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街头动乱 鉴于科大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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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科大福特长官的怀旧情结，以及体谅下属的美好品质，身怀五十三种不同车型、飞行器、机甲驾驶证的因诺森特小督察官最终还是坐上了副驾驶座。
将操作台上的抽象版莫多摆件的手臂拉到极限后猛地松手，直到看到小人的胳膊不受控制地到处乱飞，因诺森特才满意地靠在椅背上，拉下安全带。扫视着车内还算崭新的设计和铺陈，谁能想到现在自己身下的是早已停产的U型系列。十年前的龙头企业，自那位天才设计师自杀后再无人能接过大梁，大厦一夜将倾。
不过，星星在上，还是要感谢科大福特日复一日的精心呵护。因诺森特敢保证，整个联邦再也找不出比科大福特还爱护车的人了。因为瞧不上最新的养护和清洗设备，除了锻炼和工作，每天就是在工作室对他的爱车敲敲打打、擦擦洗洗。
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科大福特挤了进来，从口袋里抽出纸巾细细地擦了一遍显示屏，这才启动车子。
其实联邦的每辆车子都被载入了星系城市地图，基本上都可以做到全自动驾驶。除了专门的赛车手、汽车研发设计师等专业人士，或者军队、政府的需要在，市面上很少有汽车企业会做有手动操纵系统的车型了。当然，还少不了像科大福特这样的old-fashioned man。
静静观赏了一会儿科大福特行云流水的操作流程后，因诺森特将头歪倒在车窗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外面的景色。前些天是皇帝的周岁宴，为了庆祝，几乎全城都张灯结彩，城市中央的水晶屏也终于从那位混血明星的影视花絮变成了联邦皇室的家族纪录片。高大的教堂外来为这位还不会说话的皇帝祈祷的人络绎不绝，所有人都喜气洋洋。
科大福特的车技不赖，直到看到自己最喜欢的面包店，因诺森特才反应过来已经开过了那个超级反人类的旋转大斜坡。
这家店的老板娘玛丽亚太太是个极其友好可爱的人，她烤面包的手艺出了名，因诺森特小时候经常去她那儿，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柜台高。玛丽亚太太总是高喊着，“让一让，让一让，这儿还有个小豆丁。”然后他就会得到一份缀了葡萄干的小面包，很甜，很软。
车子突然停下，身体的前倾让因诺森特回过神来。抬头望去，白色的建筑物直穿云霄，阳光洒下，投射出绚丽无比的影像，墙壁上绘制着不同的星宿和云霭，特殊的涂料使其散发出不输太阳的璀璨光辉，大量的浮雕和复杂的纹饰装点其中，巨大的拱顶极具压迫感，让人不觉叹己渺小。
沉重的门发出响声，厚重悠长，欢迎着来人的到访。因诺森特一眼望去，就与那宁静深邃的目光对上。巨大的神祇置于半空，温柔地注视着每一位星辰的孩子。
阿斯特赖俄斯。
“之前皇帝周岁宴，所以这个月的普测被延迟了。”科大福特拍了拍额头，调出政府内部的文件通知，“看来是今天。不过快了，这个时间，应该是最后一批了。我们等一等。”说完便将车停在路边，把外套胡乱盖在头上，隔绝了小尉官任何继续交谈的可能性。
因诺森特也不着急，探头看了看队伍的长度，估摸着时间应该来得及，跳下车直奔面包店。
耶，天赐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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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亚太太还是很爱笑，一下就认出了因诺森特。
她又开始在小小的充满面包香气的店里高声喊着，“让一让，让一让，这儿还有个小豆丁。”闻声，因诺森特笑着扶住玛丽亚太太，“哎呀呀，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嘞。您慢点。我要一个小面包就够了。”
即便是见过很多次，玛丽亚太太仍旧还是会被如今身姿颀长的青年人惊讶到，她踮脚用胖胖的手比了比身高，然后又挤过人群回到柜台后面，音量不减，“不够不够，已经是一个大孩子了。”
因诺森特摸了摸鼻子，已经可以预见到玛丽亚太太的热情，也就不再强调，懒洋洋地靠在门口处，等待着投喂。
