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车内对峙 待到科大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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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科大福特钻进车里时，看到的就是座位上一滩昏昏欲睡的小督察官。
没有任何体恤下属的意思，严格遵守职务行为规范的科大福特头都没多抬一下，反手就是一巴掌。
被强制开机的感受并不那么愉快。
因诺森特揉揉肩颈，还没完全清醒，怀里直接就被塞进一沓与之前大同小异的黄色纸张。
“治安部已经连续几天接到动乱报警了。”
因诺森特坐起来，一张张地翻看着。还是同样醒目的“反叛者”，血色的花体字深入人心，倒是背后的新闻报道各有不同，大大小小，有新有旧，最近的一起是上周芭蕾舞剧团的黑幕事件。
看来他们准备得倒是充分，平时不起眼的事件在某一时刻同时喷涌而出。集中出现在大众视野，况且桩桩件件，哪个不是证据确凿，即便中间掺杂些模棱两可的信息，也会被认为是为了掩盖而捉弄群众的春秋笔法。
再被有心者联系在一起，稍稍添油加醋地解读一下，近来车站因天气原因导致的停运最后也可能会被认为成阴谋的其中一环，甚至路上流浪猫狗留下来的不明液体说不定也会被一些好事者雇佣的私人侦探拿去进行化验调查。
“你怎么看。”科大福特没有着急发车，转过头来问道。
“嗯……恐怖分子动乱，党派竞争的手段，有钱人的游戏，又或者……”
因诺森特转过头来，在那双金色眼睛的注视下咧开嘴角。
“其实我们现在都没睡醒。”
对于这明显不着调的揣测，科大福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凛冽的目光在那张吊儿郎当的面皮上扫了一圈又一圈，像某种大型的哺乳动物在做捕猎前的最后审查一般。接着偏过头，用低沉的嗓音缓缓复述了一遍，“没睡醒。”
“哈。”似是要把这种模仿贯彻到底，他也突然扯开嘴角，眼里带着玩味的笑意。
本就高大的身躯慢慢下压，暗色的阴影逐渐漫过因诺森特的头顶，宽掌紧扣住后颈，不给对方任何逃脱的机会和空间，“又或者，其实他们讲的才是真相。”
……
看着那张突然放大的面庞和猛烈收缩的瞳孔，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因诺森特默默用指尖极力维持着二人之间最后的间隙，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则愈发证实了科大福特其实是个人格分裂的猜测。
请问，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可以在平时表现得豁达直率与世无争，面对下属时却连精神稳定一分钟都做不到。又是什么样的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待人接物前后优先级分不清不说，日常人际交往间自己那么明显的打哈哈都看不出来，还在这里诱导他可怜的下属叛国。
加上最近一周来发生的所有憋屈事：先是接下了那个一看就疑点重重根本不会简单解决的守石人失踪案，一点儿推让没有，顶级机密文件直接不要命地凑上去看；然后是在例会上与新上任的总警监发生冲突，理直气壮顶怼领导半步不肯退让，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什么前途工作都不想了；还有那破烂掉渣的办公室大门和停掉的后勤服务！
拜他所赐，原本悠闲美丽的督察官职业生活变成现在这个乱七八糟的样子。说不定日后还会被牵扯进复杂的纠纷当中不得安宁。更可恶的是，自己好不容易养活的小仙人掌昨天刚开花就被他的健身器材压死。
耳边循循善诱的声音不断，因诺森特越想越气，他实在不明白科大福特为什么净要做这些没有意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做就做吧，还要将自己，一个小小的督察官拖下水。
好嘛，他坐这个位置坐够了想要弄出点什么新鲜事，但自己才刚刚上任啊。他前二十年勤勤恳恳念书学习打架，不就是为了后几十年的时间能够安稳度日，不想被牵扯进任何麻烦当中罢了。不为钱不为权，他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也要被打扰吗。到了最后，他甚至有些恶毒地想，就是因为这样，科大福特才会不招同事喜欢被下放到这样一个没有实权的岗位，潦草度日。
累积起来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因诺森特猛地直起身来，单手扣住科大福特的下颌，用力往后压去，强行拉开二人的距离。黑色的眼睛亮如寒星，语气里带着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势，“长官，您怕是说笑了。星星，是永远不会出错的。”
*
被遏制住的科大福特却好似感受不到空气中的凝滞，反倒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一改刚刚的强势，顺从着倚靠因诺森特的力道微微后仰，双手大剌剌地在两侧举起，笑容不减，“放轻松，现在不是审讯时间。聊聊天而已。”
边说话，眼睛还边观察着因诺森特的神色。临了临了，一只手还试探性地拍了拍因诺森特的肩头，“年轻人，不要这么严肃嘛。”
因诺森特也不回话，眼睛一眨不眨，牢牢锁定住眼前这个又开始切换人格的精神病人。身体微微用力甩掉右肩上的手，继续保持着现有的姿势。近在咫尺的距离，视线在空气中交汇。看着那双金色眼睛，他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眼前人真正的意图。
舌尖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一侧的尖牙处，传来的异物感和轻轻的刺痛让因诺森特可以保持着必要的冷静和思考。老实讲，毕业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让人感到焦躁和不快的事情了。
“城市督察官这个部门已经很久没来人了。”对于下属不合规矩的顶撞，科大福特显得并不在意，率先收回了对峙的视线。他握住紧扣自己下颌的那只手，缓缓拿下，放回到因诺森特的腿上。继而重新坐正身子，双臂交叉枕在脑后，百无聊赖地透过玻璃看向窗外。
治安小队做事的效率很高，此时街道上已然恢复成刚刚的热闹景象，一切变得秩序井然。远处星殿的大门再度开启，若不是排队队伍中那一段格外醒目的被警戒屏障围起来的空缺，丝毫察觉不出就在不久前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恐怖袭击。
