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识》一只好鸽

28、第二十七章 这次轮到闻

　　这次轮到闻风沉默了。
　　“其实我不意外他们两个会在一起。”
　　闻风倏地抬头看向关月。
　　“相反，如果是他们两个其中一个找了别人，带给我的惊吓程度可能会比这个更大一些。”
　　“老婆，你说什么呢……”
　　“那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关月反问他，“争渡和欧鹭之所以有那么多磕磕绊绊，完全是因为欧世明他这个当爹的不做人，卖子求荣；而且那是十几年前，社会没有现在这么开放，所以他们才会那么难。”
　　“可是如果是现在的之之和令识呢？一，咱们不会卖儿子，二，现在大家对同性恋的包容度已经远远超越了过去。为什么你这么排斥？”
　　闻风毫不犹豫地问：“闻氏怎么办？”
　　“咱们都清楚，之之没有继承闻氏的能力，他在这个领域毫无天赋。如果放任他和庄令识在一起，谈恋爱甚至结婚，等咱们老了走了，闻氏怎么办？拱手让人吗？”
　　“闻氏需要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跳过闻之幸，那还能由谁来继承？”
　　还能由谁来继承？闻风他自己的后代没有能力，又不想辛苦打拼的家业落在别人手里，那只能是闻之幸的后代。
　　闻风这话无异于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他眼睁睁看着关月的脸在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也变得不可置信。
　　“闻风，你什么意思？”
　　关月仿佛听到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城墙逐渐倒塌的声音，她想冷静，想稳住心神，可她做不到，她连质问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是说，为了一个闻氏，你要牺牲之之的一辈子？”
　　“你要让他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生活一辈子，结婚生子，只是为了继承闻氏？”
　　“那个女孩子怎么办？她不无辜吗？这样难道不是耽误了人家一生吗？”
　　闻风在说出那句话之后就开始后悔，现在一听关月这样的质问，他都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东西了，他连辩驳的勇气都失去了。
　　所以他只能沉默。
　　可这样的沉默落在关月眼里，无异于默认。
　　关月只觉得眼前沉默的男人是那样陌生。他们相爱了十几年，可现在她想，她好像是第一天认识他——真正认识他。在她的认知里，闻风一直是幽默绅士的，面对她和闻之幸永远都有足够的耐心，性格称不上温柔但绝对是随和的，面对工作又有足够的果决和判断力，手腕强硬，雷厉风行，是一位非常称职的爱人、父亲、领导者。
　　可今天、此时此刻，她看到了一个她从未认识过的闻风：狭隘、以利为先、在他眼里闻氏比什么都要重要，重要到可以牺牲儿子的幸福来巩固地位，重要到如果没有一位合格的闻姓继承人他一辈子都睡不好觉。
　　关月有点想笑，她也确实笑了。她笑得讽刺又悲伤，看得闻风心中一片冰凉。
　　他试图伸手去拉关月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刚刚我还说，你不可能像欧世明逼迫欧鹭一样去逼迫之之，下一秒你就告诉我闻家需要一个继承人，这个人必须姓闻，”关月往后退了退，拉开与闻风的距离，“你也不过如此，闻风。”
　　闻风不死心地去拉她：“月月，你别这样……”
　　“那我要怎么样？”关月看着他，“你要我怎么样？”
　　“我的意思是，他们两个还小，性子都还没定下来，现在说的喜欢可能就是习惯，说不定等他们将来长大了就不会这么想了……”
　　关月摇摇头：“我在意的不是他们会不会一直在一起，我在意的是你的态度，闻风。”
　　“在之之还没有上高中的时候，你就为他规划好了他的未来，说得再难听一点，你在试图掌控他的人生，他只要有一步没有按照你设计的走，你就会把他推回原路上，不惜一切代价。”
　　“我没有想这么做。如果我想让他按照我设计的路线走，他现在应该会去读商学院，而不是音乐学院。”
　　“那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他没有这方面的天赋，他承担不起闻氏的责任，”关月长舒一口气，“所以你早早就放弃了让他继承闻氏的想法。你当我不知道吗？”
　　闻风哑口无言。
　　“如果没有他们两个在一起这样的事情，我尚且可以接受你一定要让之之找一个女孩子共度余生这样的想法；但既然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还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你居然还有这样的想法，并且从没想过改变，我真的很失望，闻风。”
　　“你掌控着闻氏上千人的身家性命，是他们温饱的保障，我理解你对闻氏的重视和期待，但这不是你试图掌控之之人生的理由。”
　　闻风犹在挣扎：“就照你说的，我不管他这些事情。闻氏怎么办？”
　　“闻氏一定要人继承吗？继承人一定要姓闻吗？你就一定能保证之之的孩子会有经商的天赋而不是音乐天赋吗？那到时候你怎么办？让他们继续生，直到生出符合你预期的孩子为止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月月，你太极端了。”闻风皱了皱眉，低声道。
　　“之之有他安身立命的保障，他自己就是他的退路，闻氏于他而言只是锦上添花，但就算没有他也一样可以活得很好，所以闻氏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重要，”关月目光移向别处，声音放得轻了一些，“几十年后咱们都走了，闻氏该何去何从跟咱们都没有关系了，咱们能做的都做了该做的也都做了，说到底这只是一个公司，况且发展了这么些年，参股入股的员工也有不少，股东来来去去一批又一批，闻氏早就不是纯粹的家族企业了，那为什么一定要把它当成生命的全部甚至是闻家的全部，让闻家后人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去守着他本不必守的责任？”
　　闻风不得不承认关月说的有道理，可眼下他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自己去接受闻之幸和庄令识在一起以及整个家里面只有他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他好像被孤立了这样的事实。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也不是……我就是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康庄大道不走，非要走弯路，非要去受那些指指点点和异样眼光。争渡和欧鹭终究是外人我做不到感同身受，作为朋友我当然会祝福他们，但是放到自己身上这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看到了和经历了真的不是一回事。”
　　关月转头看向床头柜上的相框，相框中镶嵌的是一张四人合照，有她和闻风，还有庄令识和闻之幸。
　　照片中的她和闻风依偎在一起，两个孩子一左一右站在身后，看起来就是和谐的一家人。那时候她就在想，如果令识真的是她的孩子，那该多好。
　　现在看来，好像快要实现了。
　　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泪，轻声对闻风说：“如果不是因为真的喜欢，谁又愿意去面对苦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