晒着暖洋洋的阳光，因诺森特把目光又重新放在星殿前的队伍上，那儿已经排了好些人，有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也有已经蓄了胡子的成年人，甚至不乏一些社会名流。熟悉的面孔颇多，几乎年年到访，他们正在讨论上一个直到花甲之年才被发现天赋的画家，那些六十岁之后的作品，无一不变成了名垂青史的传世之作。
即便星殿的通知已经再三申明只要在个人规定的时间前来都会拥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完整的测定，根本无需也不接受提前预约和中途加塞等等操作。人们还是会早早地在门口排起长长的队伍。
毕竟，命运，实在是容不得半点马虎的东西。
对于普通人来说，天赋足以改变整个人生，一息之间，就能直升天堂，受人敬仰。
因诺森特踩着自己的影子，又或是直坠地狱，谁知道呢。
*
隔壁的游戏店里突然传来嘈杂的吵嚷声，将这一刻和谐安定的气氛散了个七七八八。
好像是有一个顾客在游戏仓体验的时候被垃圾广告一下干扰了，强制推出，精神受了损伤，正和店主理论。
“什么《最后的裁决》，什么星际时代最伟大的游戏，啊，我在审判的时候突然出现个阴森森的女的，说什么起义，什么真相。你们这个游戏如果没有做好测定就不要面市好嘛！”
“退钱！今天是我一个大小伙子体验，明天是个老人，后天是个小孩儿，一下把人精神线断掉了你们负责得起吗！”
“我看你们的员工应该回炉重造一下，给他们锈掉的大脑上一上润滑油，连广告插入都不会做。这是在干什么啊.......”
争吵的声音被广场的庆典音乐盖住，变得迷糊不清，但从突然提高的声调和逐渐不堪入耳的语气词依稀可以辨别出有隐隐动手的趋势。
因诺森特往店外面走了几步，从招牌下的阴影处踏进阳光地里。微微绷直手臂向后仰，对着明晃晃的亮光做了个小小的舒展动作，随时准备着从良好市民变身成为城市督察官，然后无缝上岗工作。
正变着身呢，一个扭转动作回来，忽然，因诺森特余光瞥见一个瘦高的身影从人群中晃出，脚步杂乱，引得往来的行人纷纷避让，但速度却丝毫不减，径直朝这边撞了过来。
因诺森特果断后撤一步，在即将相撞时一把按住那人的肩膀，稳住其身形。
棒球帽和口罩将他的脸盖得严严实实，因诺森特只能透过两者之间的缝隙看见汗湿的头发和失焦的双眼。残存的泪痕黏附在眼睫周边，看起来情绪非常不对劲。调出星环里的急救按钮，因诺森特紧紧握着那人的肩膀，试图在全然崩溃前留存住那最后一丝理智。“先生，你还好吗？哪里不舒服？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吗？”
口罩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因诺森特凑近去听，却只得到一连串模糊的道歉声。“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刚刚的呼唤声没有起到应有的效用，反而将最后一丝清明也抽离了个干净。
那双涣散的眼睛里又涌出更多的眼泪来，将口罩的边缘也一同浸湿。还没等因诺森特反应过来，他又突然以更大的力气冲撞了过来。拉扯间，一沓黄色的纸从衣摆处落下。那人也正好趁着这个档口挣脱了束缚，跌跌撞撞地往远处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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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距离因诺森特不远处的一名年轻男子也遇到了相同的情况，但不同的是，他并没有躲过去，反而被撞了个正着。正想向朋友抱怨时，却听到一声尖叫，再低头时，胸前已赫然多了把染血的小刀。
一看已经得手，瘦小的青年也不再过多停留，冲过来捡起同伴遗留在地上的黄纸，借着汹涌的人流甩开因诺森特的制衡，又重新一头扎进了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当中。
与此同时，跟约定好了似的，越来越多相同打扮的人从街上、店里，甚至是排队的队伍中冲出，他们边向人群撒着那些黄色的纸张边大喊着，“星星都是假的！天赋点什么都是狗屁！这一切都是联邦的一场骗局！”
有一个人爬上广场中央的花坛，振臂高呼，“我们才是自己人生的掌控者！我们难道要将自己的命运随意交给那群只会胡言乱语的疯子吗！”
颜色鲜亮的旗帜在他手中被高高举起，愤懑的声音卷着呼呼风声，穿透微弱的乐曲，通往大街小巷。
“打倒联邦政府！推翻星殿！”
