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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嫉妒 返校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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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前,江澎特意去了一趟派出所,为先前做的询问笔录补签确认。
周旭的犯罪事实早已板上钉钉,连他父母都不愿再花钱请律师替他辩护。这次补签,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负责此案的陈警官抱着一摞材料走过来,见江澎左眼仍贴着纱布,不由关切道:“小江,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眼睛怎么还包着呢?”
“医生说眼球挫伤还没好全,得继续避光。”
江澎神色轻松,见对方面露不忍,反倒先安慰起他:“没事,大不了以后配副眼镜。”
陈警官的小孩和江澎差不多大,最听不得这种话。他连忙摆手,恨不得把晦气一并扇走:“呸呸呸,净说些不吉利的。肯定能恢复!”
江澎笑笑。
面对这名母亲早逝、又遭遇绑架的未成年受害者,陈警官到底不好摆出讯问嫌疑人时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等江澎签到最后一卷,他才斟酌着开口:“还有最后一个争议点,得再跟你确认一下。”
陈警官的语气有商有量:“其他犯罪事实周旭都认了,但他咬死说自己从没向你要过钱。你确定没有记错吗?”
“这怎么可能记错?”
江澎的眼珠不自觉地转向右上方,像是在努力回忆当天的情形:“周旭把我绑回去以后,一会儿说要弄死我,一会儿又说只要我把钱交出来,就给我留条命。”
他隔着纱布按了按眉骨,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那天他喝了很多酒,我根本分不清他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在是吓唬我。”
江澎的肩头向下垂,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当时我的手机不在身边、霍哥来得也晚……我也不知道还能找谁替我作证。”
“小江,你别误会,我们不是怀疑你。”
陈警官面露难色,耐心解释道:“只是你提到的金额太大,可能会影响后续的罪名认定和量刑,所以我们必须慎重,要不你再——”
“行了。”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中年男人推开询问室的门走了进来。看样子,方才的谈话他已经听去了大半。
陈警官连忙起身:“所长。”
对方扫了一眼桌上的材料,又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左眼仍蒙着厚厚纱布的江澎。
派出所这种地方自带几分威压,即便是城府再深、心理素质再好的嫌疑人,也难免会在神态举止间露出些许破绽。
可眼前的少年除了情绪明显低落,眼神看不出半点闪躲,动作间也不见丝毫心虚。
所长这才开口:“这么小的孩子,能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已经很不容易了。”
“只要小江的陈述前后一致,其他事实也能和现有证据相互印证,就先照实记录,后续再慢慢核对。”
说罢,他拍了拍江澎的肩膀,语气也随之缓和下来:“回去好好养伤,后面的事交给我们。”
所长嘱咐候在门外的下属:“安排辆车,先把孩子送回学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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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市二中的大门两侧种满了秋枫树,阳光从密密挨着的树叶间隙漏下来,斑驳晃眼。
确认警车走远后,江澎立马撕了闷得眼热的纱布。
他眨了眨左眼。除了眼白上还残留着几缕浅淡的血丝,已经几乎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
江澎随手将纱布揉成一团,轻飘飘地扔进了路旁的垃圾桶。
他到校时,下午第一节课刚好结束。
钦市二中头一回登上新闻,便是因为监管不力,致使学生在放学途中遭遇绑架。为此,学校被教育局骂得狗血淋头,连带着领导班子也经历了一轮大换血。
得知江澎返校,新校长哪里还坐得住,当即吩咐年级主任把人请进办公室,几个校领导围着他好一番嘘寒问暖。
新官上任三把火。
被老校长压制了近十年,新校长可以说对前任背地里那些腌臜勾当门儿清。
为表重视,他大笔一挥,当场批下了江澎先前被老校长挟私怨压下的奖学金申请,又承诺会尽快组织全校教职工捐款。
该表的态表完了,校长这才在宣传科一路跟拍的镜头下,依依不舍地亲自将江澎送回教室。
或许是对刑事案件心存畏惧,又或许是忌讳接二连三缠上江澎的霉运。私底下揣测案情、添油加醋的学生虽不计其数,但真正敢凑到他跟前搭话的却寥寥无几。
脑子缺根弦的马朔是个例外。
听说江澎回来了,他借口尿急,冒着被教练罚加练的风险偷偷溜回教室,顶着一脑门热汗挤到江澎桌前。
“还好还好,没缺胳膊少腿就好!”
马朔把江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他又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些:“听他们说,抓走你的是从海外偷渡过来的人贩子集团,准备把你卖给非洲,给贵族家女儿当童养夫。真的假的啊?”
江澎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一时竟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澄清。
从当事人这儿拿到一手内幕消息的马朔心满意足,投桃报李地将江澎不在时学校里流传的小道消息一股脑倒了个干净。要不是吴燕及时打断,他怕是连学校外那窝流浪猫新生的崽子是什么花色都要交代一遍。
吴燕把厚厚一沓纸拍在江澎桌上:“上面是课堂笔记,底下是这段时间老师发的卷子和报纸。马上就要期末考了,要是有你吃不透的地方,随时来问我。”
“班长好贴心哟——”。”
马朔捏着嗓子起哄,翘兰花指时动作太大,本就短了一截的校服袖子顺势滑了上去,恰好露出他手腕上那根样式娇俏的水蓝色发圈。
身负抓早恋重任、却向来秉持着为人民群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则的吴燕无奈地提醒:“你悠着点。真让班主任看见了,我可保不住你。”
马朔当着她的面点头如捣蒜,等人一走远,立刻又把手腕伸到江澎鼻子底下显摆:“隔壁班班花小文送的——美人赠英雄,羡慕吧?”
