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他们 【1】
...
-
【1】
啊啊啊,真是一群愚笨的家伙。
反抗?革命?推翻?自力更生?
那是怎样可笑又可耻的说法?
这座星球从诞生在夜色之中,就注定了以这种道路才能走下去。
你们不会觉得只要推翻殿主就够了吧?
白日做梦,愚不可及。
这是被冠以罪犯之地,在这里刚出生的人就戴上了罪恶的枷锁,是整个宇宙公认,默认的罪犯。
根本不存在他们想象中革命的世界,现实可是十分残酷的。
我一边想,一边将獠牙隐于身后,爽快的揭开自己的伤疤:
“我抽掉了两根肋骨,卖掉了一颗肾。”
没错,这是正确的,这才是我们的生存之道。
只要有了生存下去的办法就去做,是的,只要能活下去。
我什么都愿意卖掉。
我露出一个白痴一样的笑容,面对着面前的少年。
反正你们这种从外面世界来的家伙也不会明白,从出生起就幸福的不得了吧,像蠢货一样心安理得的过着上层贵族般的生活,吃饱穿暖。
可惜头脑也不太好使,来到这种地方,还和那群蠢货一样,说什么要见证革命。
无知,可笑。
喂,你那是怎样的眼神?
同情?怜悯?你想施舍我?
不远处有人呼喊起来,打断了我和对方的对话,我抬眼望去,认出是荷马斯。
“昭昭!”熟识的同伴荷马斯招呼着,眼前的少年终于收回垂怜的目光,转过身去,没多说什么。
我的笑容慢慢僵住,心里的憎意却水涨船高,撑的我有些牙酸,就连大脑也发胀,视线有些模糊,双腿开始打颤。
“哈…”感觉到身边的空气好像一下变得稀薄起来,我强忍那种心脏快要爆掉的痛感,开始大口大口喘气,拼命摄取周遭那点氧气。
我没有错,我没有任何错。
没错,正是如此,如果你少呼吸一口气,那么那份属于你的氧气就会立刻被他人蚕食瓜分。
所以我才要大口呼吸,好像比别人多喘息几口,就活的更有价值,得到了更多。
没错,这是靠我自己争抢来的,正是如此,在这里,你不靠自己的才智,就要主动挥起拳头去抢。
打死他们!打死比你高大看不起你的人!打死比你弱小躲在后面的懦夫!
迎合他们!对上位者卑躬屈膝,对观看直播的观众喜笑颜开,千方百计讨好他们。
我慢慢顺过气来,又重新挂上谦卑又虚伪的标志性笑容,一如既往的释放善意。
没错,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
比世界上任何法则都更适配这个肮脏的地方。
想到这里,我加快了脚步,笑意也更深了。
【2】
济诚然讶异的望着里面,一间小小的房子,却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孩子。
他们看起来有些惶恐,又带着几分探究,齐刷刷将目光聚焦在老者身后的陌生面孔上。
济诚然慢慢将眼神从脏兮兮的孩子们身上移开,投向最前方。
那是,黑板?
那是太过古早,早已被抛弃的教学产物。
星际的孩子们都用电子屏幕进行脑内授课,电子讯息会根据老师的想法和设置进行场景转换和书写。
他也就从考古史学书上依稀见过一眼,但是常年流浪在星际里,穿梭在不同星球的他也知道,这种落后被淘汰的产物仍然有落后的星球在使用。
但是出现在这也太让人费解,这里的人根本不需要“文化”这种认知,直播娱乐的观众也不在乎在舞台上拼死决斗的家伙是否多认识两个字,或者有某种独特的思考。
不会有人理解尊重这颗星球的思想。
对他们来说,只需要取悦上位者直到暴死街头、或者蜷缩在某个街道的角落即可。
不。
黑板上所写下的文字虽然青涩,但却是成熟流传在星际的思想。
“人类自由,至高无上。”
他们从哪里带来如此新近的思想?
老者爽朗地大笑起来。
“你们继续即可,我们只是路过。”
老者带着济诚然接连穿行过好几个如此相似的房间。
黑暗狭小的房间里,孩子们点上几盏灯,一遍又一遍,齐声轻轻颂读着黑板上的文字。
春夏秋冬,寒来暑往。
他们读了多久,他们能理解多少。
这都不重要了。
济诚然跟着老者走到走廊的尽头。
老者熟练的摸着黑,推开一块砖。
伴随着沉闷的“咔哒”声,地板缓慢的推开,露出其所隐藏的真实面貌,那是一个向下旋转的楼梯,不断延长向黑暗。
老者拾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油灯,随身抽出一根火柴,轻盈的在墙壁上划拉一下,“噌”的一下蹿出一朵小小火花。
他用燃烧的火柴点燃起油灯内残余的灯芯,“扑哧”一下照亮了一小块前方的路。
“请和我来吧。”
老者从容不迫的走在前方,忽明忽灭的火光一点一点烧出他的面庞。
济诚然跟在老者身后,走过一道漫长的楼梯,然后是一段平缓的路——
“这里通向哪?”