“哦也不全是，之前也来过几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实习生。他们倒比你乖巧许多，不还手也不反抗。我们相处得很融洽。”
因诺森特默默揉了揉自己仍有些僵硬的手腕，强烈怀疑这个融洽是单方面的。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希望能够多奋斗几年，不想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蹉跎岁月。我理解，也不为难他们，毕竟心到底不在这里，强扭的瓜不甜。那几个新来的任期都很短，只有几周。最快的那一个，只待了三天。”
科大福特转过头，用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比了一个三出来，表情轻松，丝毫没有在下属面前袒露部门惨淡处境的尴尬和窘迫。
“然后他们就飞黄腾达了。城市督察官只是他们的一个小小的跳板而已，让他们的晋升之路显得不那么，快速。”
“我也在这个位置待了蛮久。据我这么多年的感受，这是一个很平和的职业，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情。不瞒你讲啊，其实我以为我会一个人在那个办公室待到退休。”
科大福特的语气中满是感慨，好像对过去的时光充满怀念。
“可是你来了，也那么年轻。我原以为你和以前的人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我那个时候打赌你会打破最短在职纪录。我看过你之前的档案，斯托格军校1408级优秀毕业生，师从成林。这样的履历，我可不认为军部的那群疯子会轻易放过你。而城市督察官，但凡是一个智力正常的成年人，能识字，会写报告，再懂一点点的机械原理和星网常识，都能胜任。显然并不需要一个身强力壮的，矫健灵活的，武艺高强的，年轻人。”
科大福特放下手臂，双手交叉，拇指轻点，脸上原本还有些轻佻的笑意此时已荡然无存。他掀起眼皮，审视的目光再度放到身旁这个有些过分坦然的年轻人身上。
“但你适应得很好，或者可以说，我从未见过适应如此快速且良好的年轻人。你甚至比我更像在这里工作了十几年的人。”
听到这话，因诺森特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的。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其实就很少了。我有想过是命运之石的直接指派，因为至少目前，无人敢质疑和轻易插手星星大人的指示。”
说到“星星大人”的时候，因诺森特愣是从科大福特那平静的语气下听出来若有若无的嘲讽和不痛快。
“如果是稍微往前推上那么几年或者是几百年，我可能就信了，甚至会为你将永远坚守在这个岗位上而感到惋惜。哈哈，但不巧的是，今非昔比。现在星殿里那群吃白饭的家伙，能够直接看出你的天赋点是在督察官上那才是见鬼了。”
“所以我想，你的背后一定有个大人物。”
科大福特慢悠悠地开口。锋利的五官被阴影吞噬了大半，只剩下高昂的眉骨停留在外，顺着那流畅的线条，阳光照射下，瞳孔的颜色如熔金般漫开，显得异常明亮。仿佛一只藏匿于深处匍匐着的野兽，随时准备伸出锋利的爪牙，划破虚空。
“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不管是因为你的到来，又或者是你身后那位大人物的作用，我同时也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你们大可放心，我不会去干涉你们的任何行动。必要的时候，我也乐于做个顺水人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也有我想要做的事，推己及人，我也不希望被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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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紧闭双眼后又睁开，确认自己真的不在梦里，因诺森特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有些麻木地听着自家上司滔滔不绝大逆不道的发言。
他现在确实有些后悔十分钟前冲动的摊牌行为。那个时候他确实被科大福特激得怨气爆棚，觉得最后大不了辞职一走了之，回去求求老成，在斯托格当个陪练也能糊口。可是没想到换来的是这样的结局。他现在觉得自己知道的实在是有点儿太多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来终止这一切，以避免第二天因公殉职的告示名单上出现自己的证件照。
“那个，长官。”终于，因诺森特还是鼓起勇气顶着科大福特凌厉的目光看了回去。甚至刻意撑大眼睑，让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显得更加人畜无害一些。
他调动着脸上的肌肉，挤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意，试图让一切都看起来恰到好处。不过分用力，也不显得懈怠。他开口，语气格外认真，“我确实是被命运之石安排过来的。”
被打断的科大福特闻言一愣，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去，扬起一抹不置可否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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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星殿的大门沉沉闭合。最后一批参加普测的人已经得到结果，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攀谈着，神色各异。满意也罢不甘心也罢，到底没有任何申诉的可能性，除非再等来年。警卫员吹响哨子，开始驱散还迟迟不肯离去的人群。这是每年都会发生的情景，一来二去，双方都显得极为熟练，没一会儿一切又都恢复如初。
寂静已久的指示灯重新闪烁起来，表明道路已经可以正常运行。
科大福特重新启动U型车，载着二人向目的地驶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车内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