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为真》温水Ventus

57、Chapter 57

　　艾柯尔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她该如何辩解。说他是那个洛基的过去，也是他曾经的一部分吗？可这个回答显然只会更残忍，也更不公平。

　　她看向门那头的洛基，隔着一扇厚重的玻璃，他脸颊上的表情并不那么清晰，可她却依然能感受到其上传达出的每一分情绪。

　　她和洛基就是这样，被命运绑定，被纽带牵连，分明走出不同的路，却最终汇向一处。

　　是啊，他们明明都已经走出不同的路了。再不可能踏上她所熟知那条路的洛基，即便与她深爱之人拥有着同一颗灵魂，其上残留的刻印却早也不尽相同。他们会写下不同的故事，为这颗灵魂打磨出不一样的形状。

　　早在时间出现分支的那一刻，他们便不再是完全相同的个体了。她在玉衡的阴云下对那个洛基口口声声的承诺，也便成了可笑的一纸空谈。没有任何一个变体能和死去的洛基一模一样，她想，即便是那具死去的身体复活，其中容纳的灵魂，也再不会是原本的模样。

　　而她没有资格去把自己的感情强加给任何一个洛基，因此，当她萌生了拯救所有洛基的想法时，受此不公的便也就会是所有洛基，以及她自己。

　　等她想明白这一点时，洛基也推门走了出来。X-5应当是已经招了，他们马不停蹄地便带头赶往希尔薇所在的时间线。

　　X-5看起来十分恐惧，一路上都在嚷嚷着要回去。

　　艾柯尔有些不耐，正想要抬手触碰他，看看他为什么惶恐，可刚才的想法一股脑涌上来，让她不禁有些退缩地收回了手。

　　而洛基，她看向他颀长的背影，他正走向点餐的窗口，背脊依旧直挺，双肩却微微往下沉去，像是感到某种担忧和胆怯，还有极其隐秘的愧疚。

　　五分钟，或是更长的时间后，他跟着希尔薇出了后门。

　　“苹果派，要来点吗？”莫比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一盘食物回来了，“你也是。”他把一杯饮料重重地搁在X-5面前，打断了他张嘴的动作，“别再像一个坏掉的唱片机一样只会重复着'我要回去'了，没门，X-5。”

　　“是布拉德。”他忿忿地夺走那杯饮料，猛吸了一口。

　　可还没安静下来几秒，他的眼珠又开始转动着，看向那盘食物：“听着，我做到了我答应你的事，现在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带我回神圣时间线……”

　　莫比乌斯再次打断了他：“我会的，就像你说的。”

　　“我们能谈一下吗？”他却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关于人生有多疯狂这件事。”

　　“我是说，十分钟之前，你还在对我大吼大叫，说：'你什么都不是'，然后我就有些破防了，还折磨了你。而现在我们在这里，像绅士一样，心平气和地享用着这些餐食。”

　　说是心平气和，布拉德看起来却与这个词语半分关系都没有：“你给了我一耳光。”

　　“是啊，但我们也握手了呢。”莫比乌斯点了点头，满不在乎地回答，“听着，好好享受这一切就是了。现在不如和我讲讲看你的电影，「札克尼亚」，对吧。”

　　“哪一方面？”

　　“方方面面。”

　　“得了吧。”

　　“来吧，说说嘛。”莫比乌斯像是真的很期待似的，两眼放光地盯着他。

　　“你才不关心我的电影。”布拉德摇摇头，语气不满。

　　“布拉德，我看过那张海报了。那看起来很恐怖。”

　　“不，不是的。不是恐怖片，是高级惊悚片，好吗？”

　　“是吗？”

　　“这是电影，我谢谢你。”布拉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根本不懂，要看的话你自己买票，我不会帮你的。”

　　“我会买的。”莫比乌斯道。

　　“……尤其这堆破事以后。”

　　“我会买的。”他再次强调。

　　“听着，我们为什么不打包这些走呢。怎么样？这马上就能包好！我们直接打包好，然后起身离开这里。”

　　“我说过了，没门，布拉德。”

　　再次被拒绝的布拉德深吸了一口饮料，闷着口气不再吭声。

　　莫比乌斯终于察觉到了他态度的不对劲：“这是陷阱吗？嘿，嘿——这是怎么一回事？”

　　“你真的会害死我，莫比乌斯！”他焦躁地嚷嚷，又看向一直沉默的艾柯尔，“你不是会读心吗？告诉他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再留在这我们都会死！”

　　“嘘——布拉德！你别烦她！”莫比乌斯紧张地揪住他的衣领，小心翼翼观察着四周，“你情商这么低，到底是怎么当上明星的？”

