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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曾经 星际追云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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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追云6
【1】
不,现在不是追究昭昭停在领主房间原因的时候。
济诚然原地深呼吸一口气,迫使自己恢复冷静。
“距离昭昭留在那,有多久?”
他开始在心里计算,赶到领主城堡位置的时间。
穿过一片繁茂的森林……登上城堡要多久……找到昭昭的位置又要花费多少时间……
“一整晚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济诚然微微抬头,日光正好,刺的他眼睛有些发涩。
他应该考虑到最差的状况。
现在已经是正午了啊。
如果昭昭还是没有回来的话…
济诚然有些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人造人的话应该可以再修复,但这样操作的话,星际城了解到在未完成任务的情况下,就因为擅自行动差点死去的人造人,肯定会进行二次价值评估测定。
到那时,大概也是判定为无用/有害而选择放弃救援吧。
这让他无端感到有些躁动,啊啊,本来就是一个罪犯,被自己亲手杀死送上路的家伙,倒不如说她现在还活着反倒是错误的事情。
他想起支援时的惨状,如果再晚到一点,不仅是那个稚嫩的队长,恐怕全队都会全灭吧。
……
“就叫昭昭吧。”
“你觉得呢?济队长!”
想不起来…
是谁,在什么地方,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当初小队为什么会解散?副队长为什么会背叛,哈,就连易岸也莫名其妙,我们三个人究竟发生……
不,我们…只有三个人吗?
吵闹的声音在重叠。
“喂喂!老济你管管??啊,你这小子真是无法无天了!”
这是易岸的声音。
“易岸,你就让让**吧,别人还是个小孩,你好歹是人家哥哥的年纪吧。”
是背叛者的声音。
“————”
听不清,听不清,是谁在说——
“济警官?济警官!”
有人大声呼喊着他,终于把济诚然拉回现实,他此刻有些无法分清现实与幻想。
济诚然有些头昏脑胀,脚步也有些发虚——这是那次事件后的后遗症。
他会慢慢有些分不清现实和幻想,在超载思考后,他会陷入混沌之中。
“哈…哈啊…”济诚然想,要是有什么东西能让他清醒过来,一点外界的刺激。
当然,面对这种紧急情况,他是有准备方案的。
作为一名合格的星际警察,他需要及时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自身的情绪必须保持稳定理智的状态,不然…
恐怕他早就在成百上千次的发疯里自杀了吧。
星际警察这个职业除了超高的“意外”死亡率以外,还有一种极高的死亡率。
也就是“自杀”。
在长期超载高压的环境下,很多星际警察都难免出现程度不同的心理问题,但是因为任务工作的需要,无法及时进行心理疏导。
因此芯片的存在是必要的,及时检测星际警察的状态,也特意配备了强制入眠的睡眠舱。
他将手扣在腰腹的位置,微微用力按下。
在宽大的斗篷下隐匿着便利的细小装置,里面装的是含有镇定成分的针头,在操作经过外界认证后即可自动进行注射疗程。
同样,为了便利星际警察的特殊行动。
也备有迅速死亡的安乐药剂。
一针。
…这个剂量已经不管用了啊。
两针。
济诚然有些自嘲的想着,这样的自己和瘾君子也没什么两样,对镇定剂有着极强的依赖性,甚至已经无法正常生活。
三针。
……
四针。
真是没救了。
五针。
济诚然终于冷静下来。
眼前的虚影开始汇聚,逐渐合成了老者与荷马斯的样子,他们颇为担忧的望着济诚然。
济诚然慢慢稳定重心,不断的调整着呼吸,再次运转自己的大脑。
“济警官,你要不要去休息…”
“不用了,我们现在就执行计划吧。”济诚然打断荷马斯的劝诫,颇为果断的说道。
然后,他幻视了一圈仍在工作的人们,最后定定望着荷马斯和老者。
“准确来说,是革命吧?”
