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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八角 就叫它八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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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壮怂人胆,也难怪周旭会孤注一掷。
可酒醒之后,等着他的可不是解脱,而是要把牢底坐穿的漫长刑期。
周旭连第一轮讯问都没撑过去,便哭爹喊娘地把犯罪经过交代得一清二楚,恨不得连祖宗十八代都按辈分默写出来。
绑架、故意伤害、故意杀人、敲诈勒索……
这样数罪并罚且性质恶劣的大案,在钦城实属罕见,难怪惊动了市局出面。
尽管周旭对部分犯罪事实仍拒绝认罪认罚,但霍添指认明确、现场的痕迹物证也形成了完整证据链,为此案件进展得异常顺利,一路开绿灯地移送到了检察院。
考虑到受害人行动不便,就连笔录都是公安那边专程派人来病房里做的。
被当成玻璃人儿伺候着的江澎在病床上躺得快长蘑菇,把课本翻来覆去地啃了四五遍,才终于赶在年前获准出院。
霍添跟着蹭了一个多星期的病号餐,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出院当天,他便风风火火直奔菜市场,拎回两大袋食材,誓要把之前没吃成的那顿火锅补回来。
家里统共就仨人,一大一小都伤筋动骨,年纪最老的那个更是骨质疏松。
霍添一合计,索性又多买了半拉排骨,求个以形补形的心理安慰。
猪骨熬出来的锅底奶白醇厚,甭管什么食材,哪怕是丢条皮带下去涮涮,也能裹上荤香。
肉刚烫熟,桌上顿时安静下来。三双筷子争先恐后地探进锅里,都怕自己多说一句话,就少吃一块肉。
老张牙口不好,在锅里扒拉了半天,愣是一块像样的肋排都没捞着。
他抱着根大龙骨啃了半天,嘬来嘬去也没嘬下几口肉,忍不住叫苦:“小霍、小霍啊!你这排骨都打哪儿买的,怎么净是骨头,看不见肉呢?”
霍添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理直气壮地挥挥筷子:“龙骨什么价,肋排什么价?有得吃就别挑了。”
老张满脸嫌弃,手却一点没闲着,专挑肥肉往自个碗里夹。
反观切实挨过饿的江澎和从小就擅长处理边角料的霍添,倒是吃得不亦乐乎。
霍添的犬齿生得比寻常人尖利。龙骨送进嘴里,只消叼住肉猛地一拽,炖得酥烂的肉便尽数顺着骨头脱落下来,连筋带肉一起卷进口中,高效得近乎野兽进食。
但卡在犄角旮旯里的零星碎肉实在难缠。不知是不是舌系带太短,霍添伸着舌头舔了半天,却怎么也够不着,最后也只能悻悻把骨头吐出来。
一连啃了十几块,霍添腮帮子都酸了。
他端起杯子润嗓,一抬眼,冷不丁便和直勾勾望着这边的江澎对上了视线。
霍添知道江澎口味重,但有医嘱在先,哪怕见人眼巴巴望着,也不敢由着对方乱吃。
他虚虚盖着手边满是折耳根和朝天椒的蘸水碟,斟酌着开口:“医生说你还得养胃——先别嘴馋了,这两个月还不能吃辣呢。”
江澎不着痕迹地把目光从那两片被辣得发红、像是被人揉过的嘴唇上收回来,幽怨地把脸埋进碗里。
吃软不吃硬霍添的最受不了江澎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从锅里捞出几片熟透的牛肉卷,在蘸碟边沿轻轻蹭了点辣油,送到江澎嘴边,警告道:“只准吃这两块啊!”
江澎咬着霍添的筷子,眉眼都舒展开了,也不知道是在高兴什么。
因为护驾有功,刚得了三个月房租豁免权的老张心情同样好得不得了。
见两个小的闹着要干杯,他不知从哪儿翻出一瓶包装纸都黄了的二锅头,给自己斟了小半碗。
“小霍,你也来点?”老张喝美了,红光满面地怂恿。
“我酒量不好,还是喝茶吧。”
霍添举起杯子,以茶代酒跟他碰了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那房子都装修多久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二房东说是在等什么政策优惠。说是等政策下来,再买一级能效以上的家电,能便宜不少呢!”
老张美滋滋地往嘴里丢了颗炸花生:“那姑娘还说,到时候省下来的钱都拿来给我添置家具,等以后退租了也不带走。”
“还有这好事?”
锅里的饺子刚浮起来,霍添先给江澎盛了几个,这才给自己捞。他忍不住多嘴提醒:“不过你也留个心眼,别让人给骗了。”
“我一穷老头,有啥可——”
急促的门铃打断了几人的交谈。
霍添撂下汤勺,快步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脸晒得黝黑的男人,身上穿着件跟霍添上工时那身一模一样的黄色工服。
霍添愣了一下,连忙把门敞开:“文哥,你咋来了?”
