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柚色》楚婳

22、你是我的小朋友 “你怎么来

　　方喻知晓唐尧的病情后，查了很多资料，也看了很多关于心理疾病的书籍。
　　方喻不是专业的医生，不知道该怎样治疗她，只能默默的陪在唐尧身边，希望她能觉得好受些。
　　唐尧似乎很抗拒提起自己的病情，每次方喻旁敲侧击的问她，她都含含糊糊的带过，每天看上去还是闷闷不乐，迟钝又呆板。
　　陆嘉欣和宋伟也明显的发现了唐尧的变化，尤其是陆嘉欣，很担心唐尧的状态，
　　“尧尧，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和我们说啊，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虽然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但说出来心里总归会好受些”
　　唐尧把头压在一条胳膊上，表情淡淡的，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方喻知道她不想说话，捏了捏唐尧的手腕，替她回答
　　“她最近有些累了，心情不太好，没事的”
　　陆嘉欣不好再多说什么，点点头，默默的转过去。
　　周末，唐尧抽空又去了趟医院。下午人不多，魏医生还没上班，唐尧就坐在诊室的椅子上等，驼着背低着头，从后面看去，显得小小一只，有些可怜。
　　十分钟后，魏医生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走进诊室。开口还是那句熟悉的话
　　“最近过的怎么样啊？”
　　唐尧每次都不知道该怎样具体的回答这个问题，
　　“一般吧”
　　魏医生接了杯热水放在唐尧面前
　　“那和上星期比起来呢？”
　　唐尧思考了下道
　　“没什么区别”
　　魏医生又问
　　“药有按时吃吗？有什么不良反应吗？”
　　唐尧点点头
　　“就是又像以前一样，变得很呆，浑身没有力气，总是很晕，也不想和人说话”
　　魏医生看着唐尧比上回还要消瘦的脸颊，皱着眉道
　　“最近没好好吃饭吧，这样不行，身体会受不了的”
　　说完，用手指抵住太阳穴，上下打量着唐尧，顿了两秒问
　　“有考虑过住院吗？”
　　唐尧皱眉，缓缓摇头。
　　魏医生也只是试探一下她，毕竟唐尧还在上学，住院终究还是不太妥当。
　　魏医生弯起眼，再次主动挑起话题
　　“和我说说你的男朋友吧”
　　唐尧的眼眸闪过一瞬间的光亮，斟酌着开口
　　“他知道我生病了”
　　魏医生皱起眉头
　　“是你主动告诉他的吗？”
　　那天滴水的屋檐下，方喻把遇到郭宇的事情都和她说了。还提议下次陪唐尧一起去医院，不过唐尧拒绝了，每次从诊室出来唐尧的表情都和开盲盒一样，她不想让方喻再看见她狼狈的样子。
　　“是那天我前男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我的诊断书，故意拿来刺激他的”
　　魏医生点头表示了解
　　“那他对你的态度有发生什么变化吗？”
　　唐尧喝了口眼前的温水，垂着眼眸，接着说
　　“他对我更好了”
　　魏医生挑眉，有些惊讶
　　“哦？看来你这次选的男朋友人还不错”
　　“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唐尧很纠结，不知道怎样定义她对方喻的感情，喜欢当然是喜欢，但却又因为这份喜欢而不断焦虑，她不知道如何去处理这种焦虑，只能不断回避。贪心的舍不得放手，却又无法回应方喻。陷入一种两难的境地。
　　“我知道他很喜欢我，但我不知道怎么去回应他的喜欢，我什么都没有，甚至做不到像他爱我一样爱他”
　　唐尧觉得自己的爱很贫瘠，缺乏营养。可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她不知道一份普通，健康的恋爱是什么样子，以往的经验里，双方都是各取所需，压根不能称之为爱。
　　魏医生观察着唐尧不自在的小动作，不停搓搓衣角，拽拽裤子，手就没停下来过，明显的焦虑表现。
　　“你太纠结了，其实你不用强迫自己非要回应他的，你觉得他从你这里获得的情绪价值不够吗？”
　　唐尧点点头，自己大部分时间都不太爱说话，哪有什么提供情绪价值可言。
　　魏医生又续了杯温水给她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问问他的感受呢？”
