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柚色》楚婳

26、圣诞赠礼 他们在路灯

　　星期日晚上，唐尧收到了Sally的电话，电话里的女声激动到颤抖
　　“尧尧，你的作品获奖了！”
　　彼时，唐尧正坐在桌前看方喻的化学笔记，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也很兴奋。
　　电话那头的Sally接着说
　　“今年还是一等奖哦，而且奖励比去年还要丰盛”
　　“对了，今年的作品展览也邀请了作者到现场，就在下周，······你今年还能去吗？”
　　未成年的作者要有家长陪同才能出席，去年是外婆陪她去J城领奖，可是现在，外婆已经不在了。
　　这个家里唯一支持她梦想的人不在了。
　　唐尧无奈的苦笑了下
　　“照现在这个样子，我肯定是没法去了”
　　Sally在电话里叹了口气，安慰唐尧
　　“没关系，明年你就成年了，到时候可以自己来参加”
　　电话挂断后，唐尧躺在床上，虽然很兴奋，但不免有些失落。
　　有时候唐尧觉得自己是一个活在回忆里的人，她不敢向前走，生怕那些美好的回忆会与自己越行越远，等待自己的又会是痛苦与挣扎。失去了外婆的羽翼庇护，唐尧知道自己的路注定会走得很艰辛。她不想接受现实的大雨，却又找不到可以躲避的伞，只好沉溺于回忆，逃避自己，逃避所有。
　　但没有人可以一直躲避生活，生活在某些时刻也会仁慈，唐尧失去了一个最爱她的人，但也得到了另一个珍视她的人，方喻是闯进她生活的礼物，摈弃所有流言蜚语来爱她。唐尧很感激，却也总是患得患失，方喻陪着她的时候总是悲观的去想，如果两人分开······
　　唐尧甩了甩头，克制着自己不去想那些不好的事，拿起一旁的手机给方喻打去电话
　　。
　　“喂，你在干嘛？”
　　方喻听出唐尧的语气和往常不太一样，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
　　“准备睡觉了”
　　唐尧揪着枕头的一个角，把手机靠近嘴边故作神秘道
　　“你猜猜我要和你说什么？”
　　方喻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学着唐尧的语气说话
　　“我猜你肯定有好消息要告诉我”
　　唐尧不想让他这么快就知道，吊着他的胃口
　　“我不告诉你，等明天见到再和你说，这样你一整晚都会在想我啦”
　　本来每天晚上想的也是你。
　　方喻笑了一声，把手机贴近嘴边深情道
　　“好啊，一整夜都会想你”
　　第二天体育课时，唐尧向三人宣布了这个好消息，陆嘉欣用崇拜的眼神看向她，问出来那个最朴实无华的问题
　　“那奖金是不是有很多？”
　　唐尧拉过她的手，比了个数字。
　　陆嘉欣道嘴巴张得能吞下一颗鸡蛋，看着自己的手指简直不可思议。
　　宋伟也很惊讶
　　“嚯，我只在见过方喻的比赛奖金有这么多钱”
　　陆嘉欣把手缩在棉衣袖子里羡慕的看向方喻和唐尧，以前怎么没觉得他俩这么般配呢？
　　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方喻突然开口道
　　“圣诞节马上到了，小姨请大家去家里过圣诞节”
　　陆嘉欣马上高兴的呐喊
　　“好咦！最喜欢宸宸姐了”
　　距离圣诞节还有整整一个星期，陆嘉欣就已经带着唐尧开始着手准备礼物了，每天晚上放学后两个人不是在文具店就是在商场，唐尧连和方喻单独见面的机会都被剥夺了，就这样挑选了三天，陆嘉欣还是一无所获。
　　便利店里，陆嘉欣埋头刷着网上的圣诞节礼物攻略，看了半天还是没想好要买什么。
　　唐尧看她愁眉苦脸，劝道
　　“其实也没必要这么纠结，不管你送什么都是一片心意，宸宸姐都会开心的”
　　陆嘉欣转过头看着唐尧，不放心的问
　　“真的吗？”
