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为真》温水Ventus

55、Chapter 55

　　洛基很聪明，可他显然不太擅长理工科目。

　　艾柯尔正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他和莫比乌斯严阵以待地围在那台时间平板旁，嘴里还念读着手册上的说明，一字不敢落。

　　“第7页是这么写的。”

　　“我看的是42节。”

　　“？”洛基抬头，微微陡起的眉间写满不可置信，似乎在用眼神质问莫比乌斯他们之间的默契何在。

　　莫比乌斯被他盯得不自在了，摸了摸发汗的鼻尖，看向艾柯尔：“你来。”

　　“我不行！”艾柯尔连连摆手，身体也下意识地往后倒退，“我的理科天赋全被我哥哥抢走了，更何况我甚至还没念完高中……”

　　话音未落，她的鞋底结结实实地碾过某人的脚背，后背也撞上一具身体。

　　艾柯尔一下子弹回到桌前，回身就对着被她撞到的人双手合十，弯腰道歉：“抱歉抱歉，不好意思！”

　　此时她才看清楚来人，正是B-15。

　　“没事。”B-15朝她微笑了一下，又侧开身子。

　　“来吧，凯西，把你刚才说的告诉他们。”

　　凯西从她身后走出：“分钟小姐在帮助洛斯蕾尔。”

　　还沉浸在时间平板里的两人猛然抬头。

　　“什么？”

　　“难怪她一直音讯全无。”

　　洛基闻言一怔，仿佛想起了什么。他慢慢停下动作：“我在过去时曾听见一段对话，是洛斯蕾尔和‘遗留者’之间的，听起来他们像是一对……搭档。”

　　“她真是……”B-15语气复杂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让人惊叹连连。”

　　“对得不能再对了。”莫比乌斯点点头，“洛斯蕾尔和分钟小姐在哪里？”

　　“不知道。”凯西答，“我会继续留意。如果时间平板有反应，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但需要点时间。”

　　他说话的当口，洛基也没闲着。他操弄着那块结构复杂的机械，看上去却更像是一只专注着搞破坏的猫，正勾着爪子戳弄那堆零件，似乎随时就要把它们推到地上。

　　他愈发不耐烦起来，动静也越来越大。

　　“你们进展如何？”B-15皱了皱眉，眼看是不抱太大希望。

　　莫比乌斯叹了口气，老实回答：“不太顺利。”

　　“没关系，我们会搞定的。”洛基迅速回过头来搪塞了一句，旋即又继续埋头研究那块时间平板。

　　“那是什么？”凯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好奇。

　　“X-5改造过的时间平板。”艾柯尔替二人回答。

　　“做什么用的？”

　　“他们正尝试搞清楚呢，X-5说它能屏蔽TVA的追踪。”

　　“那不是它的作用。”凯西露出一个笃定的微笑，上前了一步。

　　洛基顿了顿，才收回搭在时间平板上的手，让凯西拿走它。

　　“你们没看过TVA手册吗？”

　　“我确实没有背下来，不过……”莫比乌斯盯着那本天书一样的手册，语气都弱了不少。

　　凯西显然比他们要内行得多，不过在手心翻看几眼，就找出关键所在：“分析修改的部分要一点时间，不过这根本不会阻挡任何追踪器。”

　　“先问X-5这一点。”B-15说道。

　　洛基一拍桌面，语气一下便振奋起来，像是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中，眼神也随之凌厉起来，语调里还夹着几分对那块难相处的时间平板的迁怒：“让我们从布莱德·沃夫下手。”

　　“你在外面把风，审讯的事情交给我就好。”洛基怒冲冲的步伐总算在关押X-5的审讯室门前停下。

　　这话很明显是说给艾柯尔听的，她皱了皱眉，满脸写着不愿意：“明明把他带到随便一条分支上，我就可以直接读他的记忆了，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很简单。”洛基挑挑眉，两道漂亮的眉间跃动着顽劣的情绪，艾柯尔认得这个表情，那无疑是又一个恶作剧的前兆，“他戏弄我，我会全数奉还。”

　　说完，他便微笑着拍了拍艾柯尔的肩膀，旋即转身进了审讯室，莫比乌斯和B-15也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门外现在只剩她了。这道门的隔音效果十分好，她能听到模糊的人声在忽高忽低地嚷着，却分辨不清谈话的内容。

　　这感觉简直像猫抓一样，艾柯尔心想，她焦躁地点着脚尖，纠结了一番，最终站起身来，扒在那道铁门唯一的圆形玻璃窗扇上。

　　洛基背对着门，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可无论是他微微颤抖着的肩膀，还是内心深处隐隐传递过来的微愠，都表明着他此刻的情绪。

　　她看见洛基一步步迈向X-5，每落下一个脚印，脊背便弓起些许，像一只威胁着猎物，即将发起攻击的猫科动物，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这般带着神明威压的压迫力，即使被拘束在普通制服内，投射到X-5脸上的厚重阴影也足够慑人。