济诚然勾起一点嘴角,心里一点点腾出怒火。
“现在,我们开始猎杀领主的计划,作为盛大革命的开场白吧。”
荷马斯与老者对视一眼,双双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坚定与闪烁的,名为期盼的光。
他们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而蠢蠢欲动。
正所谓,拉开了盛大的历史帷幕——
【2】
“革命?”领主转动着手上的华美戒指,即便是在漆黑黯淡的环境里也闪烁着流光溢彩的光辉。
他不紧不慢的取下戒指,举起戒指,细细端倪着宝石的色泽。
“你觉得他们会成功吗?”领主透过清透的宝石仔细观察着眼前瘦弱的男子。
宝石奇异的光芒投射在男子脸上,照出他孱弱的面孔,恭敬又谦卑。
这个家伙,是几年前通过贩卖情报才和他有了这点藕断丝连的关系。
领主的手指一点一点握住了戒指上的宝石,直到将那份光芒紧紧攥入拳心,不漏出一丝一毫的光。
可惜,这家伙太聪明了。
他一把用力碾碎了宝石,宝石的碎屑顺着他的拳缝流出。
跨越他和更上层的几位贵族接触的事,他并非不知道,若非更大的情报收益,也不会一直睁只眼闭只眼纵容他了。
“胜利永远属于您,领主大人。”
男子不卑不亢的回答,声音平稳有力,好像在陈述什么事实一样。
哈哈。
领主从喉咙里挤出难听的笑声。
“真是能言善辩呢,贱民。”
他当然不会输,他的手臂、他的腿部都替换成了宇宙中前卫的机械器官——当然是非正规渠道获得的。
从手臂到一整根脊椎,全部都换成了高反应的神经中枢,加上他“铜墙铁壁”的能力,根本没有人能打败他。
如果说——一定会有人了解到他弱点的话。
那么。
黑色的夜里,没人能看清他的动作。
下一秒,男子因为腹部突如其来的巨大冲击,重重砸在了墙上。
在他咳出一口鲜血时,头脑也前所未有的清醒——领主要杀了他,今晚就在这,了结了他。
“所以说啊,贱民就是贱民,永远改变不了卑劣的品性。”
领主傲慢的看着他,一只脚踩上了男子因痛苦蜷缩的膝盖。
像是被暗色中的猛兽咬住喉咙,男子动弹不得。
就刚才那下,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男子计算着逃跑的路线,却也无可奈何。
他清楚的明白,自己已经无计可施。
“把我的信还回来。”
领主开始加重脚上的力度,迫使他的腿压平在地面,然后开始慢慢下压。
啊啊,好后悔啊。
【3】
我自幼出生在这颗星球的时候,就清楚的明白。
在这里,我们的生命不配称之为生命,或许连“人”也叫不上。
第一次因为饥饿偷走的面包特别美味,即便有些发硬,但我仍然如获珍宝一般津津有味的啃食。
在摊主追上后,愤恨的一拳击倒我时,我将全身蜷缩起来。
摊主用力的用脚踩踏着我,伴随着每一脚都带着肮脏的谩骂声。
但我依旧忘我的啃食着面包。
是的,如果每天只要挨几次打就能吃上饭的话,我也很乐意。
我知道,观看直播的家伙们以暴力与虐杀为乐。
或许我会死,但不是今天。
因为我很幸运。
或许是有人被赋予了更高的承诺,总之,很快有人撕扯扭打到这边,将摊主也卷入了街头群殴之中。
我很顺利的就趁乱逃走了。
或许是挨打的太狠,我才逃脱没几步,肚子就开始翻覆的发疼,不用看我都知道,肯定是青紫一片。
但比起这,我最无法忍受的事情是。
刚刚才拼死咽下的面包,此刻居然顺着我的食道开始向上涌现。
我拼命的捂住嘴,感受着那股热流涌跃压迫着我的食道,咽下去就好——不知是压到舌根哪里,我无法控制的、呕吐了出来。
再也无法下咽,我的胃液也不断灼烧着喉壁,疼的要命,我心里也悔恨的要命。
本来都是囊中之物了。
自从尝到过甜头,我就贪得无厌起来。
只要跟着人群进入商铺,就可以顺手牵羊拿走很多缺失的物资。
摆在外面的摊贩更加容易,他们自身就容易遭遇抢劫,我只需要在混乱的时候出手就好了。
没错,正是如此,我已经深谙生存之道!
