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反叛者 扬起的尘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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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起的尘土落下，被波及的小石子骨碌碌地滚出人行道线。
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因诺森特小跑几步，回到刚刚下车的地方。
科大福特那老胳膊老腿，一大把年纪被吓坏了怎么办。
坐上副驾驶座，却没有看到人。因诺森特将头探出去找了一圈，才发现在车尾拐角处花坛边站着的科大福特。
他正和治安总长讲着话。
叼着烟的动作让因诺森特很难通过唇语辨别出他们讨论的话题。更别指望在烟雾缭绕间从那两张板正严肃的面孔上能读出什么情绪语言。
因诺森特收回脑袋，乖乖坐在座位上开始研究起刚刚动乱者到处散发的黄色传单。
细细抚平皱巴巴的折痕，想着下一次用脚踩住时还是不要太用力，差点儿就要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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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单的正中央印着一串花体字——
“反叛者”
很直白的名字。
背面则印着一篇新闻报道：
《首都生物实验室爆炸事件》。
因诺森特挑挑眉，倒是对这件事情还有点儿印象。那个时候他还在斯托格念书，室友是从首都星交换过来的学生，弟弟妹妹那年恰好在首都生物研究院研习，得知发生爆炸后一下慌了神，连夜赶了最早的一班星舰回去。第二天的小组作业还是他一个人上去汇演的。
虽然发生了爆炸，但并没有在社会层面造成任何的恐慌和波动。毕竟那几年研究危险生命体的热潮正兴，到处都有实验事故产生，而且实验室建在了人烟稀少的郊区，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所以只是在圈子里小范围地掀起了涟漪，不过很快就被新的社会热点所扑灭。后来联邦加强了相关生命体研究实验的监管力度，也就当简单的实验事故处理了。
至于善后问题，大众也不会有心去追踪之后发生了什么，毕竟没有那个天赋点，谁也不想对专业的事情指手画脚，以免因为问出白痴问题而被当成哗众取宠的小丑。
这种陈年往事现在被翻出来，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这事儿说大不算大，说小也不算小。可问题就出在，首都实验室那一年课题专家小组的人选并不如它成立时所宣称的那样是通过正常的审批机制从各个研究院选调出来的，而是直接从星殿普测中空降下来的。
而据这篇报道所言，那选出来的人中有几个人在普测时分明没有任何天赋点的亮光显示，剩下有显示的人的星光景象彼此间也大不相同，且与先前那些破格直升研究院的天才没有任何相像之处。
最重要的是，这些人无一不与政府官员有身份牵连。
因诺森特仔细看了看，其中有个叫约翰的孤儿实际上是已退役的海军总舰长的第八任太太的弟弟的女朋友的侄子，那弟弟还是领养的。呦，这亲戚关系都能找出来，可见是下了大功夫。
后面还附上了知情人士的人证物证，甚至还有偷拍的星光景象，言之凿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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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下事情可说不上小了。
因诺森特靠回到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拉扯着小莫多的手臂。
联邦的所有人才选拔机制和培养制度，都是建立在星殿年度普测的基础上的。这几乎已经成为了默认的规则。
星星不会说谎，而只有得到星星的认可，才有机会向上攀登。
且不说千百年的运行结果已然证实了这一制度的成功和有效性，单是普通民众对此深信不疑的态度，就早已深入人心。
星星的存在很好地将政府和大众之间的矛盾转移开来。
那些没有得到认可的人们根本不会去怨恨政府，毕竟每年普测的大门平等地向每一个人敞开；也不会去怨恨社会，毕竟高度发达的社会生产力和完善的社会福利制度已经为这些根本无法为社会创造价值的人留有余地，太多无能的人涌向迈往更高阶层的通道只会产出不必要的浪费和叹为观止的低效；更不会有人将矛头指向星星，毕竟人人都希望得到它的垂怜，从而可以扶摇直上，一步登天。最后就只能捶胸顿足，怨恨自己生不逢时。
但就是这种看似岌岌可危，仅以信任为支撑的链条却已经安然无恙地运行了上千年，甚至是以高效著称，凭借一己之力，推动着整个联邦的快速发展。
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真正能够约束人们行为的东西并不是那些刻在金石玉器上，每天耳提面命的条例，而是信仰，或者说，是信条，是一种观点。相信身边发生的一切事，相信将他们串联起来的逻辑链条，相信每时每刻的合理性，相信这些集合体将永远存活下去。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世间会存在三步一叩首、九步一跪拜的朝圣者，愿意担负起不属于自己磨难的苦行僧；也会存在视人命如草芥，每天刀口上舔血的杀人狂。
