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为真》温水Ventus

53、Chapter 53

　　洛基从地上缓缓爬起，双手撑在膝盖上，他的额角隐隐作痛，每呼吸一次，便传来一阵抽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冷静下来。

　　眼前的局面前所未有地糟糕——艾柯尔下落不明；希尔薇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跟自己彻底决裂；遗留之人的话语不知真假，如今更是不知生死。

　　洛基环顾四周，空无一人的房间静谧得令人窒息。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而这是从前那个对所有事物都富有近乎病态的掌控欲的洛基从未经历过的，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去与自己此刻唯一的盟友莫比乌斯汇合。

　　他推开了门，然而刚走出几步，一种巨大的违和感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包裹住他。走廊上的员工依旧如往常一样行走、忙碌，但那种冷漠、疏离的氛围仿佛比过去更加浓重。他压下心中的不安，快步穿过走廊，来到工作大厅。

　　走进大厅的时候，洛基终于发现了不适感的来源。

　　他忽略了人们或诧异或警惕的目光，径直迈步走向巨大的落地窗前，抬眼望向窗外，曾经矗立在窗外的三座虚假时间守护者雕像，已被完全取代。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大威严的雕像——那是遗留者康的模样。

　　洛基心中一沉，意识到事态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他急忙转身，朝资料管理处跑去，找到莫比乌斯和B-15。然而迎接他的却不是熟悉的关切，而是陌生的疏离和敌意。

　　“我不记得我认识你。”莫比乌斯皱着眉，声音和缓，手却悄悄移向腰间的时间平板。

　　“莫比乌斯，是我！”

　　莫比乌斯的神情没有丝毫动摇。他抬手示意B-15靠近，语气变得强硬起来：“你需要帮助吗？”

　　洛基愣住了，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给了他重重一拳——面前的莫比乌斯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力，但很快被紧迫的危机感所取代。

　　经过生死与共的冒险，洛基早就熟悉莫比乌斯的行事风格，甚至连他稍微翘起一边胡子，洛基都知道他想做什么——而现在，莫比乌斯换上了那副他再熟悉不过的、即将发动追捕的严肃神情。

　　洛基深深蹙起眉毛，他无比诧异，明明不久之前，他们还是互相交付性命的战友，此刻他却一脸戒备地提防自己。

　　洛基不死心，只是直勾勾而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直到抓捕部队赶到现场，他才终于迈开腿用尽全力逃离追捕，可是围追堵截的人越来越多，留给他的路也越来越少。

　　洛基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时间垃圾场，面对着那只巨大的乌云状怪物，绝望像风暴席卷他的身体，让他快被吸走，可是内心深处求生的本能却驱使着他不停向前跑。

　　一个岔路口减慢了洛基的速度。他迅速回想着先前的路径，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然迷失在偌大的时间管理局——他找不到去路了。

　　“跟我走！”

　　一个身影突然从一侧飞速窜出来，握住洛基的手。洛基顺着那只温暖的手掌向上看，熟悉的面孔让他放下了戒心，跟着她的步伐向前跑去。

　　女孩的速度比不上洛基，比方才要放缓的脚步让洛基有多出来的时间走神。他专注地盯着那只与自己手掌紧密相贴的手，那种没由来的安心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带着洛基钻入拐角的房间里，屏息从门缝中观察着外面的动静，手掌紧张地渗出微汗。

　　“没人了，我们走。”

　　洛基听话地跟上。实际上，直到现在他的脑子都仍处于混乱状态。他搞不懂自己所处的境况，搞不懂莫比乌斯的反常，唯独从面前的女孩身上，他才能感受到一份难得的心安。

　　她突然急刹住脚步，濡湿的手掌也紧张地用力捏紧，洛基连忙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队严阵以待的时间猎人正缓缓向他们逼近。两人连忙回头，却发现莫比乌斯也带着追捕者从另一侧赶到。

　　“莫比乌斯，是我啊！”洛基试图唤醒莫比乌斯的记忆，但显然没有奏效。

　　包围圈越缩越小，洛基两人徒劳地张望，寻找着出路，但两侧是包夹的追兵，身后是防坠落的护栏。

　　突然，交握的手猛地一紧，二人似是想到一处去了，看向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传来的情绪却让洛基一怔。