即便是像我这样弱小,只能承受他人怒火的可怜之人也能游刃有余生存下去的正确道路!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得不承认。
只有一个人是无法生存下去的。
其实我是相当幸运的。
我的父母并非那些三流小说中的人渣父母一般,出生就抛弃我,或者不断利用我。
正相反,他们是那种尽责的父母。
他们认识字,是有文化的家伙。
我从有记忆开始,每晚就可以听着睡前故事入眠,父母总会想办法弄到食物。
如此幸福的童年。
但是我知道,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无法杀死自己孩子的善者,是不能生存下去的。
我理所应当的享用着他们所给予的大部分食物,最终也冷眼旁观看着他们因为食物被卷入纷争而死去的事情。
我想,我当然不是他们的孩子。
毕竟,他们的善良,我一分一毫都没能继承到。
但是,我是很幸运的人。
即便是脱离了那对夫妻,我也能拖着这个瘦小的身躯而存活。
——这都拜那些家伙所赐。
他们开始涌入直播间,嗤笑着我的不择手段,斥责我的懦弱。
那又怎样,我在心里咆哮着。
你们这些家伙才没资格攻击我吧?我忍不住吐露出心声。
在屏幕后嬉笑的人们却停止了对我的攻击,消失的弹幕却让我陷入了恐惧之中。
铺天盖地的悬赏落下,我终于——置身在那份恶意的中心。
我本来以为我会死去。
但我是个很幸运的家伙。
【4】
领主看着眼前男子的嘴唇微张,好像吐露出什么话语。
于是,他俯下身去,去倾听这个贱民的言语。
“去死。”
男子几乎狂热的吼出那两个字,下一秒,用力咬上他肥厚的耳朵,竟硬生生将领主耳朵撕咬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却并非是是领主的惨叫,而是男子的。
领主捂住耳朵,有鲜血不断从手隙流出,他终于下定决心般,踩碎了男子的膝盖。
骤然失去联系的腿,狂风暴雨般袭来的痛苦将他包裹。
“你这不知悔改的贱民!!!”
领主怒吼起来,声音漂浮出房间,响彻整个领地。
“呼,呼,哼,你手上拿的信封,是假的,你这蠢货。”
领主掏出一块手帕捂住耳朵,又将脚前移,压在了他的腿根处。
高高举起了手,扇在他的脸上。
他轻蔑的说:“我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妄图跨越我去接触那些大人,所以,去宴会的信是假的啊。”
说到这里,领主几乎隐藏不住自己的笑意。
紧接着又是几拳,把他打的鼻青脸肿,从口中、鼻孔不断的呕出血来。
男子此刻露出摇摇欲坠般将死的表情,惶恐的张大了嘴。
——绝望。
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在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要死的时候,塞特出现了。
这次,是他第二次觉得自己要死了。
真正的死亡。
好像回到那个时候,手脚都开始发软,肾上激素狂飙,大脑开始充血,一瞬间失去了面色,连牙齿都在打颤。
他忍不住开始回忆,第一次偷窃的面包的味道。
【5】
我在生命即将终结的终于幡然醒悟。
那份甜蜜的味道,让我一直不断缅怀的东西。
是生的希望啊。
大滴大滴的泪水夺眶而出,彻底夺走了我的视线,我想哀嚎着祈求原谅,张开口却发现说不出话来。
鼻涕眼泪都流出来,忏悔已经没用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次的声音不是我所发出的。
而是领主。
我泪眼婆娑的抬起头。
先前约定好藏匿的昭昭,此刻正借用纤长的双臂挂在领主喉处。
她好像说了什么,领主一下竟然停了动作。
紧接着,是她腾出一只手——
我看见一个短短的匕首尖,剖开了领主的心脏,从后背贯穿了他的胸膛。
在空中像是划开了一个短暂的口子,闪烁了一下冷光,很快就被涌出的血包裹住锋芒。
我情不自禁的向前前倾了身体,迫不及待地想将这样伟岸的一幕刻入骨髓。
月光从外面流入,照出了领主和昭昭的模样。
我一下子停住了心中的欢呼雀跃,那热血也停下。
领主脸上,分明挂着巨大的笑容。
“终于出来了啊,小老鼠。”
领主朝后一个猛烈地肘击,昭昭就像断线的风筝一般飞出去,她的脑袋重重磕在了桌角,帽子也飞开,那墨色的头发就瀑布般垂下。
我看见有血从她的额头流出,很快就明白了一件事。
领主也很明显明白了这件事,他的笑意更浓,快步走上前,抓着昭昭的头发,将她提至空间。
“你是个女生啊。”
领主大笑起来。
尽管他背对着我,但我也能想象到他那下流的眼神和表情。
昭昭伸出手勉强抓住领主的手,想用力捶打开领主的手。
领主从喉间发出低笑。
“不听话的姑娘啊。”
他将昭昭按在桌上,抓住昭昭一条手臂,轻轻一扭,骨头就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轻而易举的错位了。
昭昭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我明显的看见了少女发抖的身体,她瑟缩着回头,望向领主的眼睛,哭的可怜兮兮,领主有些失神。
嘴里的话却十分清晰:“别碰我,死,肥,猪。”
“哈哈哈哈哈哈哈…”领主笑起来,他明显一下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此刻,他的脑海不停的叫嚣起来:
给她一点教训看看!给她一巴掌!让她说不出话!