“城外。”
城外?
济诚然满腹疑惑,他想起刚登陆这个星球的的荒凉。
那样黄沙飞舞、蔓延的荒芜——
老者想展现怎样的惊奇给他?
但很快,伴随向上的台阶,走向那点点光芒的瞬间,他便明白了老者的用意。
这是他们为了彻底摆脱这种困境而做的准备。
是谁,带领着他们逐步布棋?
从这些天的接触可以看出,老者并无这样的权威和号召力,他仅仅是得到大部分人的尊重。
毕竟从那样杀戮的全民直播时代漫步而来,这对于新一代的年轻人们的想象力来说还是过于恐慌了。
他们为老者献上这样的名号。
“杀戮时代的残余”
【3】
啊啊,那些蠢货还一如既往的安坐在那样狭隘的环境里读着书吧。
那些课本简直是轻而易举吧?那样的知识还需要反反复复的阅读吗?
蠢货、无用之才。
所以说啊,这些只会随波逐流的家伙,一辈子都只能追随那个家伙的身影。
但是我是不同的,只有我是不同的。
我啊,有着绝对向上爬的决心和毅力,并且为此一直不断的付出自己的努力。
哈,哈哈哈哈。
也算这些无法成才之人谨慎的一点价值吧?
我依靠贩卖这些家伙之间流传的情报而存活,并且以此为线搭上了领主的人脉。
“愚民们仍然在传播那些愚蠢的思想。”
我谄媚的笑起来,领主并不放在心上,甚至不断冷笑。
但是,和最一开始的态度已经大相径庭,至少,他终于在以打量商品价值的眼神看向我。
我开始有了值得被思考的价值,是有用的商品。
没错没错没错,只要再忍耐,出卖自己的一切,诸如血肉、灵魂,无所谓,无所谓。
如果有一张能够让我登上高层的恶魔契约,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签下。
亲朋好友?家人?
那样的东西,我全部抛弃了。
我微微阖眼,有些压低了声音,轻轻伏在领主的肥头大耳一侧,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拼命压抑自己的憎恨,压下喉间带着炽热灼烧感的胃酸,以尽量亲切的声音掷下。
“贱民们,找到了种植食物的方法,并且早就播种,已经有了不少存粮。”
是红酒杯重重摔破在华贵毛毯的声音,他无需看便可想象出那暗红色的液体落下,打湿那些细长的毛绒,不断蔓延开———
直到开出红色的花朵——
“啊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刚上任的领主,乘着最后一波直播时代的风,登上了这丑陋的舞台,“就让我大发慈悲的,矫正一下你们愚蠢的行径。”
伴随着血腥镇压后的几天,塞特终于被加冕为殿主。
而他以前所拥有的这些同伴,几乎被屠杀殆尽。
从那时起我就明白,绝对,绝对不能轻易的将自己的命脉寄托在他人的身上。
登上殿主之位的塞特并没有履行他的承诺。
而那群忠心耿耿的蠢货们,来不及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就死在了血泊,死在了这个时代。
这是一个巨大的骗局,想起曾经欢笑的一切,想起——令人作呕,惺惺作态的牲畜。
我恨死了他,恨死和他所拥有的一切,恨死了这些还忠心耿耿不断实践他所流传知识精神的家伙。
所以我要成为上位者。
来吧,让我看看啊?塞特,让我看看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反正我们都是随意贩卖的数字吧?看到我登上上位者的阶级里,你会怀揣怎样的想法?
我就这样怀着恶意,不断践踏同行者的献血,贩卖他们的一切,终于———
终于等到了今天。
我几乎要流下眼泪,怀着巨大的感慨,从今天之后,我再也不用伪善,再也不用忍受明白真相的苦恨隐匿扎堆在这些无知蠢货里。
再过一天就是领主上见殿主召开聚会的日子,只要有那封邀请函,无论是谁,都会准许进入那场盛大的聚会。
那场聚会不仅云集着来自各地的领主和上层的贵族,还有一些来自直播间的大能——
只要得到了邀请函———凭借我的才能,拉拢上一些人脉,就可以轻松得胜。
而在下方的这帮蠢货,则会拖延住时间,和那愚蠢的领主打个你死我活。
而我,则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偷梁换柱,夺走这一切
我几乎想象出得到权利的自己,过上渴望中如同梦境般的生活,一脚踏入上层社会成为所谓的贵族。
只要我还有一天活着,就会像一根刺一样,牢牢扎进他的心里,不断的提醒着他所做过的一切,所背叛的一切——
只要我出现在他眼前,就会像当头一棒。
我终于得到了这一切,只要今晚,安然无恙的渡过。
我感受着腰侧的邀请函,它好像有些微微发烫,像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不断灼烧着我,告诉我它的存在是实际的。
怀着这样的心情,我推开了领主房间的门,这是我最后一个所需要奔赴的约定,也是最后一次汇报,是计划中的最后一步。
但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却打破了我为了时至今日不断努力而付出的一切。
“昭昭?”