文哥笑得实诚,一张脸上几乎只看得见两排白牙。他把手里的麻袋往霍添怀里一塞:“你是不知道,你见义勇为那事儿让咱们片区都跟着沾光,被上面点名表扬好几回了。这不是听说你出院了吗?站长特地让我送来的,说是自家养的,让你炖了补补身子。”
受宠若惊的霍添提了提手里还在扑腾的麻袋,寻摸着里面装的多半是鸡鸭一类的家禽。
“站长也太客气了。”
他一边道谢,一边熟络地揽住文哥的肩膀,把人往屋里带,“别站门口了,正饭点呢,进来吃点饺子。”
本就腼腆的文哥连忙拒绝,只推说还有单子要送。
见实在留不住人,霍添只好摸出一包还没拆封的烟,硬塞进他怀里,又拎了两瓶冰红茶,陪着对方下了楼。
两人在楼下抽了根烟,又寒暄了几句,霍添这才慢悠悠地回到楼上。
一推开门,就看见老张和江澎正蹲在地上,对着麻袋嘀嘀咕咕。
“……研究啥呢?”
霍添也跟着凑了过去。
江澎小心翼翼地把缩在麻袋角落里的黄毛团子挖出来,托到霍添面前。
“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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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咬人疼吗?
霍添没吃过,可一想到鸡鸭鹅这些吃素的玩意儿的战斗力之强悍,顿时没了以身犯险的勇气。
他挑挑拣拣地从火锅旁的菜篓子里挑挑拣拣地找出一片白萝卜,朝着兔子丢了过去。
只听咔嚓几声脆响,不过十来秒,那块霍添都得分两口才能吃完的白萝卜,就这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在了兔子的两只前爪之间。
霍添不信邪,又捋了根最容易塞牙的空心菜出来,试探着戳了戳那张左右翕动的三瓣嘴。
只见原本老得连择菜时都撕不开的菜梗,在两颗米白色门牙底下脆得跟碎碎冰似的,触齿即断,甚至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短。
霍添立马把手缩了回来。
“还是你来吧,”揍周旭时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霍添,十分干脆地把菜刀塞进老张手里,“我没杀过这玩意儿,不知道怎么下手。”
“说得好像谁杀过似的……”
老张同样犯难:“跟杀鸡差不多吧应该,也是先抹脖子再扒毛?”
他举着菜刀,照着兔子比划了半天,越看越犯愁:“可是这玩意长得跟毛线团似的,哪有脖子啊……”
全然不知自己正在鬼门关前忽闪忽现的兔子扭了扭屁股,轻轻松松便从老张手里挣了出去。
它胆子倒是大,脱身后没往地上跳,反而借着老张掌心一蹬,稳稳落到了餐桌上,若无其事地抖了抖耳朵。
兔子沿着桌边一蹦一跳地溜达,东闻闻、西拱拱,最后慢悠悠地逛到了还端着饭碗扫荡剩菜的江澎面前。
江澎低下头,对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见人没动,它便又大胆地往前凑了两步,神情严肃地嗅了嗅。
一人一兔对视片刻,兔子毫无预兆且忘乎所以地舔起了江澎的手指。
“哎……”
霍添捂着心口,老张握着菜刀,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叹出声。
兔子和猫猫狗狗一样,生来长了副招人的模样:眼睛乌溜溜、短腿毛茸茸,轻飘飘一团的手感跟灌了温水的气球似的。
如今再跟同样没什么攻击性的江澎凑到一起,这份杀伤力更是翻了几番。就算霍添再凶神恶煞,也不由得被这江慈兔孝的场景,激起了救兔一命胜扶老奶奶过七次马路的保护欲。
“还是太小了。”
霍添摸着下巴,一本正经地曲线救兔:“现在杀了也没几两肉。”
“就是说啊。”
压根不想脏手的老张也顺着台阶放下屠刀,乐呵呵地说:“要不再养一阵子吧,我听说兔子可会下崽了,养大以后说不定还能生一窝,到时候想吃兔肉都不用买。”
比起多养一张嘴,明显对麻辣兔头更有兴趣的江澎,反倒成了三人里最不为所动的那个。
江澎把舔得飘飘欲仙的兔子捻起来,放进霍添掌心,又顺势替他把手指拢住,像是怕兔子撒丫子跑了。
“哥,要不给它取个名字吧?”
以前霍添见过的不是市场论斤卖的白毛红眼肉兔,就是毛色潦草的灰扑扑野兔,还是头一回见着这种周身黄澄澄的品种,瞧着跟用卤水洗过澡似的。
霍添环顾一圈,视线最后落到碟子里那颗刚险些把自己牙硌崩的香料上。
“就叫它八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