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为真》温水Ventus

56、Chapter 56

　　几分钟后，艾柯尔以上厕所为由，端着她的派跑出了门外。

　　“她要带着派去上厕所？”莫比乌斯没来得及拦住她，只得把充满诧异的目光转而投向洛基。

　　“你知道的，她的想法总是很......难以捉摸。”洛基挑了挑眉，挖下一块派送进嘴里。

　　莫比乌斯闻言，耸耸肩，也吃了一口派。他微微低下头，闭上双眼，轻微地晃着脑袋，脸上总算是出现了一丝轻松的享受：“唔......这真的超级好吃。”

　　“的确。”洛基又吃了一口，扬起笑容表示赞同。

　　只是很快，这份被短暂驱散的低落又回到了莫比乌斯脸上。

　　“听我说，这不是战术。”他叹了口气，说道，脸上的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坦白自己至关重要的秘密，“我当时失控了。”

　　洛基却只是松了一口气，换下那副为了与莫比乌斯的语气相称而跟着严肃起来的表情。

　　“没关系的。”他微微摊开双手，神色也轻松平常，话语间除开宽慰，更多是感同身受的共情，“这种事总是难免的。”他顿了顿，放下勺子，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的，有时候怒气不断积攒，而你总要把它…释放出来。”

　　莫比乌斯微微垂下眼，没有回应。

　　洛基又想到了刚才艾柯尔对自己说的话，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但或许他真的能帮上莫比乌斯。

　　“你还记得那一次吗？”洛基的语气平常，叫人看不出他是在讲述一场伴随了他一生的悲剧，“我对我父亲和哥哥感到很失望、很愤怒，所以我就跑到了地球，跟一批外星人大军挟持了整个纽约。”

　　他甚至笑了笑，似乎把这当成了一句可以随时被任何人提起的玩笑：“我还设法用心灵宝石对付托尼·斯塔克，结果没用，我就把他扔到了大楼外面。”

　　“所以，我告诉你——”他的双眼直直盯着莫比乌斯，毫无闪躲，说道，“那不是战术，我失控了。”

　　洛基毫不避讳地承认着自己的失败，又坦然地将它变成安慰莫比乌斯的大道理：“我们有时候会被情绪打败，这是难免的。”

　　“一点也没错。”莫比乌斯的嘴角总算泛起半分笑意。

　　“问你一件事。X-5，他很明显......戳到了你的痛处，对吧？”洛基问得有些吞吞吐吐，就连神情都小心翼翼，像是还怕会刺激到莫比乌斯，“你没有想过去看看时间分支上的自己吗？”

　　“那是我最不该想的一件事。”洛基听见他这么回答道。

　　“你不好奇吗？不想去看看他们绑架你，把你带进时间管理局之前，你原本该过的生活吗？”

　　“不想。”

　　“为什么？”

　　莫比乌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很荒唐的问题似的，蹙起了眉头：“那不是我的人生。”

　　“但原本可能是。”

　　“那不是，这才是。”他再次强调，听着却隐含了某种说服自己的态度，“我想感谢那个绑架我，带我来的人......让我吃到了这块派。”

　　洛基摇着头，神色坚决：“如果你不去看的话，那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时间管理局是我仅有的生活，我喜欢它！”莫比乌斯的语气里带上了一分急躁，洛基能感受得到那是出于某种恐惧。

　　“我了解，我明白，但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洛基尽量挑选出更温和的措辞，“如果它不好......”

　　“或很好。”莫比乌斯打断了他，“没错，洛基，我看过，艾柯尔给我展示过——那很好！简直我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生活……我不知道我现在算不算是后悔了，可它们一刻不停地在我的脑子里打转，难道我亲眼去看一看，会让我好受些吗？当然不！”

　　“也对......”洛基拿叉子挑着那块派，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原本这会是一场很成功的话疗——如果不是他多嘴问莫比乌斯那个问题，把话题聊进现在的死胡同里，但再让他选择一次，他也依旧会问这个问题，洛基想。

　　或许是为了打破僵局，或许是为了给自己和莫比乌斯找点事情做，洛基主动提起了X-5的审讯。他是一名出色的时间猎人，不是什么好啃的软柿子，不用点特殊手段的话肯定什么都问不出来。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艾柯尔的提议吗？她的能力在这方面简直跟作弊一样。”

　　“不。”洛基顿了顿，像是在纠结该不该说出自己这显得有些矫情的缘由。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开口说道，“你知道的，她并不是我认识的那一个艾柯尔，或者说，她远远超越我目前对她的认知。我能从她的眼里看出来对待我和另一个我时，那点细微的不同。让她帮忙，那感觉就好像是......就好像是，我沾了另外一个自己的光，这实在是有些...可耻。”

　　“你嫉妒他？”

