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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抵足而眠 两人脚踩着 ...

  •   “你这话问的,江澎要是个姑娘,那不得以身相许啊!”

      人未至声先到。老张拎着个塑料袋,咋咋唬唬地撞开病房门。

      今天请他去吹唢呐的东家格外大方,不仅工钱给得痛快,散席时还给他装了一兜子水果。老张干脆借花献佛,全拎来了医院探病。

      “可不是嘛。”

      霍添手还伤着,不好沾水。他不见外地从袋里摸出个苹果,在衣服上胡乱蹭了两下就往嘴里送:“现在起,你欠我个媳妇儿,先折成老婆本记账上吧,等以后发达了补给我。”

      “别忘了我的那份!”老张立刻跟着起哄。

      “怎么,你老人家也要搞夕阳恋啊?”霍添吃人家的,嘴却不软,嗤笑道。

      “哎!我攒棺材本不行啊!”

      老张拖过板凳往床边一坐,清清嗓子,摆出一副说书先生的架势。

      “江澎啊,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有多惊险!我和你小霍哥兵分两路,他负责冲锋陷阵,我负责调兵遣将。要不是我带着警察及时赶到,临走前又多个心眼,把姓周的丢在衣柜里的药瓶子捎来医院,你这会儿指不定已经在阎王殿门口排队等着叫号了!”

      “什么药瓶子?”

      江澎被周旭用加了料的帕子迷过,至今还晕乎着;他只记得自己挨了顿打,但后面发生的事就记不大清了。

      “降压药呗!”

      提起这个,老张气就不打一处来:“那王八蛋揍了你一顿还嫌不够,又给你灌了小半瓶这玩意。幸亏发现得早……”

      霍添扶着江澎坐起身,顺手往他背后垫了个枕头:“医生说你吐出来大半,剩下那点药效也代谢得差不多了,不会落下什么毛病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放心吧,那孙子我已经替你收拾过了,人现在还在派出所蹲着呢。”

      “可不嘛,要不是警察拦着,人眼珠子都得被你抠出来。”老张叹为观止,暗自庆幸自己还算有眼力见,平时没招惹过眼前这尊活阎王。

      霍添啧了一声,示意他闭嘴,省得教坏小孩。

      见江澎目光一个劲儿往自己肩膀和手上的绷带上飘,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霍添抢先开口:“你也给我少说两句。”

      “可——”

      “好了,晚点再讲。”

      霍添伸手捏住江澎后脖颈,拎小狗似的,把人后半截话堵了回去:“消停点。刚洗完胃,说话跟嘎嘎叫的公鸭子敲破锣似的,你嗓子不疼我耳朵都疼。”

      被嫌出了花的江澎:“……”

      眼瞅着快过年了,各家都怕年后亲朋手头紧,卯足了劲赶在年前办红白喜事收份子钱。一年到头也就这阵子有点活接的老张屁股还没坐热,就被电话紧赶慢赶催走了。

      医院熄灯早,八点半查过房,九点准时熄灯。

      病床还算宽敞,江澎又瘦小,舍不得租陪护床的霍添这几日都跟江澎挤在一块儿睡。

      “我、我操——”

      从厕所冲凉水回来的霍添冻得直打哆嗦,他抽着凉气,哆哆嗦嗦地掀开被窝往里钻,怒骂:“这水得是从冰窖里抽出来的吧!”

      被激得同样打了个寒颤的江澎连忙用小腿夹住霍添冰棍似的脚,试图过点热气过去。

      霍添搂着人形热水袋,舒服得长长吐了口气。

      头挨着头的时候,最适合讲悄悄话。

      想起对方给自己下的禁言令,江澎抓过霍添没受伤的手,在其掌心一笔一划地写:「疼不疼」

      疼,当然疼。

      昨天陪床时,霍添半夜硬是被疼醒了好几回。

      那会儿他疼得发懵,迷迷糊糊地摸了一圈,碰哪儿哪儿疼,一时间悲从中来,确信自己命不久矣。

      等好不容易清醒些,他才反应过来,疼的是手。

      霍添总觉得,自己大概是沙包转世吧,不然怎么隔三差五就得被医生逮着,当破麻袋缝缝补补。

      可当大哥的,哪有在小弟面前喊疼的道理?

