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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伍玖 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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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战役却没能像上次那样轻松取得胜利。
十二皇子吸取了他上一位兄弟失败的教训,做了充足的准备。
他的封地富庶而粮草充足,他的兵马强壮而势不可挡。他的皇叔,同时也是今上的皇叔,借兵相助。
民间亦有匪患趁乱而起。
战事胶着,狼烟滚滚。
我回到将军府见到母亲的那天,京都下了那一年的第一场雪。
母亲抱住我嚎啕大哭,她出身书香门第,从来优雅从容,我何曾见过她如此情绪失控。
一时慌了神,将她牢牢抱在怀中安抚。
母亲的热泪浸湿我的衣衫。她比从前矮了,她从前可以将我拥入怀中,如今,她埋首在我肩膀,换我拥她入怀。
我看见驳杂的银丝在乌发间错落,熟悉的沉香从她身上袭来。
她不断唤我的名,几度哽咽,没能说出其余话,肩膀处的湿润冰冷而灼热。
我抬手轻拍母亲的背,亦感觉到脸上早已满面冰凉。
雪就是这时候落的。
我扭过头去,薄薄的白雪,簌簌跌落在屋瓦之上,越落越急。
漫天漫地都是雪白。
疾风吹来,将雪白卷入厅堂,吹荡起堂中所有人的衣摆。
猎猎的风响。
雪风吹到阿汝身上,雪花黏连在阿汝眼睫。
母亲的嚎啕声里,阿汝弯起眼,向我露出一个笑。
黏在她睫上的雪花化开了,化成了晶莹剔透的湿润。
我疑心阿汝也落了泪。
“大哭伤身,如儿回家是高兴事啊,母亲。”嫂嫂站在一旁红着眼劝慰,她向我笑,说:“小如儿长高了不少呢,看着可精神。”
籁籁拿手帕正拭眼角。
母亲停不住,还是抽泣。
我的心被凌迟,千刀万剐地疼。
我那般硬心肠,我想,我太过不孝。
兄长也红了眼眶。
这样的哭声里,没人能不动容。
“啪嗒啪嗒”。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是禄弟冒着雪在外头疾奔。
“姐,阿姐——”他远远就高声喊,跑进来时卷起一阵雪,“砰”得一下撞过来,将我和母亲一同抱入怀中。
他抽了抽鼻,湿漉漉的眼可怜巴巴望着我,说:“江觉如,这么多年没见,你还认不认得我啊?”
……
母亲很快接纳了阿汝,禄弟对她却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他背着我偷偷对阿汝讲:“讨厌鬼,你以为阿娘真的是喜欢你,不过是她涵养好,不随便给人脸色看。”
“也不知你使了什么手段,我阿兄阿姐是笨蛋,被你欺骗,别以为阿娘和我也会上你的当!”
“看在阿姐的面子上……”
“咚”,我送了禄弟一个板栗,顺便伸手揪住他的耳朵。
“痛痛痛痛痛!阿姐,阿姐!你干嘛呀!”他吱哇乱叫同我讨扰。
我咧嘴向他笑:“在说什么呢?怎么背着人说坏话。江逢禄,江家的家教都被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倔着一张脸,不看我,狠狠瞪阿汝。
“你还瞪?显得你眼睛大了?”我说,他还当真瞪得更大了。
我气笑了,“跟阿汝道歉。”
“我不!”他头一扭。
“阿江。”阿汝开了口叫我,笑笑的,眼睛弯起大大的弧,没见一点生气的模样,她有些无奈似的笑说,“好了。”
禄弟说:“不用你当好人,你再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看阿娘,别怪我挖了你的眼睛!”
我说:“江逢禄!”
阿汝说:“没关系,我不跟不懂事的小孩子计较。”
气的禄弟跳脚,张嘴还要再说什么。
“阿禄,”我道,“你说哥哥和我是笨蛋,背后说算什么本事,你去当着哥哥面再说一遍?”
禄弟气鼓鼓的脸颊一瘪,什么也不说了,一溜烟跑没了影。
我向阿汝道歉。
她于我的家人本没什么相干,如今却要因我承受刁难。
我与她现下,又有什么干系要她来担这平白无故的刁难呢?
我的心砰砰一跳,忽然有股抑制不住地冲动想要说出口,真正确定我与她的关系。
“阿汝……”
“我不介意,我很高兴,阿江。”阿汝和我同时开口,笑着问我,“你看我像生气的样子么?”
我摇摇头也笑。
“你在家中活泼许多。”阿汝说。
“你方才想说什么?”阿汝又说。
“没,没什么。”我摇摇头。
……
庭州之乱积弊已深,非一时之力可以肃清。
年前兄长折戟返京,向陛下脉案递上一封奏折,内里涵盖他连月来搜集的证据。
新年一过,兄长递上去的这封折子有了后续。
皇帝明面上派下巡按代天子巡视江南,背地里,给兄长降下密旨,封他为钦差大臣,赐先斩后奏之权,要他整肃整个江南官场。
涝灾发生之时,探得庭州情况,兄长一连向朝中发了十封呈文,全如泥牛入海,不见回音。
如今过去不过四月,朝中的态度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新朝初立,又逢连年战乱,国库恐难为继。
当今这位陛下的意思……
鱼米之地养出的这一干脑满肥肠的贪官,也是时候杀干净出来反哺百姓了。
兄长前往庭州一路密而不发,作微服暗查。庭州危机重重,我决心保护兄长左右,便与阿汝一路相随。
启程时禄弟偷溜出来尾随在后,被阿汝捉出来时我们尚未走出京畿。
他挑鼻子瞪眼看阿汝老大不爽,被我一拍脑袋,老实收回目光。
兄长无奈,安排小吏送他回去,禄弟一骨碌坐地抱住兄长大腿。
兄长脸腾得一红,又怒又赧,伸手拽禄弟,“起来,这像什么话。”
禄弟抱住兄长大腿,在衣袖里找啊找,找出一封书信,扬起。
兄长拆开信低头看,禄弟低声哀哀道:“阿娘同意了的,好阿兄,你就让我跟着嘛,好不好?”
“我们不是出门玩。”
“我知道,我知道!我有用的,我长大了,可以保护你和阿姐!再说了……”禄弟一瘪嘴,“阿姐在我这个年纪,早就出去闯江湖了,偏我连京城也没出过!”
兄长拿着信踟躇间,阿汝忽道:“让这小崽子跟着罢,也是十八、九的年纪,换成别家儿郎恐怕都已成婚做了父亲,偏你们还拿他当作宝宝。他不是江家的孩子么?难道要一直做温室里的花朵?”
“你——”一碰上阿汝,禄弟便吹胡子瞪眼,跳起脚来。
阿汝一顿,笑道:“果真还是个宝宝,一点儿不经逗的。”伸手要去摸禄弟头,被禄弟偏头打开了手。
她乐不可支。
我站在一旁颇为新奇。阿汝说我在家中活泼许多,这些日子所见的她,较之往常亦更鲜活。
兄长没有说话,但我知道他被说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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