句话就像一颗定心丸,让他相信他跟闻证自此便是陌路人,再无瓜葛。
季声抬了抬脚,后面的链子也跟着晃动,末端撞击着金属栏杆发出清脆琅琅声。许靓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她嗤笑一声,站起身来对季声说:“放心,我这就找人把锁链弄断。”
“许夫人,解除合同的书面协议我希望尽快签了。”
许靓蛾眉一挑,半眯起眼,冷笑道:“你倒是着急。”
季声弯腰拿起面前桌上的合同原件,直视着她:“无论怎样都是我占便宜,这样的买卖,不做是傻子。”
这样的买卖,不做是傻子。
很久之前,许靓就是这么跟他说的,原话,一字未改。
许靓也记得这话,心突地提了下。她吸了口气,故意扬起下巴,斜眼看他,仍是一副轻蔑的样子,可心底里竟觉得自己有些低估了他。
“你知道就好。”
闻序还在车里坐着。空调打得很足,贴着座椅的后背微微沁出了汗。他的手肘靠在车窗边,指背撑着额角,极有耐心地等待着。车窗玻璃映出的侧脸线条冷硬,半垂的眼睑堪堪遮住眼睛中不经意泄出的一丝焦躁。他心里并没有漠然的神色表现出的那样波澜不惊。
闻序脑海里不停地回想着方才在楼上房间里他和季声的对话。
他忍不住抚上季声的脸,说要还他自由。
季声怔在原地,诧异地睁大眼睛。
闻序放开手,身体却没有动,高大的身形将季声整个人笼在阴影中。他没有继续说话,留给季声足够的时间理清所有。
“闻先生。”季声心绪平复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要快,他松了松眉头,低低应了一声。
季声抬眼,眼睛里湿漉漉的,像含着一汪水,脸颊因为激动染上了些许红晕。他说:“能让我给许靓发这个密码吗?”
许是觉得语气里哀求太多,不够坚定,季声又道:“让我给她发密码。”
换成了陈述句,可闻序能听出来他的话音仍带着细微颤抖。
闻序望着季声的眼睛,只觉得他是要哭了。
季声看似盯着闻序,可视线焦点完全没落在闻序的脸上。他自顾自地说:“我知道许夫人的联系方式,我来发给她。替身合同从头到尾都是我和她之间的交易,要结束也应该限于我们两个之间。我偷看密码,然后告诉许夫人,这件事合情合理,所以你让我告诉她,行不行?”
闻序很清楚季声在担心什么,他怕他牵扯进来。他要不要告诉季声,即使闻证怀疑,或是许靓怀疑,都不会对他有任何影响,他们抓不到他的任何把柄。
“求你了。”
这是闻序第二次听到季声说“求”字。第一次是在闻家,季声知道张妈被辞退后,对着林清说的。声音很低,但闻序耳力极好,听得清清楚楚。第二次就是现在。季声总是在害怕,又总是央求着拒绝一些帮助。闻序抬手抚了抚季声额边翘起的柔软发丝,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没有把手机和一次性电话卡递给季声,却教他怎样圆谎:“你是怎么知道密码的?”
“我没有睡死,是装的。他按下密码的时候我偷看到了。”
“手机又是怎么带进来的?”
季声想了想:“手机是因为我想联系弟弟妹妹冒险带进来的,藏在贴身的保暖内衣里面。冬天我怕冷,穿得厚,看不出来。闻证走得急,连身都没顾得上搜,只脱下了我的鞋子和大衣。”
闻序问:“你怎么知道他没搜?”
季声低头扒了扒自己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暖内衣、长袖和两件毛衣,疑惑地看向闻序,应该……没搜吧?
闻序摇了摇头,季声便知道自己这个说法不过关。
季声抿抿唇,继续低头苦思冥想,闻序沉默片晌后叹了口气:“季声,你非要给许靓发信息么?”
非要。
季声知道,一旦门锁密码泄露,闻证第一个怀疑的一定是闻序。季声也知道,闻序一定有手段把自己摘出去。
可他的办法也是办法,再想想一定能圆上。他希望从许靓踏进星和湾那一刻开始,接下来的一切只有许靓和他两个人参与,不想有一丝一毫牵扯到别人的机会。
这是他所能尽的最大努力。
“别拒绝我。”季声最后说。
闻序最终没拗过他,只能适时开口提醒:“你虽然被锁在这里,却不能不吃不喝。”
季声很聪明,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闻证能锁住他,却不能放任他渴死饿死,他一定会派一个谁都不熟悉的人来给他送餐,只要让许靓和送餐人碰上,她便能轻而易举进来。这样的话,既怀疑不到闻序,也怀疑不到他。
只是,送餐的人几点来又怎么才能准确得知?又如何能保证在许靓耐心告罄前送餐人能及时赶到呢?
闻序丝毫不着急,只淡淡道:“只要找个人假装就可以了。我们的目的是让许靓知道密码,其他的,我自然会处理干净。”
季声答应了。
事实证明,一切相当顺利。
只是在许靓进屋后,如何谈,便只能靠季声自己了。
闻序回过神,眉尖微微一蹙,手指勾着领带扯松了些。
岿然不动的定力被等待中的担心一寸一寸蚕食着。时间有些过于久了,久到原本热烈的太阳化进厚重的云间,久到车来人往的外车道变得悄然安静,久到八卦的林清已经给他发过来几十条未读信息。
额头两侧隐隐约约疼起来,闻序捏着太阳穴揉了揉,怕是偏头痛又犯了。车里一般常备着药,但都是司机老刘放着的,闻序不太清楚在哪里。他翻了翻就近的储物盒,没有找到。正要给老刘打电话,忽听见有人敲了敲车窗。
是熟悉的身形轮廓。
闻序整个人蓦然放松下来。
车窗玻璃徐徐降落,季声的脸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闻先生,我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