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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究竟要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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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一会儿吧。”申彧走过去把窗户严丝合缝地关上,昏暗立时笼罩了这间狭窄的房间。
周遭变成静谧的灰蓝色,贺惊春的身影落到申彧的眼睛里,变成小小一个。
他安静极了,阖着眼,手搭在心口处,躺在床上的身躯有一种无言的端庄。
申彧同样极静地看着他,在昏暗中,方才他眼珠里的那点光芒散了,变成深色的、更深更隐晦的情.欲与爱意,痴痴缠缠着靠近贺惊春,想要舔舐他,吞吃他,又被申彧自己硬生生打断。
他低头看向窗沿,搭在窗边的指尖转而紧紧地攥住放着子母阴阳盘的那块储物袋,里面零零碎碎放满了贺惊春曾经给他的东西。
他混乱地摩挲着那上面精致纹样的纹路,细密的针脚他摸了一遍又一遍,却怎么也摸不够,手指反复地在上面逡巡。
那是属于他的东西。离开了春雪峰,离开了天演门,历经百年,谁也拿不走,仍然属于他的东西。
“……申彧?”躺在床上的人似乎被他丝丝缕缕复杂的情绪勾动,如有感应般缓缓睁开了眼睛。
贺惊春头微抬起来,胳膊撑起,目光停驻在申彧身上,温声道:“别在那儿站着了,那么生疏做什么。”
他笑:“过来吧,和我一起。我们好好歇着。”
申彧的眸光盘踞在贺惊春身上,心头如同燃起一捧骤然被油浇注的烈火。只需要这么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他的心就为贺惊春烧得哔剥作响。
于是他唾弃起自己的愚蠢,如此轻易就会被年长者牵动心神的愚蠢。
他在心里沉痛而干涩地发问:为什么呢,贺惊春?
为什么你总是笑,为什么你对我总是那么纵容?为什么你总认识那么多人,为什么你老是那副风云不变的姿态?为什么我晋升到了大乘期,我拥有了我年少时觉得足以翻天覆地的修为,却更觉得你深不可测——我爬得更高,反而离你更远了?
究竟要如何才能叫你动容?
他怅惘地想着,觉得自己真是再贪婪不过。他已经获得了贺惊春独一无二的包容和宠爱,却仍然不满足,仍然贪婪地渴求更多。可世上没有办法强行让一个人的目光心甘情愿只停驻在一个人身上。就算他是能把魂术修到大乘期的魂修,就算他以后飞升至仙界,也做不到。
在无言的沉默中,贺惊春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
“……怎么看起来快哭了?”贺惊春眉头蹙起来,迈步,去往他唯一的徒弟的身旁。
申彧却动作更快,奔过来,身体一动,伸手将他又按倒在床榻上。
“说了你要好好歇着,别瞎动。”那对眼瞳中的神伤被申彧很好地按捺下来,他面上看起来和平时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强行让自己的嘴角勾起了一点弧度。
贺惊春叹息了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斜靠在床榻,一把攥住了想要逃离的徒弟的手腕。
贺惊春道:“你这样,叫我如何能安心。”
申彧清瘦的腕骨落在贺惊春掌心,他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凸起的骨节,仿佛在安抚一只躁动不安的小兽。申彧的皮肤是凉的,却在贺惊春的触碰下慢慢温热起来。
贺惊春支着身子,另一只手轻轻扶上了申彧的眼角,替他抹去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师父......”申彧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想抽回手,却被贺惊春握得更紧。
“来,坐下。”贺惊春拍了拍身侧的床榻,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申彧僵立片刻,终于缓缓坐下。床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垂着头,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角上,不敢直视贺惊春的眼睛。
“看着我。”贺惊春说。
申彧抬起头,对上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那双眼却深邃如潭水,倒映着他狼狈的模样。
“为什么难过?”贺惊春轻声问。
申彧的指尖微微颤抖。他莫名畏惧,因这世上值得他畏惧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怕贺惊春看穿他那些阴暗的心思,怕自己永远追不上师父的脚步,更怕有朝一日贺惊春的目光再也不会在他身上停驻。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贺惊春忽然抬手,抚上他的脸颊。那手掌温暖干燥,带着熟悉的淡香。
“不是说过什么事情都可以给我说的吗,”贺惊春无奈地笑了笑,抬着头问他,声音很温柔,“又忘记啦?”
