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识》一只好鸽

17、第十六章 只剩三个人

　　只剩三个人没有登机了，一个人去了卫生间还没有回来，一个人已经准备检票了，还有一个，正在跟未来家属表白。
　　“我喜欢你，小庄哥哥。”
　　庄令识屏住呼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之之，你别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小庄哥哥，我很认真的，”闻之幸抬头看他，目光真挚又热烈，很郑重地跟庄令识解释，“嗯，就像你喜欢我一样的喜欢你。”
　　庄令识的脑子嗡嗡的，闻之幸的“我喜欢你”与核检员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飞机即将关闭舱门，请尽快登机”的提示在耳边交错萦绕，让他一时竟想不出来他是应该对闻之幸做出回应还是催促他赶紧登机。
　　闻之幸迟迟没有得到回应，身后核检员又催得紧，他攥紧了机票，拽了一把庄令识的衣领，把人拉到与自己差不多高的位置，眼一闭心一横，也不管冲哪儿，用力撞了上去。
　　温热肌肤相贴仅是一瞬，然后始作俑者松了人的衣领，转身就跑。
　　从他们站的地方到登机口的距离很短，闻之幸跑过去用了不到一分钟，然而在庄令识眼中，却像被调慢了速度，每一帧都被拉长，长到足以让他看清楚每一处细节，在他面前缓慢地播放。
　　闻之幸转身时柔软的发丝在轻微晃动，他的耳朵飘起了漂亮的粉红色，攥着机票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指节泛白，跑动间衣角翻飞的弧度自然又轻快。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喜欢的样子。
　　候机室的人不算多，大概是见识多了各种各样分离，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
　　庄令识就这样在原地站了许久。唇角的热度久久不散，小少爷的决心可见一斑，短暂的肌肤相触却碰撞出了耀眼无比的火花，烫得他从嘴唇到身体都是热的，烫得他不由自主地颤抖。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他甚至忘记了要怎样呼吸，满脑子都是闻之幸的吻。
　　闻之幸说喜欢他。
　　他的小少爷说，喜欢他。
　　庄令识的嘴角几乎抑制不住地上扬，他缓慢蹲下身，将脑袋埋在臂弯中，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室里，在他们都看不见的地方，隐秘又克制地泄露出了一丝丝欣喜。
　　闻之幸离开后的第二天，庄令识就搬出了闻家，因为庄以乔还在跟闻风出差，所以庄令识到家的时候，家里没有人。
　　他拖着行李箱，路过客厅的时候脚步一顿，目光落在电视柜的相框上——是一个笑容温暖明媚的女人，可以看出来，被相机定格的这一瞬间，她的好心情呼之欲出。
　　“妈，我回来了。”
　　女人笑容不变，庄令识松开行李箱，蹲下身，伸手擦了擦玻璃面。
　　大概遇到好事后会不由自主地跟最亲近的人分享是所有孩子的共性，庄令识话未出口，笑容先漫了出来，与女人的笑容如出一辙。
　　他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才宣布了这个好消息：“妈，之之说喜欢我。”
　　闻风的警告让他心怀忐忑，闻之幸的回应又让他心生欢喜，而在这样的欣喜笼罩下，那些让他坐立难安的忐忑一下子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少年的勇气因心上人的回应盈满胸膛，他想，这就足够了，之后的道路无论有多难，他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走下去。
　　只要闻之幸的喜欢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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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以乔一回家就看到桌上的晚饭，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还冒着热气，他有些惊讶：“令识？”
　　“嗯，”庄令识从厨房出来，端着两碗米饭，“看来我时间卡得不错，正好赶上你回家。”
　　他把米饭放到桌上，接过了庄以乔手中的行李箱。
　　庄以乔问道：“怎么回来了？”
　　“这是我家，我还不能回来啊？”庄令识把行李箱拖回房间，“怎么了老庄，不会是有小秘密了吧？”
　　庄以乔矢口否认：“哎小庄同志你不要造谣啊，我清白得很！”
　　“开玩笑的，来吃饭吧。”
　　庄以乔坐在桌前，看着庄令识问：“学校联系得怎么样了？”
　　“就等成绩了，雅思等成绩出了之后再考。”
　　“其实我没太明白，你为什么要出国？明明财大是你一直以来的志愿。”庄以乔虽然支持庄令识的任何决定，但做父亲的总归是想问个明白的，毕竟更改志愿不是一件小事。