　　唐尧怼了一下一旁写作业的方喻，铅笔在演算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方喻不知道是听没听见，看着唐尧投来的目光，又对上陆嘉欣道眼神，点了点头。
　　“你看，方喻都这么说了，他的小姨他肯定比较了解”唐尧赶紧附和，她明天可不想再逛商场了。
　　唐尧的礼物早就选好了，大家一人一条围巾，谁也不区别对待。
　　只不过方喻的那条是唐尧花了两个晚上亲自织的。
　　星期五是平安夜，晚上放学前老刘特意订了一箱苹果，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圆润饱满的苹果没有花哨的礼盒装饰，但朴实的祝福却最能温暖人心。
　　老刘笑呵呵的站在讲台上，手里捧着苹果，用洪亮的嗓音喊出最真挚的祝愿
　　“祝大家这一年的每个晚上都是平安夜！”
　　“好！”
　　“谢谢老刘！”
　　下面捧场的声音此起彼伏，热情的氛围感染着每一个人。
　　“叮铃铃”
　　便利店里的风铃也换成了圣诞的款式，圣诞老人提前上班，驮着一串铃铛在门口叮当作响。
　　老板给店里的两只猫也穿上了圣诞主题的装饰，白糖慵懒的躺在店门口的桌子上迎接客人，糖崽好像还不太适应自己的新造型，想方设法的想把围在自己脖子上的小帽子摘掉，两只前爪努力扒拉着胸前的铃铛，试图逃离束缚。
　　四个人帮老板装饰店面，方喻踩着椅子往房顶上挂彩饰，唐尧就在下面给他递胶水，唐尧仰起头就能看见方喻锋利的下颌线，喉结随着方喻吞咽的动作在喉间滚动，
　　“剪刀给我”
　　方喻朝唐尧伸手，唐尧正看着他的喉结发呆，直到方喻低下头来看她，这才反应过来，
　　“啊，我去找”
　　唐尧有些慌张的蹲在工具箱旁找剪刀，方喻看着她呆呆的样子，知道她又在想些有的没的，也没点破她，从她手中接过剪刀，咔嚓两下剪掉多出来的彩带。
　　彩带从天花板飘下，落到唐尧头上。
　　“唔”
　　唐尧被彩带蒙住眼睛，用手去抓脸上的彩条。
　　方喻从椅子上跳下来，小心摘下唐尧发丝上的彩带，又整理好唐尧拨乱的发丝，单手捧着唐尧的脸看着她，唐尧的发丝还带着淡淡的西柚味，钻到方喻的鼻子里，让方喻忍不住有吞了口口水。
　　唐尧像小猫一样的眼珠好奇的盯着方喻的脖子，手指尖触上方喻的喉结。方喻啧了声，抓住她的胳膊，制止了她作乱的双手，
　　“别乱摸”
　　唐尧没有停止动作，细白的指尖上滑，从方喻的脖子滑到下巴，最后停留在嘴唇。
　　方喻的眼底变得深沉，唐尧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嘴唇，用口型说
　　“亲一下？”
　　方喻抬眸看了眼身后，眼里闪过戏弄的神色，扳着唐尧的肩膀给她掉了个个儿。唐尧一转身就对上陆嘉欣比门口铃铛还大的眼睛。
　　陆嘉欣抱着一大箱泡沫板，身后站着抗圣诞树的宋伟，两人就这样愣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看两人调情。
　　陆嘉欣最先反应过来，急忙拉着宋伟到另一边的货架，临走还不忘冲唐尧摆摆手
　　“你们继续，继续”
　　唐尧面颊通红，被朋友撞见和对象调情简直就是一场大型社死！
　　唐尧回头一拳砸在方喻胸口，打算到明天之前都不会再理他，这个坏蛋！
　　虽然说着不理，但晚上两人还是打了电话。
　　唐尧躺在温暖的被子里，手机靠近耳边，方喻的声音从听筒中徐徐传来，
　　“从此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方喻放下手中的故事集，听着唐尧均匀的呼吸声，关了床头灯，躺下来。
　　对人类来说，哄睡小猫后再听着小猫呼吸声入睡是每天晚上最幸福的事情……
　　圣诞节的晚上，天上飘着小雪，唐尧提着礼物准时出现在城郊的一栋别墅前。
　　“咚咚咚”
　　开门的是方喻，穿着一件湖蓝色的针织马甲，里面套着白色的衬衫。