于是申彧的心奇迹地安定下来。
“……定魂大阵,”申彧模糊地说,“我在血海宫里,感觉到了定魂大阵。”
“定魂大阵怎么了?”贺惊春伸出两只手握住申彧的手掌,温暖有力的手把申彧冰凉的手指牢牢裹住,“别着急,我们慢慢说。”
“呼。”申彧深吸进一口气,又用力地将其吐出来,发出嗬嗬的喘气声。
时隔几秒,他终于积攒出说话的力气。
“我带你来血海宫不是为了我自己,真的,师父,你相信我。我没有私心,不是想借你的势图谋血海宫……我带你来只是为了血海宫里的定魂大阵,只是想用它来固牢你的魂魄。”
“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不恨你吗?因为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我知道当年削断我根骨的那三剑不是你下的手,你把我逐出宗门的举动也不一定出自真心……”
申彧苦痛的话音里透着让人心惊的讯息。
贺惊春抓着他的手无意识握紧了,抓得申彧生疼,可申彧竟诡谲地从中感受到了快意。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说到最后,居然有几分酣畅淋漓,他只用一句话就打破了贺惊春所有的幻想。
“我修为已经到大乘期了,贺惊春,我带你来血海宫,只是因为这里有能稳固你神魂的定魂大阵,我想我可以帮上你的。我不希望世上有任何能够掣肘你的东西存在。”
我懂你,我了解你,我可以帮助你——所以,别不要我。
哽在申彧喉咙里的话没有说出来,然而仅仅是申彧说出口的这些,就让贺惊春的脸色蓦地变了。
一个猜测如同流星般坠入贺惊春的脑海,让他浑身一颤。
仿佛有一块大石死死按在贺惊春胸口,压得他嗓音滞涩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有时……我并非我?"
贺惊春的声音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房间里凝固的空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申彧的手腕,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几道红痕。
申彧没有挣脱,反而向前倾身,让自己的阴影完全笼罩住贺惊春。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翻涌着贺惊春读不懂的情绪。
“既然你说我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说,那我就真的问了。”申彧深邃的目光落在贺惊春的脸上,他难得见到贺惊春身上出现震惊这种情绪,因为极致的苦痛,情绪反而向另一个高峰攀升,他的嗓音变得愉悦。
“当年你将我带入宗门之后,因为操劳其他事宜,足足过了一年多才回来。回来后的第一件事是挑我的错处,然后让我去万年雪髓中罚跪。贺惊春,我问你,那是你吗?”
“……”
听见这个问题,贺惊春身体僵住了,下意识想要别开脸,又被申彧掰着下颌硬生生转回来。
这是相当僭越的举动,贺惊春会生气吗?
申彧不轻不重地捏着贺惊春的下颌,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他想着,却没有在贺惊春的目光中看见恼怒,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反倒是无奈、悲伤和古怪的遗憾更多。
于是申彧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又被贺惊春默许了。
也就是因为这些数不清的默许,才让他的欲望一步步膨胀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你活该被我缠上。申彧有些恶毒地想。
贺惊春喉结滚了滚,几乎称得上是顺从地回答了申彧的疑问:“……你猜对了。”
申彧五指慢慢收紧了,方才贺惊春喉结滚动时在他掌心留下了轻微的触感,这几乎让他产生了能够掌控贺惊春的错觉。即使这个错觉只有短短几秒,也让申彧感到很满足。
申彧骄矜地回答:“我就知道。”
收紧的五指让贺惊春有些不舒服,他的头还是隐隐疼痛,贺惊春却只顾着看申彧,夸奖像清泉一样骨碌碌从他嘴里冒出来。
贺惊春也同样骄矜地说:“我徒弟果然是最聪明的孩子。”
“第二次你被什么东西附身,或者说夺舍的时候,是我和其他天演门弟子打架的那回,对吧。”
是很笃定的语气。
贺惊春极其满意地喟叹了一声:“是,你又说对了。”
“我就说,”申彧的声音低沉下来,“如果有人侮辱我和我的爹娘,你会比我更先生气。”
“那是当然,我的徒弟,我不护着谁护着?”贺惊春理所应当答,“你是我亲手带回春雪峰的,就算其他人想要管教你,那也得问我同不同意。”
申彧低下头去,松开了抓着贺惊春的五指,慢慢把脸挤在贺惊春脖颈边,喉咙里迸发出某种小兽般原始而满足的咕噜声。
贺惊春意识到那是笑声。
他便也跟着笑起来,抬起手一下一下抚摸着申彧的长发,然后把手掌落到申彧的后颈上。
那圆润的骨节贴合着他的掌心,带着生命的鲜活温度,那处肌肤的温度和脉搏清楚地传递给贺惊春。一开始,他只是以为徒弟在笑,那震动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分明是喜悦的。
可渐渐地,贺惊春察觉到了异样——那震动变得急促,并带着不自然的颤抖。
“申彧?”贺惊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轻声唤道,手指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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