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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埃尔 压住嘴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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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住嘴角的笑意，因诺森特不敢得意多久。再一次躲过背后袭击之后，他将一份文件抵到了科大福特的眼前，这是他刚落地时在原地方意外发现的。
“报告长官。这才是刚刚掉下来的东西。”
“哦，是吗。”科大福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十几招下来拳头没挨上人，自己还连连吃了好几个急刹车。
“应该是误拿了别人的快件吧。”因诺森特将文件袋举起来，透过白色的顶灯看了看，又摸了摸。“特殊磁性材料的，应该是被压舱吸住了，所以刚刚没发现。”
自从星网飞速发展，串联起整个联邦的信息网之后，加上专门安全码的设立，已经很少会有人使用这种防丢失的保密性文件袋了。不过一看这个人就没有什么寄送经验，因诺森特撇了撇嘴，应该加装一个强防干扰芯片的，这年头，偷菜偷外卖偷快递，几年前的老物件早就不管用了。
不过，秉持着知道得越少越长寿这一基本准则。在这栋大楼里，到处都是要掉脑袋的事情。因诺森特果断决定就此打住。
这边文件袋已经被科大福特接了过来，正反两面翻来翻去，却是没有找到收件人的信息。
因诺森特把脑袋凑过去，准备指导一下自己的土老帽上司。
可刚准备开口，就看见文件袋右上角处竟不知何时多了道细小的裂口，并且在科大福特有些粗鲁的翻找间隐隐有变大的趋势。透过那道微乎其微的缝隙，他甚至能看到同里面雪白纸张一同掉落的，自己后半生的安稳工作。
他急忙伸手一把抵住科大福特的动作。
带有薄茧的长指紧紧收拢，突出的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文件袋的运动轨迹被强行改变，里面的物体重新回落。纷繁复杂的花纹和奇异形状的线条仿佛只是惊鸿一瞥的错觉。
科大福特显然也注意到了那条突然横贯开来的裂口，只是在刚被按住时本能地略有反抗，很快便放缓力气，将主动权全权让渡给因诺森特。顺从着转动手臂，回撤，再下蹲。二人像被按下了慢速键般小心翼翼，直到将文件重新塞回地上凌乱的包裹堆中。
一系列动作下来，偌大的督查室里早已悄然无息。只剩下两个一深一浅的呼吸声，略有不稳的此起彼伏着。
*
还没等这股窒息的紧张感全然散去，门口的蓝色灯光突然大亮。
有人来访。
二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
科大福特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老地方。因诺森特本想着先洗个手，但转念又想起自家大门的原始程度连放人进来这个功能都承载不了，脚下转了个弯，小跑着给人去开门了。
来人身材高大，制服笔挺不带一丝褶皱，风纪扣一直系到了最上面一颗，花纹端正。深色的长发规规矩矩束在脑后，剑眉星目，一身正气不容许有丝毫亵渎。嘴角下的一颗小痣让因诺森特还没认清楚来人的身份身体便先一步自动开启了肌肉记忆。
“总警监。”因诺森特抬手敬礼。
“你好。”埃尔对这个机灵的小督察官印象还是很不错的，面上挂着微笑，“方便进去吗。”
“请进。”因诺森特微微侧身，将入口让了出来。
埃尔嘴角噙着笑意时周身气质要柔和得多。他背着手往里走，经过因诺森特的时候，还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干。最近职务调动大家都难免辛苦了一点，给一些部门放了假。后勤下周就恢复工作，到时候你们就能轻松一些了。”
背在身后因抵着门惯性而发红的手青筋凸起，因诺森特垂下眼睑，“谢谢总警监。”
埃尔笑容依旧和煦，摆了摆手，进来没走几步就和办公椅上的科大福特对上了眼。
无视因诺森特在后面挤眉弄眼的暗示，科大福特从椅子上站起身，拉了拉制服手套，指尖抵在额角，沉声道，“总警监。”
此时埃尔已经穿过玄关，于是那些来不及收拾的，乱七八糟的包裹堆，以及惨不忍睹的墙面和地板一下也暴露了个精光。
“看来我来得并不是时候啊。”埃尔意有所指地端详了会儿金属板上留下的拳印和裂缝，夸赞道，“福特长官好身手。”
看来比起先弄清楚来龙去脉判个是非对错，这位新上任的总警监明显更喜欢看热闹。站在原地细细欣赏了一番战场后，这才慢慢走近包裹堆，弯腰从顶上拿了一个瞧了瞧，“恒温磁吸杯垫，让您享受品质生活。”
“还挺讲究。”这个还没掂热乎，又被下一个迷了眼，占手的东西胳膊一抬就往后扔去。
身后的因诺森特赶忙接住，背身就往仿生盆栽的土里塞，还不忘找补着，“嘿嘿，长官。这样办公环境更温馨点。”
“是吗。”侧头避过科大福特安在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吊环，埃尔低着眼，黑色的皮靴随意顶开地上一个又一个的盒子。
随着他不紧不慢的动作，很快更多的包裹滚落下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噪音。
整个督察室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台球桌，到处都是盒子和盒子之间的碰撞声。地板的摩擦在带来缓冲的同时为这刺耳的交响乐增添了新的音符，“吱呀——咯噔”循环往复般的旋律如同被卡死的顽固磁带，断断续续的声音更像是倒计时结束前的最后延迟。