　　方喻接过唐尧手中的袋子，弯腰去拿拖鞋。食物的香味从厨房飘到门口，唐尧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赞叹一句
　　“好香啊”
　　吴英宸系着围裙走到门口，笑着和唐尧打招呼
　　“你好啊，唐尧小朋友”
　　唐尧笑着把礼物递过去
　　“圣诞快乐宸宸姐”
　　吴英宸接过来，刚打开袋子就惊喜的看向唐尧，
　　“这是我最喜欢的牌子，这么小众的牌子你都知道”
　　唐尧笑着道
　　“宸宸姐喜欢就好”
　　方喻在旁边提醒道
　　“小姨，肉要焦了”
　　吴英宸忙不迭把袋子塞道方喻手里，跑进厨房处理她的肉。
　　方喻领着唐尧进屋，给唐尧倒了茶水
　　“你怎么知道小姨喜欢那个牌子的东西？”
　　唐尧欣赏着别墅的装潢，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上次宸宸姐来学校背的包包就是这个品牌的，我刚好看见了，就想着她是喜欢这个品牌”
　　方喻倒完茶，刚坐到唐尧旁边，敲门声就又响了，方喻又去开门。
　　宋伟和陆嘉欣是一起到的，宋伟帮陆嘉欣提着纸袋，里面装着送给吴英宸的礼物。
　　两人都不是第一次来这儿，陆嘉欣轻车熟路的换了鞋，先跑到厨房给了吴英宸一个大大的熊抱
　　“圣诞快乐宸宸姐！”
　　吴英宸拿着锅铲腾不出手，只能用脸贴贴陆嘉欣细软的小脸蛋。
　　“好了好了，先出去玩吧，等会饭就做好了”
　　四个人盘腿坐在客厅的羊毛地毯上。
　　窗外还在飘着小雪，电视里放着最近热播的肥皂剧，唐尧手里捧着热茶靠在方喻身上，突然感觉好幸福，本能的去寻找热源，往旁边方喻怀里蹭了蹭。
　　方喻抬手揉了揉她带着香气的头发。
　　看电视怎么能不配零食呢？陆嘉欣从桌上的零食堆里挑了一包糖豆，拆开一粒放进嘴里，刚嚼第一口就脸色大变。
　　“呸呸呸，好恶心的味道！”
　　陆嘉欣皱着脸将嘴里的东西吐到纸巾上，捧起茶水一饮而尽，由嫌不够，吐出被染成绿色的舌头散味，宋伟坐在陆嘉欣对面见证了这一切，噗嗤一声笑出来。
　　陆嘉欣又喝光一杯凉茶，唐尧担心的拍拍她的背
　　“没事吧，吃到什么了？”
　　方喻拿起糖豆的包装袋，看着上面的英文注释
　　“她吃的是怪味豆”
　　“可能吃到奇怪的口味了”
　　宋伟哈哈大笑
　　“你怎么这么倒霉啊，我上次吃了三包都没有吃到怪味”
　　陆嘉欣瞪她一眼，拿起一颗隔空抛向他，宋伟灵活的用嘴接住。
　　“呸呸呸”
　　这下需要喝水的有两个人了，陆嘉欣就算自己嘴里的恶心味道还没过去，硬忍着也要嘲笑宋伟。两个人边喝水边龇牙咧嘴的互相嘲笑。
　　方喻拿着茶壶从毯子上站起来
　　“水不够了，我去烧水”
　　唐尧冲他点点头，看着宋伟和陆嘉欣互相斗嘴，觉得他们俩像两只互相吐口水的羊驼。
　　“吃饭了孩子们”
　　吴英宸端着烤鸡站在厨房门口，方喻过去帮忙。
　　几人落座吃饭。
　　唐尧对桌上的热红酒情有独钟，一连喝了好几杯，最后是方喻拉住不让她再喝了才罢休。
　　吴英宸端着酒杯坐在桌前，看着几人玩闹，不禁想到自己充满活力的十八岁，捧着脸忍不住感叹一句
　　“哎呀，年轻真好”
　　宋伟啃着鸡腿道
　　“宸宸姐你也很年轻啊”
　　吴英宸摇摇头，看向给唐尧夹菜的方喻，想当年也有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只不过自己太年轻，总觉得会遇见更好的，没有珍惜，错过了原本属于自己的爱情，再次听到有关于他的消息，才知道人家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吴英宸叹了一口气，喝了口红酒，
　　“对了，我买了些仙女棒，你们吃完饭可以到后院去玩”
　　陆嘉欣眼睛一亮，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
　　“好啊，我已经好久没玩过了，上次玩还是小学过年的时候”
