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想要什么》想吃生煎

48、第48章 迷宫

　　最开始这段时间一切都好，季川顺利找到了店面，已经签完合同在进行开店前的装修。
　　大家的生活也是，偶尔发生一件两件烦心事，主旋律一直在准备毕业上没有耽误。

　　一个很平常的一天，谢梓昕从导师那里会宿舍的路上，接到了郁槿打来的电话。
　　看到电话时谢梓昕以为郁槿这是想要和自己谈谈，做好了心理准备之后接起电话，没想到郁槿说的是：“儿子，你能来医院吗？”

　　谢梓昕火急火燎地赶去医院，郁槿拿着单子在大厅等谢梓昕。
　　“医生怎么说？”谢梓昕看着郁槿，他看起来比过年的时候憔悴不少，不知道是因为他的事变成这样，还是因为病变成这样。
　　“癌症晚期，我没有多长时间了。”郁槿平静地说，在等谢梓昕过来的这段时间，她坐在这里，看着人来人往，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一层化不开的担忧。
　　渐渐看入了迷，不知怎地，好像走入了她的一生。

　　不是说人在死前才会有走马灯吗？郁槿想不明白，她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确定这是那间她再也无法回去的卧室。
　　推开卧室的门，母亲正在厨房做菜，哥哥拎着刚买回来的五花肉乐呵呵地进来，朝她说：“妹啊，咱们今天能吃肉了！”
　　她记得，这是自己十八岁生日那天的盛况。
　　当她在坐在餐桌上时，周遭的场景发生了巨大的扭曲，她再睁眼，是自己刚刚入职，正在收拾办公桌。
　　旁边一同进来的女老师热情地给她分享着从老家带来的特产，郁槿笑着接过，没等她说上话，教导主任通知她们这群新老师要去开会，郁槿拿上笔记本和这位结了婚后很久都没联系的同事一起走向会议室。
　　刚坐下，对面的人忽然变成了还年轻时的谢建军。
　　郁槿微微愣住，当年在相亲的时候她一眼相中了样貌较好的谢建军，如今五十出头，竟然还能再次看见年轻时的他。
　　谢建军青涩地开口：“我们能先相处试试吗？”
　　郁槿想说“不”，可是她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却是：“好。”
　　她不想再嫁一次谢建军。如果当时预见自己之后的生活时回归家庭，失去朋友，整天围着永远不会理解她的三给男人转，她说什么都不要再一次重蹈覆辙。
　　谢建军牵着她起来，走出饭店的大门，她重心不稳，差点要跌倒在地的时候怀里突然多出了一个婴儿。
　　是谢梓昕。郁槿看着怀里的小婴儿忍不住落泪，她还记得自己在怀谢梓昕的时候就想着以后要他平平安安地长大。
　　从心口剜下的一块肉，她舍不得看他难过。
　　她想伸手再握一下婴儿的小手，却听见远处穿来一阵脚步声。
　　她再回神，谢梓昕已经站在了自己面前。

　　看吧。长大就是一瞬间的事。

　　“为什么会是癌症晚期？上次做手术不是都……”谢梓昕话说了一半，郁槿轻轻覆上他的脸，让谢梓昕一时愣在原地。
　　“我记得你还那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经常这样捏你的脸。”郁槿还是有点恍惚，“怎么长这么快呢？”
　　谢梓昕低下头，不让郁槿看见自己的眼泪。
　　“这事我还没和小暄和你爸说，我有点不希望他们知道。”郁槿说，“我只想告诉你。”
　　“因为你最能理解我，你会支持我所有的选择。”
　　“妈……”
　　“我想放弃治疗，谢梓暄刚上大学，你六月就要毕业，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不能都投到我的病上，我们都知道晚期意味着什么。”郁槿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而且我活够了，小昕，我的人生一眼望到尽头，我不想再过下去了。”

　　郁槿和谢建军之前还有感情吗？更多的是搭伙过日子的搭档。因为这么多年就这样过来了，所以以后也要像以前一样，不能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她厌烦这样的日子。
　　说不定，这是她的解脱才对。

