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识》一只好鸽

29、第二十八章 这场谈话算

　　这场谈话算不上不欢而散，毕竟闻风的态度看起来有所松动，关月意识到了其实他也并非无法说服；只是他需要时间来接受，短期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好的进展了。所以出于某种奇妙的对家心理，关月从最近自己手头上比较重要的项目中抽出两个扔给了闻风，让他替自己去干活，把人支走，自己好陪陪两个孩子。
　　闻之幸一走，庄令识也退了沪市的房子，房东阿姨没有问他原因，只是坚持把剩下的房租退给他，而他执意不收，最后实在拗不过阿姨，收了一半，还被阿姨拉着吃了在这间房子中的最后一顿饭。
　　“在哪里都要好好吃饭呀。”
　　阿姨给庄令识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漂亮的五花肉被炖得软烂，颜色红得剔透，一看就是花了心思。
　　庄令识尝了一口，是甜口的。
　　他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其实关心他的人有很多。从小到大闻风和关月对他的呵护只多不少——哪怕他现在和闻风算是彻底掰扯明白把话说开甚至有点撕破脸的趋势，闻风用的也是最得当的方式让他明白他的处境，保全了他在闻之幸面前的体面；庄以乔是想关心他但是插不上手，只能确保他在物质方面不会受任何委屈；闻之幸就更不用说了，他的男朋友比任何人都要关心他，牵挂他。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幸运了。只是为什么还是想哭呢？
　　庄令识用筷子轻轻戳了戳红烧肉，在食物散发出的氤氲香气中想了一会儿，有点想明白了。
　　大概是因为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分离吧。
　　与萍水相逢却热心的阿姨的分离，与这座承载了他十八年来最快乐最无忧的时光的城市的分离，与闻家人的分离，与闻之幸的分离，与祖国故土的分离。
　　他压下眼中泪意，抬起头，冲着阿姨笑了一下：“您说的没错，在哪里都要好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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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令识拖着行李箱又回到了庄家，意料之中的，庄以乔不在家。
　　而意料之外的是，关月在他家。
　　他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声音很低：“关姨，您怎么来了？”
　　关月很自然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接过他的行李箱放到一旁，伸手给他整了整欣慰风尘仆仆显得有些凌乱的衣领。
　　庄令识没想到关月会这样做，他像是惊弓之鸟，在关月靠近的时候下意识就后退了一步，但关月并没有在意这个，只是又伸了伸手臂，坚持做完了手上的动作。
　　做完之后，她嗔了庄令识一句：“躲什么躲，我还能打你？”
　　庄令识张了张嘴，难得心虚：“没有……”
　　“从外面野回来不晓得回家的？要不是我查了你的行程，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关月点了点他的肩膀，有些责怪的意味，“老庄和闻风出差去了，就你一个人在这儿，谁照顾你？”
　　庄令识想说关姨其实我可以自己照顾我自己，毕竟未来四年甚至更久的异国生涯需要他掌握这项技能。
　　但他还是没说，他直觉关月不会想听这些。关月的态度让他有些奇怪，毕竟他不信闻风走了这一趟，关月还能什么都不知道？那么既然关月很大可能已经知道了他和闻之幸的事情，查了他的行程还专门来庄家堵他，现在又根本没提这一档子事，还表现得这样关心他，庄令识有理由怀疑，要么就是关月真的不知道，要么就是关月这边其实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他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哦”了一声。
　　“你先坐下，我跟你说点事情，说完咱们回家。”
　　庄令识说了一句“好”，坐在了茶几旁的小凳上。
　　关月“啧”了一声，拍了拍沙发：“别好像是我欺负你了一样，坐过来。”
　　庄令识又老老实实坐在了她旁边。
　　见他坐好了，关月开口：“令识，你应该清楚我要跟你说什么事。”
　　庄令识点点头：“我知道，是我和之之的事情。”
　　“关于你们两个谈恋爱这件事情，我不赞成，但我也不反对，我持保留态度。”
　　庄令识的心呼的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脸色肉眼可见的紧绷了起来。
　　“你不用紧张，听我说。”
　　“我不赞成你们在一起是因为你们的未来是未知的。你马上就要出国留学，而之之的高中是必须要在国音附中上的，就算他的高考志愿也是出国读书，去英国念音乐学院，你们之间也隔了三年。这三年你会经历什么、之之会经历什么，这些都是说不准的事情。说句不好听的，这三年你会不会遇到更喜欢的人，让你做出留在英国的决定呢？或者说，之之会不会遇到更适合他的人，让他放弃去英国找你这样的念头呢？你不知道，之之也不知道，你们都没有办法对对方的未来负责，因为你们还不够成熟，还没有承担责任的能力。”
　　“你在闻家长大，也相当于我的儿子，但毕竟之之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所以我会不由自主地多偏心之之一些，希望你能理解我的担忧。”
　　庄令识很认真地回答：“关姨，我理解的。”
　　“那我为什么不反对你们在一起呢？”关月笑了笑，说完了沉重的现实之后，她的神色总算是轻松了一些，“你们互相陪伴这么久，无论产生什么样的感情我都不意外。你比我和闻风加起来在之之身边的时间都要长，可以说你在无形之中承担起了代替我们照顾之之、保护之之的责任，你对之之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我们是没有任何立场对你们的选择做出指责的。在这段关系中，只有你和之之有权力决定关系的走向，我们是无权参与的，因为我们付出的远不及你，我们甚至可以无条件相信，你会永远包容之之，在陪伴之之的成长这一方面，你做的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好。我们都很感激你，令识，给了我们一个这样好的之之。”
　　庄令识有点受宠若惊：“关姨，您别这样说，这是我自己愿意做的。”
　　“闻风那边我会去说，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你们自己来决定。我当然希望你们可以长久，你们互相陪伴了十几年，以后的岁月中如果依然能相互扶持着走下去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但是令识，”关月放轻了语气，摸了摸庄令识的头发，眼神很温柔，“如果你们以后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在一起，也请你不要疏远我们。你早就是闻家的一份子了，没有你，闻家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家庭。”
　　庄令识的心在瞬间变得潮湿柔软，被包裹在名为亲情的云层中，随着微风上下浮动，被轻轻推挤着，却不用害怕受到伤害。
　　他说：“关姨，谢谢您。”
　　关月又站起身，拍了拍有些褶皱的衣摆，冲他弯了弯眼睛：
　　“家人之间不说谢字。如果还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