奈何马朔毕竟是个体育生,手腕比寻常女生粗壮了不止一圈。江澎垂眼看着那道被发圈勒出的红痕,好心提醒:“英雄,你的手腕快勒成香肠了。”
“这你就不懂了。”
马朔煞有介事地扯了扯发圈,试图促进血液循环,倒反天罡地给年纪第一上起了课:“披头□□亮是漂亮,但是吃饭、跑步的时候,头发不得全吃进嘴里?我这叫有备无患,万一人家哪天忘了带发圈,我再把蓄谋已久的小手一伸——啧啧,实在是太绅士了。”
说着,他郑重其事地理了理校服领口上并不存在的领结,笑得一脸不值钱:“最重要的是,发圈戴在我手上,别人一看,不就知道我名草有主了吗?这安全感,嘻嘻嘻……”
上课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响过。一截粉笔头横空飞来,正中马朔脑门,硬生生打断了他荡漾的少男情怀。
物理老师站在讲台上,皮笑肉不笑地朝马朔招招手:“这么能说啊。来,你到讲台上来,这节课你替我上。”
挨了批马朔捂着脑门,立刻灰溜溜地矮下身子,不敢再造次。
江澎将视线从他手腕上收回来,不由得想到了霍添。
霍添也用发圈,只不过他最常用的,是夜市里论袋批发的黑色橡皮圈。这玩意廉价又短命,往往撑不过两个星期,便会松松垮垮地彻底失去弹性。
为了省下这点开销,霍添在家时能不扎头发就不扎。
实在嫌头发碍事了,他便随手摸来一根圆珠笔或筷子,三两下把头发盘起来。乍看之下,倒有点像个能和武僧过上几招的年轻道士。
放学铃刚响,马朔便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东西,急吼吼地冲出教室。
他自诩情场高手,可真站到喜欢的女生面前,胆子却比针眼大不了多少。
马朔没有走读证,只能把人家送到校门口。他张望一圈,确认附近没有老师,这才偷偷摸摸地去勾女生垂在身侧的小指。
被拉来放风的江澎杵在不远处的树荫底下,神游天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滴!滴!滴——”
江澎蓦地回过神,抬头便看见霍添单腿支地,骑着电动车停在校门外正冲他喊:“发什么呆呢?快上车。”
他匆匆同马朔道了别,接过霍添递来的头盔往头上戴。
艰难掉头的霍添顺着江澎方才所在的位置瞄了一眼,恰好瞧见秋枫树下你侬我侬的小情侣,顿时心领神会:“怎么,想谈恋爱了?”
江澎扣好头盔搭扣,行云流水地跨上电动车后座,紧紧搂住霍添的腰。
“没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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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角从不挑食,白菜帮、苹果皮、莴笋叶,逮着什么吃什么,养它简直比养猪还省心。
可它毕竟还小,接连吃了几天水分过于充沛的厨余边角料,脆弱的肠胃便遭不住了。
到家才第三天,原先活蹦乱跳的兔子便没精打采地缩在纸箱角落拉起了稀,连原本支棱着的两只耳朵也跟着耷拉下来。
霍添嘴上成天嚷嚷着要拿它加餐,见八角真蔫巴了,他趁接江澎放学的当口顺道去了趟花鸟市场,拎回了满满一塑料袋苜蓿草。
看在兔粮还算合胃口的份上,打从进家门起便只肯黏着江澎的八角,总算勉为其难地赏了霍添几分薄面,肯陪他玩会儿拿胳膊当障碍物的跨栏游戏。
只是兔子翻脸比翻书还快。
吃饱喝足以后,任凭霍添怎么逗弄,八角都只肯拿那团黄米汤圆似的尾巴对着他。
霍添哪成想自己也有拿热脸贴兔屁股的一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简直就是白眼狼——不,白眼兔啊!”
他蹲得太久,猛地起身,右腿顿时像过了电,里头仿佛被人塞进了台接触不良的老电视,雪花点呲啦刺啦一顿乱闪。
亏得刚做完饭的江澎及时赶来扶了他一把,霍添才没当场跪下去。
他龇牙咧嘴地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拖着条使不上劲的腿,一瘸一拐地挪向餐桌。
江澎目送霍添坐下,这才低头把正冲着自己殷勤拱动三瓣嘴的八角拎到眼前,带着点嫉妒意味教训道:“身在福中不知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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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张房里断断续续传来的风琴声中,江澎补完了缺课这段时间落下的作业。
吃过晚饭,霍添又一头扎进了车水马龙里上夜班,这会儿还没回。
江澎照例抱着塑料盆进了他房间,收拾散在床边和椅背上的脏衣服。
翻检衣兜时,一根发圈忽然从霍添的长裤口袋里滑出来,从床上滚到地上。
江澎弯腰捡起,有些恍惚地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霍添每天都洗头,上面还沾着一股廉价洗发水特有的甜香味。
隔壁的风琴忽然走了个音,突兀的杂响惊得本就心虚的江澎胸口也跟着乱了一拍。
江澎下意识向门口张望,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撑开发圈,鬼使神差地将它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细细一圈勒住腕骨,恰好贴着江澎的脉搏,一跳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