　　“……说实话，我不知道。”洛基有些焦躁地戳着那块派，“我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但这种本能却是来自我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未来。如果我抗拒，如你所说，就像是我在嫉妒另一个自己，嫉妒他是她的首选；但如果我任其发展，又显得我像是想要取代他。我没办法控制自己，艾柯尔却分得清她的感情，这让我很烦躁。”

　　“你瞧，这就是看见自己人生的坏处。”莫比乌斯摇着头打趣，“时空错位会带来源源不断的身份认同难题，你要么主动接受，要么被迫接受。可我还没准备好。”

　　“莫比乌斯，没有人可以准备好。”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尴尬。”莫比乌斯用气音小小声地念叨。

　　“是啊。”洛基又戳了戳已经变成一滩烂泥的派。

　　“我们还是聊一聊怎么审讯X-5吧。”莫比乌斯说，“你不是恶作剧之神吗？你肯定有办法的。”

　　听见他这话，洛基低下头笑了笑，像是有些害羞似的，旋即又扬起头颅，露出一副自得的笑脸：“好吧，让我们搞清楚希尔薇到底在哪里。”

　　他迅速而又优雅地往嘴里送完剩下的半块派，站起身来，走向门口。莫比乌斯也效仿着照做，二人一同走向门外。

　　“噢——我的老天！”莫比乌斯被侧耳紧贴着门的少女吓了一大跳，“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不是去上厕所了吗？还有你的派呢？”

　　艾柯尔心虚地挺了挺背脊，干脆用同样的一连串问题回应：“你们要去干什么？不等我回来再行动吗？是不是打算丢下我？”

　　“我正准备去进行一场恶作剧，你有兴趣吗？”洛基看向她，露出一个满怀恶意的笑容。

　　“是去审讯X-5吗？”艾柯尔迅速通过从他的情绪里剥离出来的信息碎片确认了他的意图，“所以为什么不能让我帮忙啊！”

　　洛基的背影顿了顿，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迈开脚步，迅速向审讯室的方向走去。艾柯尔又看向莫比乌斯，而他只是以一个无奈的耸肩作为回应。

　　一头雾水之中，艾柯尔跟着二人来到了审讯室门前。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等会和你解释，好吗？”莫比乌斯凑过来，小声地嘱咐着她，随即才跟着洛基走进去。

　　没过两分钟，他便很快出来了，紧随其后的洛基没有跟着出来，而是反锁上了门。莫比乌斯满脸震惊地回过头去，用力敲着门，似乎对洛基要做的事情当真毫不知情。

　　待到里面的哀嚎声愈发大了起来，莫比乌斯才停下敲门的动作，转向艾柯尔。

　　“他的恶作剧。”他伸出大拇指，向后指了指。

　　顺着莫比乌斯的指引，透过那扇圆形的小窗，艾柯尔能看见X-5被困在一个材质近乎于时间门的橙色透明小方块内，其大小正随着洛基的手部动作而不断变换。

　　“洛基的状态很不对劲。”艾柯尔蹙起眉头，有些担忧地把眼神放回到莫比乌斯脸上，像是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答案似的，“你们聊什么了？”

　　“这很复杂……”他为难地挠了挠后脑勺，“他吃醋了。”说完这话，他明显能从艾柯尔皱得更深的眉间感受到疑惑，于是进一步解释，“额……这或许有些片面和…简洁，但我想，是的——他对「你的」洛基感到嫉妒了。”

　　“这很复杂——我知道我已经说过一次了。”他叹了口气，“怎么说呢？就像是，如果把洛基和希尔薇摆在你面前，尽管他们都是洛基，但你总会更偏袒那个洛基，对吧？”他指了指门内的洛基，“因为他是你更熟悉的那一个。而相同的，如果把他和已经死去的那一个洛基摆在一起……”

　　莫比乌斯耸了耸肩，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觉得，我帮他，是为了回到「我的」洛基身边，对吗？”艾柯尔微微地倒吸了一口气，“觉得……我对他的善意，全都出自另外一个他……”

　　“我想，所有人都这么觉得……”莫比乌斯的脚尖不自在地在地板上碾着，“这看起来实在有些像他沾了那个洛基的光，你知道的，洛基很高傲，这未免有些挫伤他的自尊心了。”

　　艾柯尔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没办法反驳这套说辞，因为这似乎就是事实，是一种爱屋及乌的、不公的对待。

　　她是怎么和在时间垃圾场重遇的洛基说的？

　　「因为你，我才能看见洛基的柔软，也是因为你，我才会对每一个洛基都抱有偏袒的感情。」

　　想来，那时的打断，也是因为他听见了如此偏心而又令他无法反驳的话语。而现在回看，她说出这段话语时的模样，和把他立为王储的奥丁，又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