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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别担心我, ...

  •   三位大能直溜溜地杵在那里,强大的威亚压得矛老鬼和翠青汗都冒出来了,两人谄媚赔笑道:“不知诸位前辈找我们有何事。若前辈们有需要我们的地方,请尽管吩咐,我等定万死不辞!”

      “你们两个都大乘期了,就别抢他家东西了呗。他当初弄那些灵植灵脉什么的也挺不容易的。”金难缚指指凤玄,不满地冲点头哈腰的两位大乘期修士说,“我看得一清二楚,你们手脚比那些修士快多了,三两下就薅秃了几块资源地——手段了不得啊。”

      “不敢不敢。”翠青和矛老鬼赶忙将东西从储物器中掏出,转头呈给凤玄,生怕拿晚了被眼前三位吊起来抽。

      “还挺识相。”凤玄嘀咕一声,接过那数量庞大的资源,看也不看,毫不犹豫就将其掷入最近的凤家秘境碎片中。

      浓郁的灵力从碎片中暴开,让翠青和矛老鬼心疼得快滴血。

      “谢了。”凤玄抬眼对金难缚道。

      金难缚摆摆手,模样看起来很是大度:“这等大恩,你这辈子算是还不完了。凤玄,下辈子做牛做马来报答我吧。”

      凤玄:“……”

      他抬腿又踹了金难缚一脚。

      金难缚厚着脸皮,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和凤玄一起看向贺惊春。

      贺惊春立于虚空之中,谨慎地搜寻着是否还有被困在秘境中的人。下方破碎的凤家秘境里灵力潮止不住地外涌,下方的灵力大手里,血海正缓缓流动。秘境碎片漂浮在半空,边缘处不时有空间裂缝闪现又消失,像是一面面被打碎的镜子。

      “除了我们几个人外,已经没有其他人了。”贺惊春反复确认后,说,“现在就起阵吧。”

      “申彧不用来吗?”金难缚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发梢上的铃铛,给贺惊春和凤玄传音道,“毕竟他才是修真界的核心。”

      “不用,先前申彧已经出过力了,现在该我们来收尾。”贺惊春摇摇头,“正因为他炼化好血煞,我们现在才能够利用这股煞气来炼阵眼。”

      “血煞的煞气,凤家在这居住上万年才积攒下来的人气,还有坐落于修真界灵力交汇点上的灵气……”凤玄不免感慨起这历经万年才终于见到几分结果的筹谋,叹息道,“当真是熬穿了数代人。”

      金难缚斜瞥他一眼,笑:“可如果大阵真的练成,那无论付出多少,就都值得。”

      “大阵如果真的练成,即使是要用我最后这一抹残魂来填,我也心甘情愿。”不和金难缚吵嚷时,凤玄显得沉稳内敛起来,声音如寒泉击石,透出那股坚定和果决。

      “事成又如何,不成又如何?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贺惊春笑了笑,笑容里有比凤玄的坚定还要更韧性强大的东西,他只是说,“成与不成无关紧要,我们做了我们想做的事情,便纵死也无悔了。”

      贺惊春抬手,掌心对向秘境中隐约可见的建筑群:“凤家作为修仙大家,在此居住万年,人气已与秘境融为一体。血海煞气虽凶,却压不过万千生灵的生机。”

      攥着血海的灵力大手紧握成拳,从地底生根发芽,疯窜向上,径直打穿最中心的那块秘境碎片,然后张开五指——

      卷席的血海化作雨丝,细细密密,飘飘洒洒着从高处落下。

      “几位替我去这几个地方灌注灵力吧。”贺惊春冲四人吩咐完,滔天的煞气已然混同着生机勃勃的人气一齐四处奔涌。他抬手,操纵着无数金光闪闪的阵纹,沉声道:“辛苦诸位了。”