“区区贱民,区区贱民!!!!”领主咆哮起来,再一次扬起手。
但他遗忘了,这个房间还有另外一个人。
我当机立断从侧面撞开了领主,紧紧抓住昭昭的手臂,在领主几乎抓住我们的一瞬间,发动了能力。
再次睁开眼,我和昭昭矗立在领主城堡附近的森林。
我俩相互打量了一番,都觉得对方狼狈的模样好笑极了。
昭昭露出一个巨大的笑容,明媚又动人。
她搀扶着我,一瘸一拐行走在森林中。
“济警官一定在焦急的找你了吧。”
我虚弱的打趣着她。
昭昭没有回答我,坚定的拖着我往前走。
我有一大半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虽然我身形比较瘦小,但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压在这样的小女孩身上肯定也不好受。
“昭昭你可真是厉害呢,”我笑起来,嘴角不断溢出血,“这么小就当上了星际警察…”
我费劲的说完这些话,开始用力的咳嗽。
昭昭不得不放缓步子等我,她有些担心的望着我。
“你…一直在背叛?”
还真是犀利的问题。
我笑了起来,故作轻松的说道:“对啊。一直都是,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很卑鄙不要脸?”
昭昭不说话。
“嗯,真假参半吧。我什么都说,我给荷马斯他们说,给领主说,谁给我好处,我就告诉谁。”
我有些自讨没趣的聊起了自己,从出生开始。
真是奇怪…我好像,想在这里留下什么一样…就像是—
就像是,想证明我曾经存活过一样。
因为咳血的缘故,我明确的感受到身上的血液循环开始变慢,我的身体器官好像在慢慢萎缩,连心跳声都变小了。
我自顾自的诉说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大肆的吐槽辱骂着所有人,不断表明自己的恶意。
“荷马斯是个笨蛋,一直在追随塞特的脚步,没有自己的思考,嘛,读书还可以。”
“你们刚来的时候遇到的老家伙也是,切,明明是一直在逃避一切才活下来,亏那些蠢货那么尊重他。”
“…塞特,就是个混账啊。”
我突然想笑,哈哈大笑的那种,不顾形象,不顾一切,抛下所有,笑的忘乎所以,笑的看不清天地,笑的忘记我还活着。
于是我就这么做了。
我一边大笑,血液止不住的从嘴角流下。
我竟然一下有了精神,自己向前走了几步,害的昭昭差点摔倒。
走了没几步,我开始咳血,血沫止不住的从口鼻涌出。
啊,已经到极限了。
我松开了搭在昭昭肩上的手,仅剩的那条腿也因为疲软,直接切断了和我的联系,我直直倒下,落入了草丛中。
印象中草丛是干冷生硬还有些发刺的,我此刻却觉得它们柔软无比,亲昵的接住了我。
“你走吧。”
我听见一个好像不属于我的沙哑声音从我喉咙涌出。
“我要和我的兄弟姐妹们一起。”
我有些惨淡的笑起来,却觉得身体无比轻盈。
“济警官还在等你。”
直到听见踩在草丛的脚步声沙沙作响渐渐远去,我才放下心来。
突然间,我用尽全力大喊一声。
别忘记我。
别忘记我曾经活过,挣扎过,笑过,流过泪。
我慢慢失去了视线,清风徐徐,扑在身上好舒服啊。
好像有些暖洋洋的,是太阳升起了吗?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就是曾经在这里发生了屠杀啊…
好像睡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回到了那对善良父母的膝边,他们轻柔的诉说着,又一次讲起了睡前故事。
其实我一直没来得及好好道谢。
…
我睡着了。
【7】
昭昭拖着疲惫的身躯挪动,额上的血流进了眼睛,或许已经干涸,一直有一层淡淡的红色覆在视网膜上。
她明白了为什么在这片荒芜的土地里会生长出这样繁茂的生态系统。
那一头美丽的秀发也因为迎面而来的风飞扬起来。
昭昭忍不住攥紧了捏在手里的信纸。
上面几乎有一半溅上了血,混着昭昭的、领主的、他的。
这封信藏匿在领主身上,他随身携带,看得出来是十分重视这次与“观众”的联动。
本来按照济诚然的计划,是在攻破领主后拿下,但是考虑限制因素太多,他几乎要放弃这个计划。
昭昭的手臂回过神来,扯着撕心裂肺的痛叫嚣起来。
她却痛痛快快的有种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昭昭蹒跚的踱步,向着升起的初阳走去。
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