　　说完又向唐尧眨眨眼
　　“如果可以的话，下次我想见见你的男朋友”
　　要见方喻吗？唐尧犹豫着，还是没有直接答应。
　　开好了药，唐尧买了些生活用品，食材和水就回了外婆家，她特意选了条绕开一中的小路，谁知道会不会有碰到一些不想看见的人。
　　唐尧把东西都收拾好，坐在沙发上，脑袋空空，一时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拿起桌上的手机，一打开就是方喻发来的信息
　　喻：中午有按时吃饭吗？
　　唐尧看着信息，最后还是拨通了方喻的电话
　　“喂？”
　　方喻清冽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结束了吗，尧尧”
　　唐尧简单的回应
　　“嗯”
　　“那你现在打算回来吗，还是在外婆家休息？”
　　唐尧开了免提，曲着腿平躺在沙发上，试探着开口
　　“我不想回去了，你明天能来陪我吗？”
　　听着那边的方喻温和的笑了声
　　“当然可以了，需要我带些东西吗？”
　　唐尧闭着眼睛，嘴角却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你人过来就行”
　　方喻觉得唐尧今天心情不错，话都说的比前几天多了，这点让方喻很开心。
　　明天一定要快点来啊。
　　挂断电话后，方喻收到了宋伟的消息
　　手抓饼梦男：明天我家双排啊
　　方喻：不去
　　原本躺在床上的宋伟一骨碌爬起来。
　　手抓饼梦男：？？？你要戒网瘾了？
　　方喻：有事
　　宋伟穿着老头衫和花短盘腿坐在床上嘴里不满的嘟囔着
　　“你一不上补课班二不上兴趣班，你能有个勾巴事儿”
　　打游戏作为方喻为数不多的爱好，从小到大方喻几乎从没拒绝过宋伟的游戏邀请，今天这是怎么了，装什么装。
　　宋伟摸不着头脑，正想问他什么事，突然又好像想起来什么不得了的事，一瞬间单身狗怒火中烧。
　　手抓饼梦男：方喻我恨你，没爱了，互删吧表情包【哭泣】
　　方喻懒得理他，转头到客厅对正给老婆剥橘子的方达还有享受投喂服务的吴女士道
　　“爸妈，明天我去宋伟家，饭就不用留我的了”
　　吴女士比了个OK的手势，转头就和老公讨论
　　“那我们明天去吃火锅吧，我听说xxx商业街新开了家重庆火锅······”
　　方达“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嗯，看样子，父母也不需要他这个电灯泡。
　　唐尧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间被敲门声惊醒。
　　打开手机一看，早上八点。
　　门一打开，唐尧穿着波点白色睡裙，头发睡得有些毛燥，睡眼惺忪的单手拽着一直只莓熊。
　　唐尧刚起来，脑子不太清醒，嗓子也有些沙哑，懵懂的看着方喻，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进来
　　“你来啦”
　　方喻第一次见这副打扮的唐尧，像个小朋友一样。
　　“你怎么来这么早啊”唐尧拉着方喻坐到沙发上，撒娇似的扒着方喻的胳膊，头靠在方喻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喃喃的像是在说梦话。
　　唐尧没有穿袜子，白嫩的脚丫踩在毛茸茸的拖鞋上，往上就是纤细的脚踝和小腿。方喻心头一跳，赶忙移开视线。更要命的是，唐尧柔软的身躯一半都靠在方喻身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身体的温度一点一点的渡到方喻手臂上，方喻耳朵红的要滴血，一偏头就能闻到唐尧头发上淡淡的西柚味。唐尧闭着眼睛无知无觉，脑袋无意识的在方喻肩膀上蹭蹭。
　　方喻不忍心叫醒她，只能努力扮演好一个靠枕的角色，看着唐尧睡得红扑扑的脸蛋，只觉得小腹似有一团火在烧，不敢动，只能慢慢平复呼吸。
　　过了会儿，唐尧似是睡醒了，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睁开眼就对上了方喻的眼睛。
　　唐尧即刻就清醒了，意识回笼后，慢半拍的松开方喻的胳膊。
　　唐尧红着脸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低着头不敢和方喻对视
　　“我还以为在做梦呢，不好意思啊”
