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识》一只好鸽

18、第十七章 晚上八点，

　　晚上八点，闻之幸的电话如约而至。
　　庄令识一秒钟都没有耽搁，哪怕此时此刻他正在做雅思题。
　　每天八点打电话是闻之幸和他之间的约定。因为闻之幸的集训安排很满，他怕打扰到闻之幸，闻之幸也怕他打过去电话的时候他接不到，所以两人约定了一个闻之幸中场休息的时间打视频电话，就是在此时此刻。
　　“小庄哥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闻之幸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活力和喜悦轻而易举地就将本就微不可闻的电流声盖过，只留下少年轻快的呼喊。
　　闻之幸那边的画面有点晃，庄令识笑道：“跑什么呢？”
　　“我在往宿舍跑，”闻之幸的声音有些喘，脚边带起了风，“今天乐理老师有事请假，八点之后我就没事了！”
　　“别急，别跑，我又不会挂你电话。慢慢走回去。看路。”
　　闻言，闻之幸的速度慢了下来，画面也不晃了，庄令识这才看清他。
　　夏天的沪市天黑得不算早，但路边早早就亮起了灯，树叶也很茂密，灯光穿过树叶落在闻之幸身上，留下斑驳的光点。
　　“今天学了什么？”
　　“今天什么也没学，老师考察了前两天的练习成果，”闻之幸冲镜头嘿嘿一笑，“小庄哥哥，你猜老师说了什么话？”
　　庄令识想了想，说道：“肯定是夸你的话。”
　　“小庄哥哥你不谦虚！”闻之幸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庄令识的话说到了心坎里，“但是因为你猜对了，所以不批评了！”
　　“这还用猜啊？”庄令识指尖隔着屏幕，轻轻点了点画面中闻之幸的鼻尖，“之之拉得那么好，被夸是理所应当的。”
　　被老师夸的时候，闻之幸还觉得很骄傲，因为他知道自己拉得确实好，得到这样的夸奖理所当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庄令识一夸，他居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连忙转移话题：“小庄哥哥，你在干什么呢？”
　　“我在做题，”庄令识翻转摄像头，把题目展现给他看，“你看。”
　　闻之幸看着密密麻麻的英文，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我，我没打扰到你吧？”
　　“什么话，”庄令识又把镜头翻转过来，立在支架上，撑着脑袋笑道，“每天就等晚上八点，巴不得你来打扰我。”
　　闻之幸一卡壳，在庄令识的注视下，脸上的温度“蹭”地上蹿，竟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可是如果不说话，又有点不太礼貌。
　　他讷讷地“哦”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小少爷的脸隐在斑驳的光影中看不太清，庄令识却对他的反应心知肚明。
　　“怎么不说话了？嗯？”
　　闻之幸停下脚步，缓缓蹲下身，把滚烫的脸埋在臂弯中。
　　庄令识的声音还在继续。
　　“看不到你了，之之。”
　　“小庄哥哥。”
　　闻之幸的声音闷闷的，庄令识问：“怎么了？”
　　“我好想你。”
　　还没等庄令识说什么，闻之幸又自顾自地说下去：“如果我没有去集训，我现在应该是和你在一起的。”
　　“现在我们应该已经吃完晚饭了，接下来我们可能会在琴房，你听我练琴，或者你在做题，我就在你旁边听歌看书。”
　　练琴的时候还好，那个时候的他心无旁骛，他的世界只有音乐；但一旦空闲下来，他满脑子都是庄令识。
　　他真的好想庄令识。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过。
　　“我们这才分开一周，我就已经很难受了，”闻之幸说着说着就想哭，被老师和庄令识夸奖的喜悦荡然无存，“小庄哥哥，我真的想象不到，如果你离开我三年我会怎么样。”
　　“你说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可是我怕你到了那边会遇见比我更好的人，然后就把我忘了。”
　　他怕庄令识会忘掉他，他怕庄令识说的“喜欢你”不过是一时兴起，他怕失去庄令识，他所害怕的一切的一切全部都与庄令识有关。
　　而庄令识远在千里之外，他看不到也摸不着，这种感觉让他心慌。