　　四个人收拾好，穿好衣服到了后院。
　　唐尧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陆嘉欣手里的仙女棒，陆嘉欣拿着一捆仙女棒兴奋的递给宋伟。
　　唐尧拿着手里的那只点燃的对上方喻手里的，引线在一瞬间接轨，迸发出两股绚烂的花火。
　　仙女棒的火焰映射在方喻的眼底，照亮了原本平静的眼眸。
　　唐尧转动着手里的火光，在空中划出一连串爱心，噼里啪啦的火花在漆黑如水的夜里翻腾，最后落在地上那层薄薄的积雪上化为灰烬。
　　唐尧甩得快，手里的那只很快就燃尽了，方喻便又点了一直递给她。
　　唐尧转头看着陆嘉欣和宋伟拿着一捆烟花玩得不亦乐乎，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唐尧拉拉旁边方喻的袖子，
　　“我们去前面吧，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方喻牵住唐尧的手，怕她冷又塞回自己口袋里
　　“好”
　　两人绕到别墅前面的街道上，街口的路灯啪的一声点亮了，路灯下能看见空中打转的雪花，两人手中的花火在此刻同时熄灭。唐尧把通红的鼻尖缩在围巾里，在自己厚厚的羽绒服里摸索一阵，招招手示意方喻低头。
　　方喻低下头，发丝略微遮住眼角，眼底聚起温柔的笑意，一眨不眨的看着唐尧。
　　唐尧伸手轻轻盖在他眼皮上，
　　“你把眼睛闭上”
　　方喻闭上眼睛，听唐尧窸窸窣窣的翻腾了一阵，一条带着唐尧香气的围巾戴在了方喻脖子上。
　　“好啦，睁眼吧”
　　围巾是浅灰色的，上面织着心型花纹，柔软又蓬松，带着浅浅的西柚味，是唐尧身上温暖又清爽的味道。
　　方喻看着唐尧仔细给自己整理好围巾，有点羞涩又带着期待的望着他。
　　“你喜欢吗”
　　方喻嗅着唐尧身上的味道，把缩在羽绒服里的唐尧揽到自己怀里，对上唐尧从围巾里露出的亮晶晶的眼睛
　　“喜欢，我很喜欢”
　　唐尧露出的眉眼弯了弯，空气中凝结的雾气里方喻的声音带着柔情
　　“我也有礼物要送给你”
　　方喻从羽绒服的一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唐尧明眸一闪，接过盒子，打开。
　　盒子里是一个精巧的星球模型，一大一小的两个玻璃星球串在两条细细的星轨上。底部用各种齿轮钢丝链接，圆形的底盘上雕刻着唐尧名字的首字母。侧面有一个突出的发条，唐尧扭了两下模型侧方的发条，模型就开始转动。
　　小星球在自己转动的同时总是围绕大星球转动，大星球在转动的一瞬间亮起灯，忽明忽灭的闪耀着，小星球在转动到特定的位置时会被大星球散发的光照亮，由于两条星轨大小有差距，位置也是交叉摆放，所以两颗星球在靠的最近的那一点上才会焕发出最强烈的光。
　　唐尧新奇的的反复转动着发条，一遍又一遍，仿佛得到了世界上最珍爱的礼物，不肯放手。
　　唐尧拿着模型去抱方喻，
　　“谢谢你，我真的很开心”
　　唐尧的眼睛晶莹，透亮，似乎还蓄着些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水光。
　　方喻抱着她，低头吻了吻她微凉的眼皮，发出低声的引诱
　　“想接吻吗？”
　　唐尧一怔，目光从方喻的眼睛移到嘴巴。
　　下一秒，唐尧拉开覆上鼻梁的围巾，露出柔软的嘴唇，轻轻闭上了眼。
　　两瓣薄唇相贴，唐尧幸福的想要流泪，不自觉的用力攥紧方喻的衣服，滚烫的呼吸洒在对方的面颊上，方喻垂眸看见唐尧睫毛上颤抖的水珠。
　　他们在路灯下纷飞的雪花里接吻，他们唇齿相依，短暂的分离又更深的相拥。
　　他们是两颗交汇的星球，从对方身上汲取温暖与光亮。只有彼此的火光相触，才能燃烧，绽放，直到化为灰烬也要互相交融，一起湮灭在茫茫白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