　　“洛基，跳！”她松开手，摆出战斗的姿态。

　　洛基知道她是认真的，尽管在他的回忆里，在他原本的世界中，他和面前的女孩不过一面之缘，可在经历过进入TVA以来的一切后，他无比笃信，自己绝不可能劝得动她。

　　他向后退了半步，用力向前一跃，手臂牢牢箍住少女的腰肢，扑向围栏外的高空。

　　“艾柯尔，抓紧！”

　　洛基迅速把她的手臂交缠，与自己的手扣成一个结实的环，随即一手抓住艾柯尔交叠的手腕紧挨在胸前，另一手则环抱过她的背，将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生死之际，他们也无暇顾及什么社交距离、身体接触之类的问题，艾柯尔震惊地张大嘴巴，十指紧紧锁住洛基的手臂，在他鼓起而富有弹性的肌肉上勒出几根青白的凹痕，还不忘气愤地用手肘顶了一下他的肋侧以示不满。

　　洛基无视了她的埋怨，肩部微微内扣，收紧手臂，箍住了她乱戳的手肘，同时腰部发力，扭转过身体，面朝上方，双腿也牢牢夹住艾柯尔的下半身，好让自己完全包覆住她的身体，承受从高空坠地的动能。

　　他回头看了看飞湍的车流，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精准地砸穿了一辆邮政车的车顶。

　　尽管有洛基作缓冲，艾柯尔还是被猛烈的冲击撞得眼冒金星，整个人跪倚在洛基身上。洛基支起上半身，将昏昏沉沉的艾柯尔扶稳的同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车辆被两人撞出车流，歪歪扭扭地甩向巨大的雕像，在它的脸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后，又在司机慌不择路的行驶路径下冲破大楼的玻璃，堪堪卡在窗框上。

　　洛基下意识伏低身子，护住怀里那个脆弱的人类。这几下冲击把洛基都撞得晕头转向，他捂着额头，用力地甩了甩脑袋，捞起几乎昏死过去的艾柯尔，费力地翻下车。

　　甫一落地，洛基双腿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就向前倒去，他慌忙侧过身子，膝盖重重砸在地上，顺势侧滚过去，好充当艾柯尔的人肉靠垫。

　　“我没事，我没事——早安！”

　　满大厅的员工齐刷刷地看向他们，洛基的羞耻值直接拉到爆表，他摆出端正的姿势，飞速从地上爬起来——不忘捞起仍在天旋地转的艾柯尔，挽尊地强装镇定。

　　身后的车却没他这么结实，几乎成了一堆破铜烂铁，哀鸣几声后摇晃着跌出窗外，洛基忙不迭冲上去想拽住它，却只看见了车辆坠落的背影。

　　“她不会有事的。”洛基回头安慰道。

　　头顶的球状显示屏却是不给面子地炸开火花，重重砸落在地面上，将瓷砖砸出一个大坑。艾柯尔如梦初醒，被这声巨响吓得回魂，慌慌张张地站直身子。

　　洛基此时终于是维持不住表面的无恙了，脱力趴倒在显示屏上，隐忍地低声闷哼着。

　　“五层有入侵者……”

　　凯西的通讯器正实时播报着洛基二人的去向，洛基抬眼看向声音的来源，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踉踉跄跄地扑过去。

　　“凯西，是我——”他苦苦追问，试图寻找出第二个仍然记得自己的人，“告诉我你还记得我……”

　　凯西的眼神逐渐亮起来，就在洛基以为他想起自己时，他突然举起手中的通讯器，报告洛基的位置。艾柯尔不忍地冲上前去拽住洛基的手臂，劝他不要再做无用功。

　　恰在此时，异变陡生，洛基如同被撕裂了一般，表情痛苦地被撕扯成网絮状，随即消失在空气里。艾柯尔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洛基？洛基——！”

　　除了一片混乱的嘈杂，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艾柯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趁乱飞速逃离了现场。

　　她该怎么办，她能做什么？艾柯尔强迫自己运转起大脑，思考对策。突然，一点火花在她脑中炸开。

　　她读过莫比乌斯的记忆，知道楼下有个连他自己都记不得如何认识的老友，或许这人就是帮助自己找到洛基的关键。

　　洛基的凭空消失让全局上下都陷入了混乱，也为艾柯尔赚来充足的时间，她费了一番功夫，绕开时间猎人的巡查，抵达了底层。

　　“你好，有人吗？”