底下的那群人也跟着挥舞双手，大声呼应，“打倒联邦政府！推翻星殿！”
一切乱套了。
这种堪比邪教组织的末日审判和诞生的戏码无疑加速了流血事件带来的恐慌感。人们开始四散逃命。彩带升天，气球滚地，包装精美的商品被随意丢弃，刚刚还抱在怀里万分珍惜的礼物此时却成为了逃跑的阻碍，在无尽的踩踏中变得四分五裂。
一时间，惊叫声、呼喊声、求救声、哭泣声弥漫在整条街道，刚刚的繁华热闹一扫而空。
远处，星殿的大门不知何时再次被沉沉关上，厚重的门板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地隔绝一切声响，无论是刚刚的熙攘，还是现在的慌乱，一切都会回归寂静与沉默，就像往日一样。
随后，警笛声划破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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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诺森特蹲在柜台后面，一手按在后腰处，一手轻拍着玛丽亚太太的后背，透过缝隙远远地观望着街上的情景。
直到看到周围执勤的治安官已经将人制服住并通知警署之后，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安顿好玛丽亚太太并成功得到一块葡萄干小面包之后，因诺森特快步向方才科大福特停车的地方走去。看着拉上的警戒线，以及匆匆赶来的警卫官，因诺森特不免为总警监感到同情，上任没几天就让已经连续几年评得最美宜居城市的迷思里市发生街头袭击、恐怖组织事件，直接破了迷思里市百年无安全隐患的荣誉头衔。
疏散群众同步进行着。分流途中，有几个年轻人从绿化带爬了出来。头发上粘着绿叶，衣服也被树枝划出痕迹，脸上还残留着不知道在哪儿染上的污渍，好不狼狈。
其中戴圆框眼镜的男生，脸上的惊恐还未完全散去，劫后余生的喜悦便先一步在眼里亮起，两种矛盾的情绪在脸上交错，一时间让整个表情略显滑稽。刚站起来，还来不及收拾一下仪容仪表，就慌忙打开星网，然后一脸兴奋地指给同伴看，“卧槽，上热搜了你看。我在迷思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要不是小来拉着我，我还以为是在拍电影，又或者是什么防恐演习。”
另外的一男一女倒显得更加冷静一些，只不过淡淡的喜悦很快被新一轮的忧虑替代。刚刚那看似杂乱的动乱现在细想之下其实不乏规律和秩序，再联想到之前研学时的所见所闻，两个人面色更差，一时显得有些凝重。
因诺森特闻声望过去，一眼就认出了他们胸前斯托格军校的徽章。那么黑不溜秋的设计，四大军校独一份儿。看模样应该是期中研学后休假回来的学生，一想到他们回学校就会接到突击季度考察的通知，因诺森特有些幸灾乐祸。
此时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突然开口，看向走在后面一直沉默的高个男生，“这是第几次了。最近怎么那么频繁。”
高个男生神情严肃，点头附和，“是有些不对劲。学期初老师让我们考察的时候还只是在流放星球和一些人口不密集的小城区中偶尔出现。而且都是些不具有威胁性的小打小闹而已。怎么连首都星也……”
高马尾女生四处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你说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他们讲的骗局……”
话音未落，高个男生直接出声打断，神色冷漠，“星星永远不会出错。”
“联邦成立以来又不是没有发生过动乱，只是些不入流的臭虫罢了。这一次确实有些特殊，但并不能代表什么。”顿了顿，他将手放到胸前徽章的地方，神情坚定，补充道，“即便真的有什么发生了。我也将为联邦战至黎明前夕。”
......
因诺森特慢悠悠地走着，阳光已经不再，大片大片的白云稀稀拉拉地飘散在天空，纯净的白与蓝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宁静与安详。他回过头看了看玛丽亚太太的小店，又看了看那三个结伴而行、稚气未脱的年轻人的背影，一脚踢到路旁的灯柱上。
搞什么嘛，讲得那么帅气。拯救世界这种事情也应该分个先来后到才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街头动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