只有坚定的观点才可以为人提供不竭的力量和支持的养料。
就像坚信并认可只有进食才可以带来饱腹感的愉悦，一些人饿了只会去想办法把食物运送到胃里而不是去图书馆的借阅处苦塞精神食粮一样。
联邦的每一位居民从生下来就相信命运之石的指引，认为自己的道路早已被安排妥当，并对此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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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有人跳出来告诉你，你生活的全部其实都是一场骗局。
赖以生存的天赋点其实并不存在。那些拥有大相径庭星光景象的人们如今可以被大言不惭地宣称属于同一专业领域，甚至没有任何天赋点的“废物”也可以出现在你拼搏上百年都可能达不到的阶级，只要“星星”点头。而自己每年排队等待在星殿门外，苦苦祈祷阿斯特赖俄斯的行为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其实这些其实都不重要，星象是可以篡改的，天赋点是可以伪造的。
所以命运呢，所以命运之石的存在，也只是为了将普通人可以名正言顺地被死死按在规划出来的传送带上而编造出来的虚幻的梦境。
你开始感到混乱，你不知道自己这几十年来日夜的祈祷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开始感到怀疑，自己现在所达成的一切成就到底是真正因为天赋而属于自己，还是其他人为了迷惑你所创造的假象，其实你根本就是一事无成；
你开始感到无措，如果天生赋予的命运其实并不存在，那么下一步你应该何去何从。
可这些都只是开始。
紧接着你会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周围。
如果命运之石不复存在，那么所有的运行机制，是因为什么而建立。让每个联邦人所骄傲的，每年大笔税金涌入的教育体制真的足够公正无私吗；那些选拔出来的专家人才真的有真才实学吗；新闻报道里所有的重大突破真的拥有过吗。
如果这些内在的合理性不复存在，只是靠着权力和金钱所编织成的框架在默默支撑。那么自己的生活呢，也是真实的吗。
餐厅里所推出的营养早餐其实并不能为身体提供应有的营养支撑，只不过是那些生意人吸纳财富的噱头；出行的无人驾驶汽车其实也没有那么安全环保，只不过是为了达成指标而促成的结果；每天遇见和谈笑的亲友其实并不真诚，他们的每一个动作其实就是为了诱导你下一步的举动可以被安置在可控范围内。
那么，此时此刻，我，是真实的吗？也是被安排好的某一环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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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诺森特猛然摇摇头，暗道自己最近的精神状态实在是有些岌岌可危。
察觉到手下小莫多的手臂已经被拉扯到一个极限的长度，赶忙物归原位。因诺森特伸出手大力搓了搓脸颊，确保自己的san值回归到一个正常的水平上来，默默决定以后还是少去看沉浸场的电影。
刚刚究竟在想什么。先不说作为公职人员竟然会对星星，对命运之石有所猜疑；再者自己前两天不是有亲眼目睹过命运之石的存在嘛，那块巨大的晶体，绝对不会出错的。
肯定是传单的问题，揉了揉眉心，因诺森特默默将黄色的纸推远了一些。
虽说不会像自己想的那样造成巨大的焦虑和混乱，但信任的链条一旦发生裂缝，很难保证不会发生什么难以挽回的差错。
光是那些被偷拍的照片和录音，就够警卫局喝一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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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制服的青年靠坐在副驾驶座上，懒懒地向后斜倚着，胳膊搭在扶手上，指尖合拢，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看起来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可如果此时有人靠近，就会察觉到那半耷拉着的眼皮下灼灼的目光，顺着望去，恰好直直对上那黄色纸张上隐没在折痕里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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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争取一个时代，所有人可以拥有平等的机会。
我们从来不是被几颗星星就可以轻易架起的傀儡，不需要任何人告诉我们自己的命运在何方。
我们只是想要拿回勇气和希望，重新成为掌舵者。”
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站起来，走上前去，告诉所有人，我们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反叛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