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吐露出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带着惊愕,与她对上了眼。
【4】
“哟呼~好久不见了大家~大家都在直播间等候已久了吧?真是寂寞呢~”
兔女郎夸张的拥抱着自己,在原地浮夸的扭动着身躯,用着有些娇俏发颤的尾音撒娇般说道。
“那么大家也都知道了吧?就是那个啊,那个啊?”她故弄玄虚一般,摆出一个俏皮的表情,双手托着精致的脸蛋,冲着屏幕眨着自己亮闪闪的一对大眼。
“没错!就是殿主要重新选举的大赛!时隔整整五年才开始的大赛哦?!大家~都很期待吧~”
“将这个星球的一切颠覆,所有人赌上性命——而各位看官只需要动动手指,为自己喜欢的选手投下资金~”
“胜者就可以带走一切!名誉、权利、金钱!源源不断的奖池!”
“不过十分遗憾的是,今年赛场缩小了很多,毕竟不如往时的全民参赛…但是,仍然能给大家带来一场盛大的演出与狂欢!”
兔女郎做了一个甜蜜的wink,伸出一根手指,“那么也就是说,明天的聚会我们可以再见面哦~”
她露出一个轻佻的笑容,食指划过屏幕,用撩人的声线说道:“线下见面哦~”
“那么,今天的新闻快报就插播到这里~明天再见喽~各位!”她向屏幕献出一个飞吻,附赠上一个甜蜜的笑容。
直到屏幕的光芒彻底落下,将她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她才瘫坐下去。
过了一会,她点上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看着天花板有些发愣,过一会,她又逼迫自己歪歪斜斜的站起来,有些重心不稳的站起来。
她跌跌撞撞走向阳台,撞开了椅子,踢飞了散落一地的衣物,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直到站在窗前,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的空气也无法满足她了,眼泪大滴大滴的涌出,用力的砸在纤细的手臂上。
好痛。
她忍不住想。
她低下头,看着小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已经发青发紫,在白皙的皮肤上明显的刺眼。
啊啊,她开始有些耳鸣,也忘记了呼吸,只有眼泪还在拼命的流个不停。
她好像又回到了,回到了年幼无知的时候,追着姐妹的脚步欢笑,祖父爽朗的笑容。
多么幸福——多么——
“我们将撤走对你们家的资助,你们已经没用了。”
直到被下层滔天的恨意所吞噬,她不断挣扎着,又被淹没。
她用力的咬着牙,死死咬着唇,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手——像当年一样,举起尖刀。
用力的刺破了——
与她流淌着同样肮脏血脉的血肉。
她回过神来时,香烟已经被狠狠碾在伤口,她的右手还在无意识用力的来回碾压。
“啊——啊——”她张开嘴,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痛苦的尖叫起来。
药物压迫住她的神经,她无意识的想象,扭曲着恶意,汗水混着眼泪爬行在身上,她却觉得像是有蛇缠住了自己。
明明是自己忘记了呼吸,她却觉得有人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她用力的捶打着自己的双腿,用头狠狠撞向阳台的栏杆,直到鲜血染红她的眼,痛觉开始反噬她。
她才短暂的清醒过来。
“啊……啊……”她剧烈的喘着气,几乎是爬回房间,捡起散落一地的针头,扎进自己的臂弯里。
她跪在地上,无助的抱住自己,将头贴着地,痛苦的呜咽起来。
【5】
“你们掌握了在荒漠种植的技术?”济诚然大为震撼的呼出。
即便是星际城拥有这样的技术,却也不愿意在那些荒漠里去尝试种植翻新。
毕竟那样所需投入的管理成本、人力、财力都太多。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陷入沉思中。
思想、粮食、变局、革命。
如果这些要素都集齐的话——
或许他们真的可以——
“是殿主大人所遗留给我们的。”
老者已经醉心于自己的宏大之中,情不自禁的吐露出心声。
“这些都是塞特大人所做的努力。从他出现,开始出谋划策,指挥大家——”
济诚然却觉得犹如一盆冷水从头到脚给他浇了个彻底。
“所以你们不打算打倒塞特?”
“塞特大人,在等待我们。”
老者有些憧憬的抛下这句话。
不,不对。
如果塞特想要推翻这种统治,打破这种局面,就不会放任直播的延续,不会让这些灰色企业仍然大旗张鼓的留存于街道。
济诚然有些头疼起来,据他所知,塞特是转而搭上了不同的黑方组织,帮助灰黑色企业的大肆发展,所以最近又被提上通缉令的日程,成为重要追捕对象。
在人们口中相传的塞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可惜,还没来得及给他思考的时间。
荷马斯就匆匆忙忙跑来,带来一个让济诚然血液逆流的消息。
“昭昭…昭昭留在了领主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