　　“不会的，之之，”庄令识郑重其事，“只有你，我保证，我只喜欢你。”
　　闻之幸正想说什么，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
　　“闻之幸，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与他搭话的人是同小组的女生，手里拎着一杯关东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闻之幸也不避着她，站起身晃了晃手机：“我在打电话。”
　　“家里人吗？”
　　“嗯，是……”他顿了一下，“我哥。”
　　女生好奇地看了一眼屏幕：“你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呀？”
　　“不是亲哥哥，是跟我一起长大的，”他对屏幕那头的庄令识介绍道，“小庄哥哥，这是我同学，白薇薇。”
　　又对着白薇薇介绍：“这是我哥，庄令识。”
　　白薇薇忙不迭打招呼：“小庄哥哥，你好。”
　　闻之幸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些。
　　“白同学，你好，”庄令识很自然地回道，话风一转又落到了闻之幸身上，“之之练起琴来不管不顾的，饭也不好好吃，所以就麻烦你们多照顾他一下，拜托了。”
　　白薇薇先是反应了一下庄令识口中的“之之”是谁，反应过后连声答应“好的好的，我们会看着他的”，然后有点羡慕地说：“有哥哥真好，闻之幸你好幸运。”
　　心中刚刚升腾起的那点不满瞬间被抚平，闻之幸笑出声：“嘿嘿，我也觉得我好幸运。”
　　白薇薇又和他聊了两句乐理作业，见庄令识那边电话还没挂，就很识趣地离开了，闻之幸跟她道过别后，也不再跑，慢慢往回走。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闻之幸冲着屏幕傻乐，“我真的好幸运啊小庄哥哥。”
　　闻之幸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所有有关庄令识的正面反馈与评价都可以让他瞬间高兴起来。
　　庄令识无可奈何地提醒：“别看我，看路。”
　　“小庄哥哥，你还有多久出成绩啊？”
　　“两天之后。”
　　闻之幸扁了扁嘴：“喔，好可惜，我本来还想陪你一起查分的。”
　　“怕我发挥失常，哭的时候没人安慰吗？”
　　“呸呸呸！不许瞎说！”闻之幸捂住屏幕中庄令识的嘴，“你肯定没问题的！不可能发挥失常！”
　　庄令识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可未必。”
　　他掰着手指头细数：“考试前一晚我跟你表白，怕你有压力，所以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早上起来你还一个劲撩我，一直到考场才老实。你说说，这哪一件事不会影响我的发挥？”
　　“所以，闻小幸，如果我没考好，你要负全部责任。”
　　闻之幸举着手机傻眼了：“小庄哥哥，你别吓我……”
　　“如果我考砸了，闻小幸，你要怎么补偿我？”
　　“考不出好成绩，我就上不了好大学，找不到好工作，赚不到钱，怎么办呢？”
　　“那，那也没关系，我，我养你嘛，”闻之幸涨红了脸，脱口而出，“我参加比赛也会有奖金的！”
　　“嗯，不错的想法，”庄令识摸了摸下巴，“但是你要养两个人，只靠奖金的话好像不够。”
　　“平时我也可以给老师做助教，还可以代课！”闻之幸绞尽脑汁，“如果，如果我上了大学之后成绩不错的话，还会有奖学金！”
　　庄令识托着脑袋冲他笑：“真棒，之之，小小年纪就可以赚钱养家了。”
　　“你都把我规划到你的未来里了，还担心我会离开你吗？”
　　闻之幸想了想，说：“不担心了。”
　　“好，问题解决了，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庄令识调侃完，又看了一眼时间，“还没到宿舍吗？”
　　闻之幸给他看了一下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宿舍楼：“其实不远了，你不让我跑了嘛，那我就慢慢走了。”
　　庄令识轻声问：“累不累？”
　　“练琴不累，”闻之幸摇了摇头，“但是想你很累。”
　　“为什么想我会比练琴累？”
　　“因为我每天练十个小时的琴，但是我二十四小时都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