      说完,贺惊春不再多言,用心地炼制起大阵。飞扬的血红雨丝被他好好地收敛在这片地方,顷刻间,长天换色。

      一片猩红如浓雾般高高笼在天上,眨眼间便遮蔽了半边天空。

      申彧和武红杏飞在半空中,灵力四散包裹住整片城镇,替贺惊春无声地筑起另一道防线。

      “谢谢红杏道友。”申彧抬头看了看天空,见一切都在贺惊春掌控之中,才勉强放下心来,转而对武红杏拱拱手说,“在血海殿前,要不是道友有意留手放我一马,我没那么容易进入血海殿。”

      武红杏没想到他会这么坦荡地说出来,回以拱手,答:“我狂魔谷手下还有百来号人,我身为谷主,自然要替他们多考虑,不能冲动行事。今日能和申彧道友以及贺前辈结个善缘,是我之幸事。”

      当时她担心申彧背后站着贺惊春,故而刻意做出破绽试图给申彧卖个好处,现在看来是她赌赢了。

      “若有机会,欢迎申彧道友来我狂魔谷一叙。”

      申彧笑笑:“若有机会,也请红杏道友来我野木峡坐坐。那时,还望红杏道友不要嫌弃我野木峡寒酸才是。”

      两个聪明人你来我往打机锋,客气完一阵,才又齐齐看向天际。

      血海宫中的尸山血海,魂雾骨域中凝结了无数煞气,现在它们规规矩矩依照着贺惊春指尖的轨迹,和凤家秘境的人气相链接,最后变成一个个小巧的阵纹,镶嵌进贯穿天地的阵法中。

      “子母阴阳盘,拿去。”贺惊春还有余力关注其余几人的情况,见金难缚神魂变得淡薄,抬手便将母盘甩给金难缚,“你的神魂很虚弱,先用着。要不是我之前在凤家和血海宫里布置了定魂大阵,你和凤玄恐怕撑不到这会儿。”

      “谢了。”金难缚抓住飞来的阵盘,朗声道。

      凤玄飞到他身边,替他把那处阵纹的灵力填满:“你在血海宫牵制血煞,耗了精力,如果撑不住了就说。”

      金难缚挤了挤他的肩膀,高高的马尾扫在凤玄肩上:“你也别硬撑着,哪怕我们死了要入土了,也得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地入土。”

      “净说些晦气话。要入土你先入土,我这抹残魂最起码还能活个百八十年。”

      “百八十年算什么,”金难缚不忿道,“我这抹残魂还能活一千年!”

      凤玄不甘示弱:“我两千年!”

      金难缚:“我三千年,不,我还能活一万年!”

      “我——”

      等等。

      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两个在说什么蠢话的凤玄:“……”

      他逃也似地飞走了,堪堪忍住没冲金难缚翻个白眼,维护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凤家家主形象。

      “怎么跑了?”金难缚疑惑地眨眨眼,把手搭在子母阴阳盘上,神魂如同泡进了一池温泉水中,通身变得暖洋洋的。他舒服地伸个懒腰,然后转身继续朝其他阵纹灌注灵力。

      这一处阵眼,即便有两位仙人残魂相助,也足足炼了五天五夜才收工。

      申彧悬在半空之上,看那一轮太阳落下又升起,辗转等到第六轮,才等到贺惊春。

      “是不是累了?”

      申彧看见贺惊春眼下那小片乌青,那人面上仍旧带着春华般的笑意,但眼中难掩疲态。

      “没事的,”贺惊春冲他笑,“别担心我,我一切都好。”

      “去歇着吧。之前天演门的段薇长老来过了,我让她把徐鹤和牧勇带去尉迟那里,现在说不定他们都到了。”

      “好。”贺惊春听话地跟在申彧身后,下落到城镇之中。

      这时,天空中的尸山血海已然消失不见,被完美地炼进了大阵中。天空只留着粉紫色的晚霞,一抹抹挂在天上。

      贺惊春和申彧在街上走着,两人仰头看那天空,有飞鸟正从厚厚的云层中穿过,贺惊春问申彧:“血海宫还在吗?没彻底损毁吧。”

