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马甲成神》辞旧章

24、感染（修） 它是病毒的

　　路边的绿化带被人挖开了大约五米长的距离，绿植被人从土里刨出来，扔在马路上暴晒。枝叶摩擦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裴卿下铲子开始就一直没有停过，但这里没有起风，发出声音的也只有这些被挖出来的植物，就好像它们在发抖一样。

　　……也许它们真的在发抖。裴卿蹲在绿植边上，神色凝重地看着这些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纠缠在一起，似乎想要以此来抵御阳光的攻击。

　　“挖到了！”一声高喊之后，是惊恐的尖叫声，“快、快叫执法者过来，死人了！”

　　裴卿豁然起身，她快步走过去，看见刚刚还在挖坑的众人争先恐后地从坑里爬出来，混着黄泥的坑底，一具穿着破烂衣衫的白骨躺在其中，身上还纠缠着深褐色的植物根系。

　　有冬在前面开路，深入下水道就变成了一件极其简单的事。但对于跟随在她身后的人就没有这么好了，死神路过的地方黑色冰晶如花朵般绽放，许久都没有融化消失的意思。

　　于是低温也跟着蔓延，没一会儿，悠长的下水道里的温度就降到了夸张的地步。浑浊的水面上都结出一层薄薄的冰来。

　　赵静姝听见了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刚刚在防护服里闷出来的汗现在已经结成了小冰粒，随着他们走路的动作掉落到脚下甚至鞋子里，微弱的异物感一直在折磨着众人逐渐被冻得麻木的神经。

　　走到某个出口的时候，冬的脚步稍微停顿了一瞬，她说：“我从这里过来的。”

　　赵静姝顺着冬的目光往那条岔道看过去，顿时头皮发麻。

　　之间成片的老鼠尸体堆叠在冰面或水流两侧的小径上，靠近这边的地面上还有一层冰碴，借助探照灯的光芒还能看见冰碴里没有碎干净的老鼠尸体。

　　水面依旧浑浊，但清晰可见的是水面上令人恶寒的深红色，显然是老鼠们的血。

　　“还记得刚刚那道声音吗？”冬的声音带回了赵静姝仿佛被那血腥场面攫住的心神，“就是你们找的东西。”

　　“鼠王？”赵静姝心头一紧，连忙问道。

　　“嗯，很危险。”冬说，“它是病毒的来源。”

　　也就是说不杀了鼠王，鼠疫就永远不会结束。一个觉醒者再强大，精力也终究是有限的，如果到了连冬都无法阻拦这些老鼠的时候，帝国会不会沦陷为老鼠的帝国？

　　赵静姝打了个寒颤，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先去确认情况，再确定战术，可以吗？”

　　冬可有可无地点头：“嗯，你们自己决定。”

　　根据泽州市下水道的分布图来看，继续往前就会进入深层隧道排水系统所在的位置，也是下水道的中心。排水系统所在的空间相当于一座小型宫殿，由数根承重柱支撑起来，最高的位置接近二十米，最宽的地方接近八十米，长度超过两百米。

　　维修这个系统至少需要一个五十人的团队，所以进入这个地方后，再庞大的队伍经过稀释，都仿佛撒进河流里的沙子，稍有不慎就会被落下。

　　赵静姝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人类的生存本能在疯狂地预警，他们甚至已经有些迈不开脚步。

　　无形的压迫感在这偌大的空间里蔓延，恐惧无声。

　　冬的脚步忽然停下，她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们此时所在的位置可以看见主承重柱，其余承重柱连接成一排，几乎看不见那边的景色。但同样的，那边也看不到这边的情况。

　　诡异的绿光亮起，赵静姝一行屏息凝神。

　　“砰、砰！”地动山摇般的动静从深处传来，赵静姝几乎被压迫得不能呼吸，身后众人的情况也不比她好。

　　诡异的绿光将那巨大无匹的影子投射在爬满青苔的墙面上，看着像一只肥硕的老鼠，却已经有了人的姿态。

　　它前肢离地，两条粗壮的后腿承载着沉重的躯体往前走去。每一步落下，下水道都震颤一次，头顶有砂石簌簌落下，一些老旧的水管也被震开，污水倾斜而下，混杂着零部件掉落在水里、岸上的叮铃哐啷的响声。

　　鼠王在水里行走，岸上几乎无法承受起它过于高大的身躯。于是水波被它推行，形成一波波浪潮，又被承重柱切分，但最后水波涌到这边的时候，还是漫过了众人的小腿，最后又退到水道之中，如此往复。

　　冬身上仍然干燥，每一次潮水用来，都有无形的力量包围在她身边，让她免于被打湿的命运。

　　赵静姝还有些不死心，她压低声音：“如果只是投影……”

　　冬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手指一抬，黑色的冰晶立马从她们脚下的水里延伸过去。

　　冰层不算薄，但还没漫过那些承重柱就被鼠王动作见推行的水波给绞得粉碎——体型不大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投影上，鼠王的动作忽然一停。他们看见老鼠尖长的鼻子开始耸动，两侧的胡须颤抖着，划过空气仿佛都听见了破空声。

　　它似乎发现了人类的存在，正嗅探着自己领土中外来者的气息。

　　“吼——”那叫声再次响起，这次他们离得近了，加上声音经过空间的传播扩大，几乎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