　　方喻的那股尴尬劲早就过去了，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挑眉道
　　“这么想我，梦里都是我？”
　　唐尧挠挠头，生硬的转移话题
　　“你吃饭了没有啊，要不先吃点东西垫吧垫吧”
　　方喻早上起的早，怕打扰吴女士的好梦，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家，这会儿刚好有点饿了。
　　唐尧从沙发上起来，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的食材陷入了沉默。
　　她其实并不太会做饭，最拿手的是泡面，还得是盒装的泡面。但早上也不能叫方喻和她一起吃泡面吧。唐尧转过头对坐在沙发上的方喻道
　　“要不······还是出去吃吧”
　　方喻走过去，看着满冰箱的食材，又看着唐尧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明白过来。
　　方喻呼噜两下唐尧的睡得乱蓬蓬的头发，道
　　“没事，我来做吧，你先去洗漱，等做好了我叫你”
　　唐尧有点不好意思，哪有客人做饭的啊。
　　“这能行吗？”
　　方喻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又摸了摸唐尧的发顶，亲昵的说道
　　“我在家也会下厨，没问题的”
　　唐尧一步三回头的去卫生间洗漱。
　　换好衣服，扎好辫子，唐尧一出来就看见方喻系着围裙，端着两个碗从厨房出来。
　　一瞬间唐尧幻视外婆的影子，外婆还在时每天早上也是这样在厨房忙碌的。
　　方喻抬头就看见唐尧呆呆的站在墙边看着自己，放下碗解下围裙道
　　“愣着干什么，快来吃吧”
　　方喻简单的煮了两碗阳春面，加了两个荷包蛋，没放葱花。这些天和唐尧一起在食堂吃饭的经历，早让他摸清了唐尧的口味。不吃辛辣的，不吃任何葱姜蒜，不吃胡萝卜，也不太爱吃豆制品，豆腐豆皮豆卷全都包括在内。爱吃牛肉，不吃不新鲜的动物内脏，最讨厌每周三中午食堂的炒猪肝。
　　唐尧咬了一口荷包蛋，惊喜的看着方喻
　　“好好吃”
　　方喻放假在家时不想去宋伟家蹭饭，就在家自己捣鼓，时间一久竟然也练出一手好厨艺。就算做不来山珍海味，做些家常菜还是绰绰有余的。
　　方喻宠溺的看着唐尧吃完一碗面，打了个嗝，眼睛亮亮的望着自己
　　“我吃饱了，我帮你洗碗吧”
　　方喻快速收走了碗筷，道
　　“不用了，你还是想想一会去哪儿玩吧总不能一天都呆在家里吧”
　　方喻洗碗的时候，唐尧就在旁边看。方喻动作娴熟的刷碗再擦干，把碗整齐的码在沥水池边，擦干手抹去唐尧嘴角残留的污渍，
　　“想好了吗，去哪儿？”
　　唐尧碰了碰被方喻摸过的嘴角，想了两秒道
　　“这几天嘉欣和我说话，我心情不好总是不太搭理她，我想去挑个礼物给她，就算是道歉了”
　　方喻收好碗筷，笑着看她
　　“好啊，不过你得先把药吃了”
　　唐尧愣愣的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吃药？”
　　方喻走到餐桌旁，拿起唐尧还没拆封的药盒，
　　“刚刚吃饭的时候正好看见了”
　　护士开药的时候都把服药的次数写在盒子上了，一目了然。方喻把早上要吃的药数出来放在唐尧手心里，又接了温水递给唐尧。
　　唐尧看着手里各种形状的药片心里像塞满了冰碴子。吃完这些药她一整天都会很呆，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更多时候像是任人摆布的傀儡，所以她很抗拒吃药，有时候会故意忘记吃药，但抗抑郁的药最忌讳的就是擅自停药，吃了上顿没下顿可能会让病情越来越严重。魏医生建议唐尧住院也是考虑到没人看着她，她绝对不会乖乖按时吃药。
　　方喻见唐尧低着头，情绪明显的低落下去，知道她不想吃药。抬起手摸摸她的脸，哄着她
　　“乖乖吃完，吃完咱们就出发，好吗？”
　　唐尧面无表情的吃完药，放下杯子。
　　方喻搂着她道
　　“真棒，拿上钥匙，出门了”
　　唐尧看了他一眼，眨了下眼睛，感觉有些好笑
　　“你拿我当小孩子哄呢？”
　　方喻捏她的鼻尖，唐尧被捏的皱起眉，方喻笑着
　　“你可不就是小朋友吗，心情不好要人陪，吃药要人哄”
　　唐尧哼了一声，从方喻怀里钻出来，跑去玄关穿鞋，心里却泛起波澜。
　　小朋友就小朋友吧，当小朋友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