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识》一只好鸽

19、第十八章 隔着屏幕，

　　隔着屏幕，庄令识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
　　闻之幸说想他，二十四小时都在想他。
　　他又何尝不想闻之幸，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
　　闻之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调转脚步，又往琴房走。
　　庄令识见他换了方向，问道：“怎么不回宿舍了？东西忘到教室了吗？”
　　“没有，”闻之幸脚步渐渐加快，“我突然不想回去了。”
　　“为什么？”
　　“宿舍还有别人，我想单独跟你待一会儿。”
　　庄令识只觉得心脏跳得极快：“那你要去哪儿？”
　　“我回琴房，”闻之幸跑了起来，像一开始往宿舍跑一样，只不过这次跑向了相反方向，“我给你拉琴！”
　　闻之幸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向琴房，晚风从他鬓角拂过，额前柔软的发丝被吹得往后倒，露出光洁的额头，从庄令识自下向上的角度来看，少年原本有些圆润的下颌有了棱角，他才发现，闻之幸瘦了好多。
　　几分钟后，闻之幸出现在了已经关灯的琴房。
　　他摸索着开了灯，琴房内霎时亮如白昼。
　　“小庄哥哥，这是我的琴房，”他翻转过来摄像头，“啊，说是我的也不太准确，我们是三个人共用一间琴房。”
　　通过镜头，庄令识看到有三架谱台摆在房间中央，墙边是三个颜色各异的琴盒，还有几张椅子，除此之外，房间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这是我的琴，”闻之幸走到纯黑亮面的琴盒前，拨弄着琴盒中间的密码锁，“我们的琴盒都是上锁的，以防被别人动手脚。”
　　庄令识看着他的手指拨动着密码锁，只觉得拨动的数字连起来很眼熟。
　　他有点不确定地问：“之之，你的密码是多少？”
　　闻之幸拨动密码锁的动作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嗯，是你的生日。”
　　庄令识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静默半晌，看着闻之幸把琴盒打开，才问了一句：“为什么要用我的生日？”
　　“小提琴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我相信小庄哥哥可以守护好它。”
　　庄令识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猛的击中，几乎是在瞬间就陷入柔软的云层中，然后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温暖包裹得密不透风，唯愿长睡不愿醒。
　　闻之幸把镜头翻转过来，然后手机放到一边，拿出琴，安上琴托，再拿出琴弓，旋紧。
　　“这几天不太忙的时候，我自己也有在练一首曲子，一直想拉给你听。”
　　“我想练得更好一点、再好一点，再当面拉给你听，但是我有点忍不住了，小庄哥哥，”闻之幸笑了一下，“我也怕之后没有机会了，所以就算拉的不好，我也要拉给你听。”
　　屏幕晃了晃，手机被闻之幸放在了谱台上。
　　闻之幸架起琴，神色顷刻变得认真了起来。
　　“小庄哥哥，我要开始了。”
　　庄令识悄悄打开录屏，回道：“我准备好了。”
　　闻之幸点了点头，拉动琴弓。第一个音符在琴弓和琴弦交错时弹跳着蹦进庄令识的耳朵，几乎在瞬间就勾起了庄令识的回忆。
　　闻之幸从三岁开始学小提琴，他学了多久，他就当了他多久的听众。
　　他没有闻之幸那样的音乐天赋，这是他少有的无法踏足的领域；闻之幸也试图教他认过五线谱，明明他当下可以记住，但是第二天一觉起来又忘得差不多，让他怀疑自己前一天到底学了什么，到底是闻之幸没有讲清楚还是自己不够聪明。
　　闻之幸又坚持不懈地讲了两周，他也硬着头皮学了两周，最终确定，是自己不够聪明。
　　所幸闻之幸也没有因为他听不明白就不带他玩了，而是每次自己练琴的时候就让他来听，久而久之，他往往会是除了闻之幸的老师之外第一个听到闻之幸练习新曲目的人，也会是闻之幸在努力之后取得巨大进步的见证者。
　　因为要陪着闻之幸，所以他一直都住在闻家，他的生活除了学习就是闻之幸，而闻之幸的生活又被小提琴占据大半，所以他会为闻之幸练好一首曲子而感到高兴，也会为他因为某处失误被老师批评而感到紧张，更会为他卡在瓶颈无法冲破而感到焦虑，他没有拉琴，但他却参与了闻之幸练琴的全过程，乃至到了后面，每天去听闻之幸练琴已经成为了他必须要做的事情，看着闻之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也会觉得很平静。
　　懵懂无知的时候，他以为他只是单纯习惯了听闻之幸练琴，习惯了每天去琴房当一名合格的听众，习惯了感受闻之幸的感受，习惯了闻之幸在结束练习后对他露出一个疲惫但快乐的笑容。
　　然而过了很久，他才知道，习惯久了，就会变成喜欢。
　　诚然，他们都说闻之幸是当之无愧的音乐天才，但他比任何人都知道，闻之幸为了小提琴付出了什么。他见过闻之幸为了乐团演出从旭日东升练到夕阳西下再到明月高悬，他见过闻之幸指尖的琴茧，他见过闻之幸换过的数不清的琴弦与琴弓，他见过闻之幸一年用尽的五块松香。
　　所以他知道小提琴对于闻之幸来说有多么重要。
　　所以当他知道闻之幸用他的生日来作为琴盒密码，他只觉得他的心脏都要被闻之幸揉碎了。
　　闻之幸的演奏已经接近尾声，最后一个音符落在地板上的同时，庄令识也做好了决定。
　　“小庄哥哥，我拉的怎么样？”
　　闻之幸的眼睛亮晶晶的，虽然开了空调，但额头还是见了汗，一脸期待，等着心上人的夸奖。
　　而他的心上人也从不会让他失望。
　　庄令识拍了拍手，很认真地说：“非常棒，之之。”
　　在闻之幸看来，庄令识说的这五个字，就是对他最大的肯定。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闻之幸的脸倏地变红，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庄令识又问了一遍：“可以告诉我吗？”
　　“是，是……”闻之幸结结巴巴的，最后憋出来四个字，“《爱的致意》。”
　　爱的致意。
　　庄令识隔着屏幕，点了点闻之幸的鼻尖。
　　“辛苦了，之之。”
　　闻之幸没想到庄令识是这样的反应，“啊”了一声，条件反射一样回答：“不辛苦不辛苦。”
　　庄令识的目光描摹着闻之幸的眉眼，温声道：“快回去吧，早点休息，好不好？”
　　闻之幸说好。他关了灯，锁了门，跟庄令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回到宿舍，就像庄令识说的，洗澡，上床，睡觉。
　　庄令识见闻之幸睡了，没舍得挂断电话，将视频转成语音，打开旅行软件。
　　订票，订酒店。
　　然后他合上题册，收拾行李。
　　闻之幸说想他，那他就去见他。
　　之之，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