　　众人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冬抬手轻推赵静姝的肩背，她平静的声音在吼叫声中还是清晰地传进了赵静姝的耳中：“走。”

　　于是赵静姝如法炮制地轻推原本站在她身后的人。

　　队伍很快就向后跑动起来，众人恨不得用尽全身的力气，可惜沾水沾泥的防护服沉重无比，拖累了他们的脚步。

　　受到鼠王号召的老鼠们已经蜂拥而至。

　　“冬，请你帮帮我们！”赵静姝忍着恶心一脚踩死了跑到身边来的老鼠，她高声呼喊道，“所有人找最近的路返回地面寻找支援！”

　　赵静姝停了下来——必须有人善后！

　　陆陆续续也有几个人朝着反方向走来，他们停在赵静姝身边，一同筑起了一道防护墙。

　　老鼠们的数量太多了，原本完整的队伍都对付不来，更别提留下来的这小猫三两只。

　　冬本来走在最后，甚至闲庭信步。老鼠们成群地从她身边跑过，没有一只胆敢攻击她。

　　见赵静姝停下来，她有些不耐烦地咋舌，随后屈膝一跃，最后轻飘飘地落在赵静姝一行人的面前。

　　“嗒。”冬屈膝缓解缓解落地带来的冲击力，白骨长镰上的花朵绽放得更加艳丽，彻底从白骨上剥离出来，环绕在死神周围，淡红的光芒点亮了死神寡淡苍白的面容。

　　极寒已至。

　　鬼魂们尖笑着从墙壁里窜出来，狰狞的死相暴露无遗，指甲、头发乃至身躯，都成为了它们杀死老鼠的武器。

　　所过之处，血液迸溅。

　　而那脱离出来的花朵的花瓣每伸展一次，都有老鼠于无声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它们甚至直接越过了那鲜血淋漓的死亡，直接被抹去了存在。

　　不过一息之间，原本奔涌而来的鼠潮就空出了一大片，过了好一会儿才被重新填满。老鼠们凄厉的尖叫声还回荡在空间里，但无论它们怎么奔跑，只要跨过一道无形的门槛，就会被死神抹除。

　　冬看上去仍然游刃有余，但身后的赵静姝一行人也同样感受到了死亡。在这极致的寒冷中，他们的呼吸也变得微不可闻，甚至已经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

　　只要冬继续使用这种能力，赵静姝迟钝地想着，或许死掉只有他们。

　　老鼠们的死亡太多，鼠王也被惊动，它终于放弃了人类的姿态，四肢着地在水里奔跑起来。

　　庞大的影子越来越近，同时伴随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不过赵静姝被冻得失灵的鼻子已经闻不到了。

　　“呃，早知道就不把马甲做得这么完善了！”巫祈被这股恶臭熏得差点没吐出来，她下意识地后仰，仿佛能远离这股直击灵魂的臭味。

　　冬悄无声息地屏住了呼吸。

　　鼠王的脑袋已经绕过了承重柱，出现在众人面前。

　　赵静姝终于看清了那怪物的模样，光是一个脑袋，都比得上一座小山了！

　　“吼——”鼠王不在乎自己鼠子鼠孙的死亡，但它们这样死去，无疑是在挑战它作为王的权威，所以它出手了。

　　这场单方面的屠戮终于终止于鼠王的出现，鬼魂们冲向了那头庞大的怪物。

　　不过它们对小老鼠们有效的武器落在鼠王身上，也无法击穿鼠王厚实的皮毛。唯一起效的就是鬼魂身上自带的阴冷效果，阻滞了鼠王的动作。

　　“呼——”冬吐出一口寒气，她与鼠王猩红的双眼对视。

　　这头已经生出智慧的大老鼠在评估与冬为敌是否划算。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以老鼠的繁衍能力，泽州市早晚会成为它的领地，到时候，这些人类只能被它驱逐。

　　“唉，真是有够精明的。”巫祈叹了口气，“如果不炸了下水道，真的解决不掉它吧。再墨迹下去，我可得先一步回学校了。”

　　系统平静地陈述事实：【泽州市的鼠疫没有解决，没有人可以离开。】

　　“我有的是办法。”巫祈无所谓地一摊手，“等泽州市彻底沦陷，谁还知道我在封城前到底在不在泽州？而且我有世界核心，也不用担心携带或感染病毒。”

　　随即，巫祈脸色变得沉郁起来：“不过我还是希望不会发生这种事。毕竟是一座城市，如果连这都无法解决，秩序崩毁的速度会超出我的想象。到时候可就有得忙了。”

　　短暂的对峙过后，鼠王缓缓后退，直到退出了众人的视线范围。

　　鼠潮也紧随其后的撤退了。

　　冬收回镰刀，身边漂浮的花朵们也消散成光点。

　　她回过头，留下来的这些人已经完全被冻得失去了意识，他们脸色酡红，唇瓣干裂，分明就是发烧的迹象。

　　看来还是感染了。

　　冬垂眸，隐入黑暗中，不见了踪影。

　　尚锦徘徊一阵，认命地带着一众鬼魂当起了搬运工。

　　裴卿风风火火地闯入执法局：“死者信息查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