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49章 祝我们都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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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检查拿着单子跑上跑下，这种事对谢梓昕来说再熟悉不过，可对谢梓暄来说却无比陌生。
这些天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以往的浮躁，让人稍微觉得可靠。
谢梓昕看着他的蜕变，心里没多少感动，反而是有些埋怨，为什么成长一定要是通过分离造就的，为什么没不能早点醒悟。
谢建军还有工作，医院这边大多时候都是谢梓昕和谢梓暄交换着跑，舅舅和舅妈一有时间就过来，郁槿看起来乐在其中，丝毫不觉得这个病有什么。
反倒是舅舅，每天都愁眉苦脸，郁槿还有心情让他多笑笑。
“这可是生死大事。”郁榆看着自己妹妹，虽说人是病了，可郁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轻快自在，比以往每次见面感觉都要好。
“哥，你知道什么叫解脱吗？”郁槿说，“我做不到离婚，放不下孩子，只有这样，我才是真正解脱。”
站在门外的谢梓暄正巧把这句话听进去，他握着门把手，始终没有开门进去，最后只得躲到安全通道里面抱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是谢梓昕先找到他的。
“你躲这儿干什么？”
谢梓昕推开门，带进来一丝光亮。
“我们是妈妈的累赘吗？”谢梓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你怎么会这么想？”谢梓昕到他身边坐下，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平静的相处过了。
以前有一阵谢梓暄不服管教，他们就让谢梓昕来管，之后严重到两人一对上眼就要吵架，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们之间又变得十分冷淡，看起来不像兄弟，像同住一屋的陌生人。
谢梓昕等不到谢梓暄的回答，就对他说：“你应该自己去问问，不然你藏着这个问题要藏到什么时候？”
谢梓暄一想，是啊，再不问要到什么时候，于是他拉着谢梓昕：“哥，你跟我一块去。”
郁槿听到谢梓暄的话之后先是重重拍了一下他的头，“什么累赘？脑子里天天想的什么？”
谢梓暄凑到郁槿身边哼哼唧唧，多大个人了还没个整形，谢梓昕靠墙站着，沉默地看着这幅画面。
他们陪着郁槿说了会儿话，谢建军这时候结束工作匆匆赶来，明明是一家四口都在场的和谐画面，可是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倒衬得这个场景有些诡异。
郁槿看着谢建军，她把两个儿子赶出去，说是要和谢建军单独说说话。
他们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如今看着对方，更多的是没有共同话题的疏离。
结婚之后她经常埋怨他不够浪漫，他经常怪她不解风情。起初还吵，把屋里的东西大砸一通，回忆起前几年，没想到记忆中最多的竟然是她独自收拾玻璃碎片的场景。
家里的全身镜换了又换，照出的始终都是夫妻感情的破裂，换新的是他们维持的夫妻表面和谐。
“我都快死了，有些事希望你不要再瞒着我。”郁槿问他，“十一年前，你是不是出轨了？”
谢建军没想到郁槿会问他这个问题，这都多少年前了。
他没回答就是最好的答案，郁槿笑了笑，“现在想想那时候还真有力气和你吵，歇斯底里地给你发消息，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笑话吧。”
“没那回事。”谢建军搓搓手，“是我对不起你。”
郁槿看着眼前的男人，狠话她说不出口，原谅也不可能，夫妻体面维持了一辈子，不好在最后这段时光撕破。
说起来也挺够戏剧的，可能就是一步错步步错吧。郁槿想。当时没有选择离婚，就这么过了十一年，以为自己放下了，没想到在最后关头关心的还是这档子破事。
是不是十一年前站在选择的分叉口时选择另一个方向，自己的今天就会变得截然不同。
“我们这个家，有时候不像家。”郁槿说，“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最近我想了很多事，发现确实是这样。”
“如果人死后是回到最初重新开始这一生……”郁槿摇摇头，“你出去吧，让他们俩也早点休息。”
郁槿住院这段时间一直在同身边人告别，有天谢梓昕照常来医院看她，她问：“最近小纪那孩子在忙什么啊？”
“不知道，他没和我说。”谢梓昕一直没有收到纪澄诚的消息。
“下午你陪我去墓地看看他妈妈吧。”这是郁槿最后一个要告别的人。
谢梓昕点头：“好。”
郁槿买了束飞燕放在墓碑前，她是她最后的朋友。
“我来和你道别。”郁槿蹲在墓碑前，她看着上面的照片，想跟谢梓昕说自己的墓碑上也要放她年轻时的照片。
话还没说出口她想到，那本装着她年轻时的照片的相册早就在搬家的时候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她生了谢梓暄之后变得不爱拍照，总不能把结婚照剪下来一半贴上去吧。
“这几天我总想到小纪他妈妈，她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郁槿同谢梓昕讲，“昨天晚上还梦见她，在梦里她拉着我聊了好一阵。”
“你们都聊了什么？”谢梓昕问。
“下次再去湖边公园的时候把你一直吵着要买的捞鱼的小渔网买了。”
渐渐地，天上开始飘起小雨。
郁槿抬头看向天空，她叮嘱谢梓昕，下次出来要带一把伞，最好要大一点，小一点的总有风雨刮进来。
谢梓昕再站在郁槿墓前的时候就撑着这样一把伞。
墓碑上的照片，是她一个人的婚纱照。
郁槿死后谢梓昕还是没回家，谢梓暄也不常回去。总是谢建军一个人，下班回来路上随便买点饭，回家倒到盘子里，再开瓶酒，看着空荡荡的家叹气。吃完之后碗筷也不收拾，等到第二天早上临上班前才匆匆刷了，日复一日过着这样的生活。