　　可艾柯尔只隐隐看见X-5投在地上的影子像是抬起头颅般略微动了一下，莫比乌斯便连忙上前扶住洛基的肩膀，半劝半哄地带着他远离X-5。

　　他们应当是互换了角色。洛基依旧背对着门口站立，刚才还弓起而轻颤着的肩背现在挺立得笔直，丝毫看不出一分一毫动怒的迹象。反倒是上前交涉的莫比乌斯，才寥寥数句，就被激怒得朝X-5的脸上直直来了一拳。

　　洛基连忙冲上去拉住莫比乌斯，后者正怒气冲冲地瞪着X-5，横眉怒目。看着二人朝门口走来，艾柯尔连忙让开位置。

　　“发生什么了？”

　　等莫比乌斯冲出去几米，艾柯尔才边和洛基并肩追着他，边小声问。

　　“他很生气。”

　　“这很明显，但为什么？”

　　“大概是一直以来信仰的东西被推翻了吧，我想。”

　　莫比乌斯走得很快，步伐蹬蹬地便冲向楼下。旋转楼梯极为狭窄，连容下一个人都称得上勉强，身型颀长的洛基不得不躬下身子，下楼梯时迈的步子也极为紧凑而密集。

　　“刚才是怎样？”他冲着莫比乌斯的背影问道，不忘回头看看背后的艾柯尔有没有被甩丢，直到看见那片深绿的裙摆才再次加速追上去。

　　“没事。”莫比乌斯回答。

　　“你还好吗？”

　　“很好。”

　　“刚才算怎么回事？”

　　“没事。”

　　洛基总算追上他，稍微落后着半步，紧跟在莫比乌斯背后：“不像没事。”

　　“那是战术。”

　　“他好像惹毛你了。”

　　“没有。”莫比乌斯摇头，“他没惹毛我，是惹毛了你。”

　　“莫比乌斯，你还好吗？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

　　“见过我什么样？”莫比乌斯摊开手，语气极度不耐烦。

　　“没事的，我不是要批评你。”见他这副模样，洛基知趣地放轻了语气。

　　“感觉你就是在批评我。我说过我能扮黑脸，而且我可以……”说到这，莫比乌斯的脚步骤然停下，“这是哪里？”

　　这里像是一个简易而偏僻的自助就餐处，柜台里摆满各式各样的糕点，只需要简单解冻或加热就可以食用。

　　洛基环视了一圈，也满脸茫然：“我刚刚一直在跟着你走。”

　　“不，是我在跟着你走。”莫比乌斯摆出一个极其烦躁的神情，转向洛基。

　　洛基也转过身看着他，皱了皱眉，双眼里充满不解，随即很无奈地朝他解释：“莫比乌斯，你明明在我前面。”

　　莫比乌斯焦躁地眨着眼睛，呼吸也变得紊乱起来，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将两只脚来回在地面蹭了蹭。

　　洛基看了看不远处的柜台，没有再跟他较真地争论无关紧要的站位问题。他放软了声线，两道眉毛也温和地垂下，一双绿眼睛极为认真地盯着莫比乌斯：“吃块派怎么样？”

　　莫比乌斯再次不轻不重地呼出一口气，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莱姆派。”

　　“好，走吧。”

　　洛基示意莫比乌斯坐在座位上耐心等待，自己则和艾柯尔去柜台选派。

　　“其实我见过这种情况。”艾柯尔边端起一块浅黄绿色的苹果派，边朝洛基说道。

　　洛基抛来一个好奇的眼神：“噢？”

　　“被信任的人和事背叛了，感到迷茫、愤怒，甚至做出迁怒的行为。”她打开微波炉，将派放进去，随后侧目看向他，“你不觉得这一系列举动十分熟悉吗？”

　　“噢——”明明是同样的发音，艾柯尔却在洛基刻意拉长的语调里品出了不一样的情绪，像是表明自己在听的应答，又像是微妙而带着几分试探的嘲谑。

　　他悄悄地抬起眼，观察着身旁少女的神情，她却似乎完全没有感知到自己语气里的逗引，反而十分认真地继续说着。

　　“他只是需要时间去接受，去走出这段情绪，而一位优秀的朋友会帮他加速这个过程。这个位置非你莫属，洛基。”

　　洛基顿了顿，他有些想问，那帮助他加速这段过程的人是谁，或者说，是否存在？但他最后只是将这个问题憋了回去，再次发出那个万能的单音节。

　　“噢......”

　　“我以为你看过自己的未来后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呢。”艾柯尔却只是朝他笑了笑，“我并不忠于当时的你，更没有被你承认，因此无论是优秀还是朋友，都跟我没有关系——至少当时是这样的。”

　　“你是靠自己走出来的。所以，洛基，相信我，你会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