　　谢梓昕陪郁槿在外面走，他还想再劝劝郁槿，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要放弃治疗的希望。
　　可是他走在郁槿身后，看着郁槿的背影，风吹起她耳边的发丝，他的眼睛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仔细看去，是郁槿的白头发。
　　她之前发现自己有白头发之后在理发店做坐了一下午，回家后兴高采烈地像家里的人展示自己的新发色。
　　那天她收到了什么样的回答？谢梓暄看了一眼之后说这个颜色有些奇怪，不好看，建议她下次换个颜色。谢建军职责郁槿光顾着折腾自己的头发，一家人的饭都没做，他们今天晚上什么。
　　只有自己，只有自己夸了她今天的头发很好看，还鼓励她去尝试新东西。
　　比如郁槿一直想去种眉毛，可是碍于家庭和丈夫，她一直没有抽身，其实也花不了多长时间，她不想承受的是种完之后还要接受指责。
　　谢梓昕便没有再开口，他去想过郁槿的这段婚姻，原因是因为他在这个家里深陷痛苦。他当时将一切归结于他们对谢梓暄的偏心，后来想想其实从这场婚姻开始就注定是败局。
　　所以每个人都困在家里的痛苦之中，他和谢梓暄能因为上大学，毕业离开家而逃出来。
　　郁槿逃不出来，从步入婚姻的殿堂开始，她一生都要困在这座迷宫。
　　她在这座迷宫里打转，而后变得脾气古怪，其实她也惶恐自己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她想去寻找原因，可是丈夫和儿子的身份蒙蔽着她的眼睛，让她看不到自己痛苦的根源。

　　妈妈，这次你是找到迷宫的出口了吗？

　　谢梓昕坐到宿舍里的时候还有点不敢相信，这种事怎么说发生就发生了呢，他频频点开和谢建军的聊天框，却又想起郁槿送他到校门口时看他的眼神，最后纠结之下选择推出。
　　郁槿说自己会尽快告诉他们，医院的住院手续也在办理，她要规划自己如何度过最后的人生。
　　既然是郁槿决定的事，谢梓昕还是像先遵从她的意见。
　　他到现在还没能从这场巨大的灾难中回过神来，很难有郁槿即将再也回不来的实感。
　　反而，当郁槿第一次生病的时候他急得像一个无头苍蝇，天天都在病床前掉眼泪。不停地对郁槿说他没办法接受这件事。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最后像新生儿呼唤妈妈那样给郁槿发消息：
　　【妈，我睡不着】
　　郁槿回他：【好好规划一下你以后的人生】

　　【你原谅我了吗？我有男朋友的事】
　　【没有，我不会原谅你，这是原则性问题】

　　谢梓昕想和郁槿好好聊聊季川，郁槿也趁着这次机会和他聊聊同性恋。

　　【你为什么会喜欢男人？是被谁带坏的吗？】
　　【不是，有些事我也没办法解释，但我就是在青春期的时候发现我不喜欢女生可能是天生的】

　　郁槿那头沉默的了好久，谢梓昕见郁槿不回复继续说：

　　【他遇见我之前也挺可怜的而且我们在一起一年多了相处的很好】
　　【你就是可怜他？】
　　【……不是】
　　【算了，别说这个了，你舅舅找我说过一次，但不接受就是不接受】
　　【他从小就没父母，在遇见他现在的家人之前一直都是在烂尾楼里面苟活】
　　【我马上就管不了你了，你不要再和我说这些，你可怜他我不会可怜他】
　　【你不是一直不管我吗？从过年之后你就没有联系过我】
　　【睡觉吧，这么晚了别熬夜】
　　【我还是没办法接受你会离开】
　　【你还有很长时间可以去学着接受，你外婆外公死得早，那时候你还不记事，小暄还没出生，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没办法从失去父母的阴影里走出来，但后来，我也很少想起他们了】
　　【人这一生，妈也没活得多明白，以为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事，生活一进行下去那些事也就连着过去了】
　　【你要为我开心，知道吗？】

　　谢梓昕看着消息，眼泪顺着往下滑，滴到枕头上。
　　原来真的有些告别，是需要我们为之开心。

　　谢梓暄是知道消息后反应最大的那个，他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好端端的怎么会的癌症呢？！骗我的是不是？”
　　郁槿把检查报告摊在桌子上，“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告诉你们。”
　　谢建军看着报告眉头紧皱，谢梓昕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只剩下谢梓暄一个人歇斯底里。
　　“怎么可能是晚期？是不是拿错报告了？”
　　谢建军这时候才告诉谢梓暄：“你妈妈在你高考之前的那段时间就生过一次大病，只不过一直瞒着你，怕影响你高考。”
　　谢梓暄愣在原地，“就我哥经常往家跑的那段时间？”
　　“差不多，比那还要早。”
　　“今天住院，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我们走吧。”郁槿看起来是彻底接受了一切，并且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她表现得异常平静，仿佛只是一场小病。
　　“妈！”
　　“怎么了？”郁槿轻轻笑着，“我拿到报告有一段时间了。”
　　谢梓暄说不出话，他现在还是处于被这个消息砸蒙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