谢建军常年缺席他们兄弟俩的成长，有时候想起来时便大男子主义地点评一下他们，搞得兄弟俩苦闷不堪。
平时在家也是哪里不顺心就要发一发火气，以前都是郁槿从中迁就，如今她不在了，家里链接的桥梁断裂，谢建军给谢梓暄打电话，也给谢梓昕打电话，发现他一个都叫不回来。
失败。谢建军看着几年前他们拍的全家福，那时候好像一切还都有挽回的余地，不像现在，苦闷扑面而来，死亡的阴影浓浓地笼罩在他身上。
谢梓暄还在学着接受，还在消沉。
谢梓昕偷偷带着季川去过一次郁槿的墓前，他说，虽然季川没有被接受，可总归还是要让郁槿看看他的。
季川不知道怎么安慰，走出墓园的时候一直没有松开谢梓昕的手，想让谢梓昕感到一丝安心。
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什么都变得渺小不堪。
时间把他们往前推，让他们走出离别的悲痛，来到草长莺飞的四月，一切欣欣向荣。待到五月，眼看着毕业越来越近，他们都不得不全身心地投入到未来规划中去。
这段时间有一个好消息是华耀找到了白熠，好中带坏的是白熠完全忘记的之前的事，两个在一起几年的恋人现在要重新学着靠近对方。
季川的上一家店在装修阶段出了岔子，房东突然反悔，退了租金他只好继续找店面。
纪澄诚依旧是没有任何消息，朋友圈也不更新，发消息也不回，跨国电话谢梓昕又打不通，只好把纪澄诚设置成置顶避免他在自己的聊天界面中消失不见。
在郁槿生病住院的那段时间，应阳提交毕业论文初稿的阶段和导师发生了点矛盾，那段时间自己忙着跑医院，也没经历去探究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楼白天在忙自己的论文的同时帮着应阳处理他遇到的问题，晚上视频面试首都的公司。
翟佳木还在攒留下来的本金，大家都忙忙碌碌的，一忙就到了六月。
到了他们要吃散伙饭的时候。
“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在忙什么，就是好忙好忙，好不容易忙到头了居然就毕业了。”应阳靠着塑料椅背，他们在路边吃大排档，烤串刚点上，店里一簇一簇的人，不知道他们的要什么时候才能端上来。
冰镇饮料上的倒是挺快的。
阮楼的offer已经拿到手了，应阳给他买了北漂的车票，祝他一路顺风，他要回烟城，直接去他爸找好的公司上班。
“终于把你哭天喊地要宰人的时候熬过去了。”阮楼笑笑，他默默给大家把饮料拉开，再放到他们面前。
“小木你房子找的怎么样啊？”
翟佳木点点头：“找好了，月租八百，拎包入住。”
“挺好挺好。”
几个人突然都不说话，吵吵嚷嚷的环境中他们莫名地沉默，嘴上都说着终于要毕业了的话，聊着未来的生活，其实心里还是忧虑。
他们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长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但站在人们默认的时间节点上，也只能惶恐不安地往前走。
“还没问，你什么情况啊？”应阳还是最先活跃气氛的那一个，他对着谢梓昕说，“毕业之后你打算住哪儿？回家吗？”
“季川已经租好房子了。”谢梓昕笑着回答道，“还剩找工作。他的店正在装修，你们是看不到新店了，有点可惜，我还参与了设计。”
“不耽误啊，到时候往群里吱一声，我第一个来支持你。”应阳大手一挥。
烤串端上来的比他们想象的要快一点，滋滋冒油的羊肉串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流口水，不知道谁起了个头要了四瓶啤酒，以为醉意能挤走最后一点离别愁绪，没想到反而放大了这种情绪。
啤酒也能这么醉人吗？谢梓昕看着他们三个人就想掉眼泪，“想到我们以后一年都不一定见上一面就好难受啊。”
“到时候物是人非怎么办？”
情感千变万化，没有永恒。
“趁着还能见面的时候多见几面吧。”阮楼说。
在他们四个人里面，他才是最难见到的。
“我们以后会过上我们想要的日子吗？”
“已经过上了吧。”
谢梓昕和季川租下了一个两室一厅，往后就要开始全新生活。翟佳木如愿离开了姑父一家，可以选择自己的留去，决定自己以后要在哪里发展。阮楼解开了永远走得像一个圆圈的困境，在放下之执念后奇迹般地又得到了实现。应阳呢？他留住了他想要留住的关系。
以前总觉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和拥有的东西不一样，自己在害怕什么又总是发生，让自己失去一些东西。
后来再看，发现人生就是这样，它无法按照你的理想剧本发展，并且还要残忍地想着想象的反方向发展。在你痛苦不堪的时候施舍般地善待你一些，不至于夺去你活下去的希望与勇气，让你再一次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于是再熬一熬，再坚持一下，把这些忍受过去，结果虽然可能不尽如人意，却也是想要去到的地方。
“要散场了，是不是要说点什么？”应阳看着桌上一片狼藉，端起还剩最后一口的酒瓶子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站，思索着要说什么。
话还没想好，玻璃瓶子先碰到了一起。
那就——
祝我们都去新天地。
喝完最后一口酒，便真的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拉拉扯扯了好久都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有一个体面的再见，好不容易散场了，谢梓昕一转身，看见正在路灯下等他的季川。
他脚步轻飘飘的往季川的方向走去：“你怎么来了？”
“接你。”季川迎着谢梓昕走，稳稳地搂着他的腰带着他往前走。
谢梓昕还有点恍惚，“接我去哪儿？”
季川想到刚刚四个人碰杯的画面，他们大概没发现自己是最引人注目的一桌，他重复着刚刚的祝福，说：
“去我们的新天地。”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49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