      “没事,看着吓人,但都是皮外伤。个把星期就能——”

      话没说完,江澎已经抬起食指,轻轻抵住了他的嘴。

      「骗人」

      撩开头发,霍添颧骨上的淤青便再遮不住了。虽然淤青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但摸上去,却仍比周围皮肤要肿一些、烫一些。

      霍添本就眉淡发浅,这么一来,那道斜斜截断眉峰的细痂格外显眼,硬生生给原本端正的眉眼添了几分匪气。

      但伤得最重的,还属肩膀和手掌。明明距离事发已经过去好几天,但腥甜的血锈味依旧若有若无地透过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绷带渗出来,熏得江澎心惊胆战。

      都是因为我受的伤,江澎在自责里掺杂了几丝不合时宜的甜蜜。

      他的打量叫霍添浑身不自在。

      以前霍添总觉得,“肉麻”不过是个抽象的形容词,如今他才切身体会到实感。

      江澎没有半点轻浮的意思,动作也不见狎昵。可那双手像带着细微的电流,指尖所到之处无带起酥麻,激得霍添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蜷起的手指被一根根掰开,霍添以为江澎又要在自己掌心写字,下意识绷紧手掌,试图迎接即将到来的痒。

      可江澎只是低下头,把脸埋了进来。

      霍添鲜少见他哭。就连江采虹去世那会儿,江澎也没在人跟前掉过眼泪。

      这孩子平时就闷,哭起来也安安静静的。要不是掌心里的那一小洼温热越积越沉,霍添几乎要以为江澎是在撒娇。

      “哭什么。”

      霍添难得收起平日的大大咧咧,捧掌上明珠似的捧起江澎的脸,小心翼翼地逗他:“心疼我啊?”

      “……嗯。”

      江澎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拿脸颊最软的地方去蹭霍添的掌心。

      他吸了吸鼻子,很慢地眨着眼睛:“哥,我要……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知道一辈子有多长吗?

      这完全就是只追着人挠了半个月才愿意松口认主的流浪猫嘛,霍添忍不住想。

      与那些理所当然认为世界该围着自己转的同龄人不同,霍添早早明白,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里最不起眼的普通人之一。

      他习惯了被忽视、被边缘化;也就只有在背负起家庭供养者的责任时,才能勉强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霍添其实不在意付出是否能得到回报。

      但他没想过,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向来精于算计的江澎,竟也会不带半点图谋地痛自己之所痛。

      哪怕为了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真心——至少此刻看起来像真心的真心,霍添也认了。

      “傻子。”

      霍添笑,也分不清这声傻子是在说江澎,还是在说自己。

      他笨手笨脚地扯过一角被子,洗脸似的,给江澎的眼泪胡乱擦一通。

      顺着江澎的话头,霍添畅想起自己老来登基的美好生活:“那就一言为定。等咱俩七老八十了,你可别忘了拄着拐杖来帮我洗假牙。”

      “好。”

      江澎有点洁癖,但还是应了下来,顺势往霍添怀里拱了拱。

      霍添把被子拉上来些,仔细掖到江澎下巴底下,盖住他小半张脸:“困了?”

      “有一点。”

      想到江澎还不方便下床走动,霍添问:“要上厕所吗?我去给你拿尿壶。”

      “不用!”江澎吓了一跳,抓着裤腰连连拒绝,“我没喝多少水,不用……”

      见人不好意思,霍添坏笑道:“你以为这几天是谁给你把——”

      江澎嗷的一声打断他。

      “害什么羞。”

      哪怕被捂着嘴霍添也不老实,他挑挑眉毛,隔着掌心含含糊糊地夸赞:“未来可期哦!”

      江澎:“……”

      虽然嘴上还在犯欠,但霍添的手却已经习惯性地落到江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

      他本是想哄人睡觉,可没拍几下,自己反而先合上了眼。

      江澎被拍得心绪不宁,直到对方的呼吸渐渐绵长,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这些天在医院、派出所之间两头跑,霍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不少。他下巴尖新冒出些胡茬,扎得江澎鼻尖发痒,蹭久了更是难免刺痛。

      可即便再贪恋这种能压制住心底躁意的疼痛,江澎也不敢贸然用力。他既怕吵醒霍添,更怕提前暴露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占有欲。

      两人脚踩着脚,勉强算得上抵足而眠。

      还差一点点。

      再过一两年,我就长得比他高了。

      江澎收紧手臂,环住对方劲瘦发烫的腰,心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抵足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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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来找我玩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