      “没呢,炼化好血海宫后,它能随着心意变大变小。我把它缩起来丢进储物袋里了。而且这几天我的身形也恢复了。”申彧走在前面,衣摆同指尖一起轻轻摇着。

      贺惊春看了看他挺拔的身形,放心地答个“哦”,然后低下头去,在后面一步一步踩申彧的影子。

      一不留神,申彧停住脚,贺惊春便咚一下撞在申彧背上。

      贺惊春往后连退几步。

      他想说抱歉,抬起头,口中的话忽然止住。

      申彧转过头,此时正认真而专注地凝望着他,琥珀一样的眼睛里写着很多情绪,它们在橙橘色的日暮里几乎融化成蜜糖一样柔软流淌着的东西。

      而申彧身后正是城镇里最高的那座酒楼,酒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高楼的影子慢慢铺展开,全身深黑的申彧几乎要紧跟着凹陷进那团阴影里。

      只有那对眼睛,那对仿佛两个漩涡牢牢吸吮住人的精神的眼睛,仍旧绮丽地绽放着光彩。

      贺惊春便又沉默了。

      他没有办法对着那双眼睛说出任何话,只觉一种滚烫的情感从自己的心脏处迸发出来,沿着通身混乱无章法地奔流,最后密密麻麻冲刷着他的大脑。辛辛苦苦五天给他带来的疲惫以及额角抽搐着的疼痛全都无声无息地淹没在了那柔软的眼神里。

      “你……”

      “我……”

      两人沉默一阵,几乎同时开口。听见对方声音的时刻,他们又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

      “我……”

      “你……”

      就像复刻方才的情景似的,二人说话的内容对调了,可仍然是同时开口,最后连余音都含着对这默契的惊愕。

      在再一次闭上嘴唇,迎接短暂的、默契到近乎有些缠绵的沉默后,申彧突然笑了。

      “我先说吧。”申彧周身所有的轮廓都在吐露着他这么多年的成长,可这个笑仍然轻松地把贺惊春拉回了春雪峰。他们当初挤在一起时,申彧偶尔情绪外放也会这么笑,将唇角抿起柔软的、可爱的弧度。

      申彧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辛苦了。”

      贺惊春也笑,笑容里有怅然若失的遗憾,也有失而复得的松快:“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先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完之后,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申彧往前走一步,伸出手,把贺惊春拽入那片高楼的阴影里。等他们交错着身形共同踏进阴影处,抬头,那酒楼中明黄的灯影才变得清晰起来。

      看似是阴影,其实处处有光亮。

      不止太阳有光,这些微弱的,细小的东西,同样是光亮。

      世上亮堂的地方还多着呢。天塌不下来的。

      贺惊春的心莫名松懈下来,疲倦后知后觉地卷过来,无声裹住了他。

      我是师父……或许我应该不在徒弟面前露出疲态。

      可我累了。

      贺惊春说服了自己,于是顺从本心把自己砸到申彧身上,再不说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这种话了。

      “想问就问,你问什么都可以,”他在申彧身上依赖地蹭蹭,旋即顽童一般颐指气使道,“我要你带我上去。”

      “……好。”申彧为贺惊春的依赖错愕了几秒,紧接着爆发的就是让他精神都足以战栗的喜悦。他揽住贺惊春的肩膀,把贺惊春的身体往自己这边压,和他一起摇摇晃晃地走进酒楼。

      凤家人被安置在了这里,集中在酒楼中。

      凤熹年此时正在酒楼中央坐着喝酒,诺大的一张桌旁,只有她一个人。

      凤熹年看见申彧和贺惊春,眼中浮现出一丝诧异,旋即便是笑容。

      她举起酒杯,冲申彧挥了挥。

      “喝吗?”

      她嘴唇动着,无声问。

      “不用。”申彧无声回答,摆了摆手。

      两个紧贴着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处,凤熹年垂下眼去看着那木质的扶手,愣愣出神。

      申彧带着贺惊春上楼,找到自己的那个房间,小心地打开门,把贺惊春放到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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