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汝》孔先

43、肆叁 黄焕云。

　　“阿弥陀佛。”

　　众人凝视之下，神丘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他脸上毫无惧色，抬首与吕老板对视，甚至笑了。
　　他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吕老板不用看了，贫僧确实在拍卖会前夕，进过吕老板的库房。”

　　一众哗然，窃窃私语，具是不可置信的模样。

　　他如何应的这般轻易？他如何竟还笑得出来？

　　我心中嘀咕，听见神丘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他说：“贫僧实知师兄弟们发生血案，乃是那颗佛舍利子导致，心中不想它流落在外而叫杀人凶手获利，故而潜入吕府想要将它盗出。”
　　“可事到临头，触碰那只木盒时，贫僧只觉此举极不光明磊落，如此行径，与盗贼何异？”
　　“若想揭发真凶面目，贫僧想，就该在今日这般众目睽睽之下，那这证物非得在真凶手上不可！所以贫僧虽去，却什么也没有拿。反而……”
　　神丘讥讽一笑，站起身面对众人：“贫僧瞧出吕衍吕老板竟是想以假乱真，找到真的那颗舍利子在吕氏夫妇卧房之中，便将真的换进了假的盒子里。”

　　他扭过头，定定看向吕衍：“吕老板现在这样问，是又想栽赃贫僧什么？”

　　他说的话仿佛字字句句发自肺腑，说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让闻者动容。
　　在场诸多人脸上的表情瞧着便是信了。

　　“是么？”吕老板道，他轻轻一哂。

　　吕老板究竟卖的什么关子？

　　却听见这时候，黄女侠说话了。
　　她问：“欸，秃驴，你真认得出哪个真哪个假？”
　　她再次从荷包中翻啊翻的拿出那颗佛舍利，又弯腰在地上抓了一把假石子儿，合掌真假全混在一起滚动。
　　走到神丘跟前摊开来，我一瞧，一共七颗。

　　“秃驴，你挑吧，挑中哪颗我就送你了。”黄女侠道。

　　吕老板没说话，先不依不饶的是围观豪杰，一人怒道：“你这小妮子说什么呢，这怎么行！这佛舍利子你有什么资格做主？！”
　　又一人道：“黄姑娘，你这样把它们混在一起，待会要是分不出来了怎么办！”

　　“怎么分不出来，这秃驴不是说他认得真假吗？”黄女侠依旧笑嘻嘻，伸手向前，“你快挑吧，找出那颗真的，拿走了这宝贝可就归你了。”
　　“我现在离你这么近，可没有远远的给你找麻烦。秃驴，你快挑吧！”

　　我清楚看到，神丘和尚的脸色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他低着头看着黄女侠掌心七颗舍利子，很快抬起头，他并没有动手选，说：“贫僧说了，今日前来，并非是为佛舍利子，而是要抓住杀害师兄弟的凶手，为他们报仇雪恨。”

　　“哦，所以你不选了？”黄女侠收了手，自己低下头挑了挑，捡起其中一个放进荷包里，将其余的又丢回地上。

　　“噼里啪啦”的石子儿落地声，像鼓槌垂在心口，跟着心跳一起“咚咚咚”地响着。

　　黄女侠扭头冲向说她没有资格那人，脸上是大大的笑意：“我怎么没有资格了？你可认得出真假？要是觉得我选错了，那真的可被我丢在了地上，你要是想要，快去捡吧。”

　　没有人动的，直到第一个人迈开了脚步。一阵哄抢，地上滚落的所有黄褐色舍利子全部一扫而空。
　　拿到了的人低头瞧着，只期自己捡到了真的那个。

　　有几人没有动作，定定望着黄女侠。
　　一人道：“我乃昆仑派掌门荀规，敢问小子师从何人？”

　　黄女侠冲荀掌门拱拱手，笑盈盈道：“小门小派不足挂齿。”
　　她一顿，“不过正巧，家师祖上与释禅法师有些渊源。”

　　随着黄女侠这话音一落，方才捡了舍利子之人脸色一青，忽然变得十分难看起来。
　　“噼里啪啦”石子儿落地声。
　　许多人松手一丢，将捡起的丢了。

　　一下又窃窃私语开来。
　　“这小丫头师从何人？”
　　“不知道啊。”
　　“你不是认识她么，还叫出来她名字来了。”
　　“巧好知道名字，但不知道师从啊！她很有名的！你不知道，你孤陋寡闻了你！”

　　吕老板道：“神丘大师临死前嘱托吕某所寻之人，正是黄女侠师门。”

　　这句话一落，又是一阵“噼里啪啦”声。
　　剩下没丢的也全都丢完了，刚刚又蹲下身还想捡的也都灰溜溜站起身。

　　黄女侠道：“家师得知佛渡寺出了事，故派我赶紧来寻。”
　　她转身去看神丘，歪了头，两根长辫随着她的动作一起倒向左边，辫子上紫色的飘带荡起来遮住她一半嘴，她不再笑了，眼尾笔直地扫荡出去，显得十分严肃。

　　“秃驴，你是叫神丘对吧？你真的能认出这佛舍利子哪颗是真哪颗是假么？我想，你应该认不出来吧？”
　　她目光炯炯，直直射向神丘。
　　“关于它的秘密，我记得佛渡寺的规矩是，只传历代掌门人的。在场这些人不知道，我师傅可跟我讲过。”
　　她说：“和我的门派一样，师父说，这是只传给继承人的秘密。”
　　“你并不是佛渡寺的住持啊，怎么会分得出呢？”

　　她说：“你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么？你说谎了啊，所以……你此前的话里头，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皆都神色惊疑望向神丘。

　　寂静之中，我看见刘大人忽然微笑起来，旧事重提：“大师说本官没有断案的本事，大师如此自信，可是觉得本官没有证据不成？”
　　“怎么会呢。”
　　刘大人嘴角笑容越来越大，“本官断案，从来讲究证据，来人——”

　　他说：“带‘方大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