　　艾柯尔小心翼翼地探头，这间屋子空无一人，只有维修单不断从管道掉落下来的声音。

　　“你好！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突然从桌底钻出，实打实地吓了艾柯尔一跳。

　　“先生，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

　　“噢，我叫欧罗波洛，你叫我老欧就好。”

　　见男人非但没有恶意，甚至非常热情地自我介绍，艾柯尔解释起了自己来到这的来龙去脉。

　　“……他突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开来一样，然后直接消失在空气里。”

　　“时间溜脱？不，这不可能。”

　　空气扭曲了一霎，洛基的身影如同艾柯尔形容的那般被撕裂成网絮状，又凝聚在二人面前。

　　“洛基！”艾柯尔激动地扑了上去，随即转向老欧，指着洛基，“就像这样！”

　　老欧不得不正视起这个绝不可能出现在时间管理局的时间溜脱现象，并在二人绘声绘色且手忙脚乱的描述下给出了解决方案。

　　“裁剪洛基？！”艾柯尔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异想天开的方案，“不行，这太危险了！”

　　“比皮肤脱落或者变成面条危险吗？”

　　面对老欧的提问，艾柯尔陷入了沉默。

　　“我没问题。”洛基冷不丁说道。

　　艾柯尔不可置信地转头，恰好对上洛基的眼睛。他那双翡翠一样的双眼闪着决绝的光芒，艾柯尔知道那是视死如归的意思。

　　“不要忘记你的承诺。”洛基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

　　艾柯尔像是下定了十二分的决心，她不忍地低下眼眉，用力点了一下头。

　　“我会帮你的。”她紧紧咬住下嘴唇，抑制着声音的颤抖，“洛基，我只有一个请求——你一定要活下来。”

　　洛基连回应都来不及，就被拽回时间流中。艾柯尔强忍住泪水：“有什么我能帮上他的吗？”

　　“有、有的——”老欧显然不太擅长安慰人，连忙在工具台上翻找起艾柯尔能用上的物件，好让她从实际行动中找回一些动力，“时间平板，还有裁剪棒。”

　　“女士，祝你好运。”

　　艾柯尔没有选择原地等待那个不稳定的时间溜脱把洛基带回来，而是立即展开了行动。

　　既然时间溜脱能出现在时间管理局，就印证了这个看似不存在时间流动的地方实际上也有过去和未来，那么当务之急就是找到洛基所在的时间节点。

　　她故技重施，将所有的时间门叠放在一起，对所有时间坐标上的管理局进行链接。巨量的信息涌入艾柯尔的大脑，有了上次的经验，她对信息冲击的耐受能力上限都似乎高了不少。

　　即使并没有出现什么七窍流血的可怖症状，艾柯尔还是不可避免地脸色苍白、浑身冷汗，她四肢剧烈颤抖着，终于是在脱力倒下前捕捉到了洛基所在的时间坐标。

　　“你好？有人吗？”

　　另一边，洛基被时间溜脱拽去了不知名的时间节点处，管理局空无一人，刺耳的警报和昏暗的灯光都在暗示着此处未知的危险。

　　洛基小心翼翼地四处探查了一番，手上的定时器催促着他寻找到一根时间棍，他不得不跑起来，逐间房间检查。

　　黑暗的走廊让洛基慢下了脚步，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谨慎地放缓脚步靠近。那扇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发出牙酸的吱呀声，和刺耳的电铃此起彼伏，洛基屏住呼吸，双手抬起准备随时反击。

　　电梯里出现的人赫然是希尔薇，洛基震惊之余，油然生出一分找到战友的喜悦。可嘴角都尚未来得及上扬，一股钻心的疼痛就烫穿了他的身体。

　　艾柯尔用力地呼吸着，视线穿过洛基身体融开的大洞，落在希尔薇身上。

　　“原来你们在这。”

　　希尔薇看见他们，瞬间愣住了，似乎很是搞不懂为什么这地方会出现两个洛基。

　　艾柯尔后怕地回想着刚才的情景，她及时和面前的洛基连上了共感，在过去的他被死神追上前将他裁剪。

　　虽然她十分好奇未来发生了什么，但眼下，艾柯尔不得不向二人告别，回到自己的时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