　　他沉思了一会，叹了口气，干脆扯着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座位里拽起来：“走，你出去和他们说。”

　　“嘿，抱歉打扰你们。”他边推搡着布拉德走向门外，边说道，“布拉德看起来有话要说。”

　　“「札克尼亚」要拍续集了，邀请你们来看。”

　　“嘿，我们有时间说。”莫比乌斯瞪了他一眼。

　　“不，没有。我们必须回TVA再说。”

　　“不，就在这讲，现在就说。”

　　“行。如果我们待在这，我们都会死！他们都会死！”布拉德喊着，手指一一点过在场的几人，甚至指向路过的行人，“橙衣服那个，她也会死！”他抓狂地挥舞着双手，“最重要的是，我们都会死，这里全都会消失，除非……”

　　话音还没落，希尔薇一掌拍在他胸前，将他推到了车门上。

　　“他们要炸掉所有时间分支。”她说道，语气里压抑的愤怒和震惊甚至让她的声音颤抖起来。

　　“是的，包括这条。”布拉德摊开双手，满不在乎般说道。

　　“我们要去哪？”洛基问。

　　希尔薇迅速换上了战斗服饰：“我来带路。”

　　莫比乌斯随手开了个时间门，把布拉德丢回去，说道：“B-15在来的路上了，我们走！”

　　“莫比乌斯，怎么回事？”时间平板那边传来B-15的讯息，想来是看见了被丢回去的布拉德。

　　“她要裁剪掉所有的时间线。”

　　“她已经在裁剪了，莫比乌斯，她会杀掉所有人。”

　　听见这句话，众人加快脚步，穿过时间门，随之映入眼帘的是一组行动紧密的小队，他们正乱中有序地操作着各个仪器，从一扇扇时间门中出入。

　　“他们要用时间门做什么？”莫比乌斯皱着眉头看向他们。

　　“那看起来好像和时间平板相连……”

　　希尔薇话音未落，艾柯尔的声音便响起了：“他们要用炸弹炸掉这些时间线。”

　　洛基看向她，她的眉头紧皱，神情沉重，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用出自己的能力窃取来情报。

　　“所以他们在用那个控制器连接所有时间平板，来操控时间门和炸弹。看来我们的目标是那个中心控制器。”希尔薇指了指达思正在操作的那台机器。

　　“我可以帮忙，洛基——”艾柯尔看向洛基，像是在征求同意。

　　“莫比乌斯，他们会杀死几十亿人！”B-15的声音传来，几乎没给她和洛基留下任何犹疑的时间。

　　而洛基只是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朝艾柯尔伸出了手，下一秒，接收到信号的另外两人便飞速窜了出去。

　　希尔薇扑向最近的时间猎人，一招魔法便将他放倒，又极其流畅地拽住了冲向莫比乌斯的两个人。借着两人的重力，她向前扑滚而去，翻过最近的那台机器，用极快的速度逼近达思。而莫比乌斯正从地上捡起一支时间棍，将装置一一裁剪。

　　“尽全力引爆！”直至此刻，达思还在下达引爆的指令。

　　终于，在二人用短暂的几秒时间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后，一道绿光自后而来，漫过了整片场地。那像是一阵湿漉的雾气，被极大的推力鼓起，翻出海浪似的层叠波伏，随后细密地渗透进在场每一个人的体内。

　　那些触碰到雾气的时间猎人，无一例外地全都原地倒下，沉沉昏睡过去。

　　希尔薇见状，大步跃向中控台，一刀劈落。莫比乌斯则发送信息，示意B-15派人来将达思的同党带走。

　　B-15的响应速度很快，话音刚落没两秒，时间门就打开了。四人随之穿过门，回到了TVA。

　　他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飘向吊顶的巨大屏幕，其上代表时间分支的线条都一根根消减、倒退，如同枯萎垂零的枝桠。

　　“那些都是生命啊……”B-15望着那些被炸掉的时间线，背影沉重，声音沙哑。

　　希尔薇同样神情悲愤，她狠狠地咬着牙，几乎要喷薄出怒火来。

　　此时，控制台传来异响，凯西连忙前去查看：“啊，大家，洛斯蕾尔的时间平板有反应了。”

　　洛基沉思了一会，才犹豫着走向身后的人：“希尔薇……”

　　“你们就这点能耐吗？”她抱着手臂，满脸嘲讽。

　　“我们无能为力……”

　　“这就是所谓的防线。”她将一腔怒火通通倾倒在洛基身上，“TVA才是真正的问题，它已经破烂腐朽了。

　　“我要回家了，如果还有家的话……”

　　“别——留下来……”洛基话音未落，希尔薇已经消失在时间门后，他眨了眨眼，认命般低下头去，“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