　　庄令识夹菜的筷子一顿，沉默了几秒，突然说了一句：“爸，之之要去国音附中读书了。”
　　“我知道，闻总跟我说了，”庄以乔点了点头，“小少爷音乐天赋很高，去那里读书是很好的选择。”
　　“我也觉得。”
　　“小少爷去那里读书，和你出国，有什么关系吗？”
　　“嗯，有，”庄令识抬头看着庄以乔的眼睛，轻声说，“爸，我喜欢他。”
　　庄以乔瞳孔微缩，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一时怔愣住，竟不知作何反应。
　　或许他在震惊他儿子喜欢的人是男生，或许他在震惊他儿子喜欢的人是雇主家千娇万宠的少爷，又或许两者都有。
　　他用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说，你喜欢闻之幸？”
　　“对，”庄令识回答得很坚定，“我喜欢闻之幸。”
　　庄令识这样直截了当，倒让庄以乔有些不知所措了。
　　庄令识从小在闻家长大，又因为早年母亲去世，生活上被关月打理得井井有条，根本用不着他操心，学习上更是不用他管，他只需要每次去开家长会的时候带着藏也藏不住的骄傲落座就可以了。
　　庄令识的懂事让他忽略了孩子的成长，各种意义上的。他记得庄令识十六岁的时候，有一次他和闻风出差了一个月，回来后又脚不沾地地忙了一个月，等再见到庄令识的时候，面前明显变得成熟稳重的少年已经比他高了，竟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而对于其他大人都头疼的早恋问题，庄令识更是没有让他费过一点心，他从未听老师和同学说过庄令识跟谁谈恋爱了或者跟谁打得火热，庄令识的生活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闻之幸。
　　所以当庄令识这样毫不犹豫地说他喜欢闻之幸，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荒谬，而是“终于可以操一点心了”。
　　“这件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有，闻叔知道了。”
　　庄以乔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他找你麻烦了？”
　　“没有，他只是表明了他不同意的态度，”庄令识很平静，“这就是我想出国的理由。”
　　“出了国之后，闻家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我能做的比在国内上学要多的多。”
　　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爸，你不会觉得……我喜欢男孩子，很奇怪吗？”
　　庄以乔静默半晌，给庄令识夹了一块鱼肉。
　　“我没怎么管过你，所以即使我是你爸，我也没有什么立场去指责你或者要求你这样做那样做，”庄以乔的声音很沉，说得也很慢，“我需要时间接受，但我不会干预你的选择。”
　　“令识，其实我很高兴你能告诉我你的想法，这让我觉得，我还是有参与你的生活的。”
　　“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你是成年人了，无论是你出国读书，还是你喜欢闻之幸，这都是你自己做的决定，执行决定的人是你而不是我，为这些决定负责的人也是你而不是我，所以我会尊重你的任何决定，哪怕你说你明天就要跟闻家对抗，我也不会拦你。”
　　庄令识看着碗里的鱼肉，笑了一下：“老庄，你这甩手掌柜当的挺熟练。”
　　“好吧，”庄以乔一耸肩，语气一变，“庄令识，你不许出国，你就给我在财大老老实实读书！也不许喜欢闻之幸，你配不上他，你就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结婚生子！”
　　“我不甩手了，你会按照我说的做吗？”
　　庄令识思忖三秒：“不会。”
　　“我也知道你不会按照我说的做，所以我干脆不说，这样咱们都愉快。”
　　庄令识没想到一切都会这样简单，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庄以乔，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庄以乔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跟自己儿子说话时竟然有些局促：“其实说来说去，我就是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管你，你总是有自己处理好这些事情的能力，所以我不想做打乱你计划的恶人。”
　　“但是令识，当下愉快不代表会一直愉快，”庄以乔的笑容淡了点，语气也郑重了些，“我需要时间接受，你需要时间成长。”
　　“出国也好，长长见识，学学本事。”
　　想到闻风的脾气，庄以乔也不免有些头疼。
　　“毕竟那不是别人，那可是闻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