没有人说话。
巨大的承重柱配合着惨白的顶光将房间切割出不甚清晰的明暗交界线。科大福特靠在最里面的墙角，低矮的办公桌让他无所遁形；因诺森特则还是沉默地站在几步外的转角处，露出的大半张脸上还维持着刚刚诚恳的笑意。
两人遥遥隔着一地狼藉，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难震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只余着目光，还在兢兢业业地追随着那只锃亮的黑色皮靴。
“不要那么紧张，并没有任何规定不允许网购。”埃尔站定，回身望着自己一路走下来的战利品。他像是找到了感兴趣的游戏般，丝毫没有感到困扰和不快，反而对此乐此不疲。
他笑着，脚也应声踩上了最后一个箱子。有些大，之前的盒子堆也是多亏了它而没有立马倒下。
“即便是买了这么多。”
砰——岌岌可危的大厦终于坍塌。
*
“抱歉。”面对一地凌乱，埃尔状作惊讶地收回皮靴，蹲下来一个一个将东倒西歪的盒子摆正，“我会赔付的，如果有任何损坏的话。”
“我看看，这是威尔军官的包裹吧。怎么会在你们这里。”
“303行政处的也在你们这里。还有1231室的……”
连续翻了五六个包裹之后，埃尔抬起头来，眯起眼睛，表情有些严肃，“我记得，这里是231督察室吧。”
听到这话，因诺森特连忙向前一步走，“抱歉，长官。后勤最近在放假，包裹都是这个家伙取的。”他一把将自家缩在一旁因为科大福特先前的重击而早已熄火的儿子揪了起来，“这是我自己瞎鼓捣出来的三无产品，可能是识别的时候出错了，我待会儿就把这些东西给他们都送过去。”
像是急于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因诺森特边解释还边大力地拍了拍那凹凸不平的外壳。砰砰的响声不知是触发了无人车哪条代码，强制开机的音乐突然响起，在语序不明的电子提示声里，车身突然不受控地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墙壁。
场面更加混乱，但埃尔偏偏还是一副接受良好的样子。
他盯着无人车胸前的电子屏幕看了看，随即露出浅笑，站起身来，拍拍衣摆。“哈哈，别那么紧张。我都明白的。”他语气温和，视线草草掠过这间有些格外拥挤的督查室，最终转向科大福特的方向，“毕竟，督查室的人可都是一心为联邦服务的正直好公仆，断不会做出这些事的。”
说着慢慢踱步向门口走去，“倒是我，才刚刚上任，对你们的情况还不太了解。”
“不过没有关系，我们还有很长的相处时间。”埃尔咧开嘴，“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成为很好的工作伙伴……”
“和朋友。”
路过因诺森特时，他再度抬手拍了拍肩，下巴轻点无人车的方向，笑道，“挺好的。想不到你还有这方面的天赋和兴趣，年轻人嘛，爱钻研是好事，好好干。”
好像只是偶然间想起的随意称赞，也不管他人有所回应，埃尔继续向外走，到了门口，摆手婉拒了跟在后面要送客的因诺森特，自行将那道合拢的缝隙重新掰开。
“我要去下个部门看看了。放心，后勤部下周会准时来上班的。”
*
大门闭合，最后的脚步声也消失在走廊尽头。
确定总警监终于走后，因诺森特一个滑跪，赶忙按下无人车的关机键，停止它继续撞头的自残行为。
这次，是爸爸对不住你。
絮絮叨叨的安抚声从角落里传来，一直沉默不语的科大福特终于回过神，目光慢半拍地停留在那被埃尔弄得一团糟的地面上。原本码放整齐的包裹此时像是横陈的尸体，歪七扭八地躺倒在房间的各处。包装盒上偶尔出现的刺眼鞋印，将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安慰心理都撕得粉碎。
良久，他才慢慢抬起头来。
穿过凌乱的地面，越过蹲在地上的因诺森特，滞涩的关节在行走中重新变得流畅自如。科大福特径直来到了那面被他一拳打出裂缝的金属墙前，伸出手来。拨开缝隙里残存电流的碎石，厚厚的指茧扶过裂纹，顺着一丝开口处，细细地摸索起来。
这边因诺森特刚刚安抚好自己的宝贝，转头就看见长官一脸痴汉样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只觉得头大。又开始了，刚刚总警监赞叹你的时候怎么就不能露出这副连连点头的面孔呢。
他就知道，整个政府大楼里全是神经病，没有一个正常人。
撇了撇嘴，因诺森特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地上，认命地开始收拾一地狼藉。
这个家没有我可怎么办啊。
*
孤身生活二十年的含金量可不是纸上谈兵那么简单。不出一会儿，在田螺小子·因诺森特的妙手回春下，室内就变得井井有条起来。二人的包裹分门别类，有序地垒放在各自的区域；别的科室的快件也已经放到小推车上了，准备待会儿休息时间就送过去；甚至就连地板也被细细擦过，光滑透亮，没有一点儿污渍和灰尘。
因诺森特对自己的劳动成果感到分外满意，甩开袋子，哼着小曲开始垃圾分类。
系上袋口的一刹那，像是想起什么，因诺森特突然顿住，然后猛然抬起头看向科大福特，声音有些不稳，带着细微的战栗和难以察觉的惊恐。
“文件袋不见了。”
“嗯，我知道。”
宛若有感应般，此时科大福特也停下了摸索的动作，转过身来，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小督察官有些苍白的脸色。那张板正的脸上是不同于往日的平静和认真，因诺森特仔细瞧着，想从中看出些相似的情绪，却什么也没有。看不懂的细光在眼睫的遮掩下疯狂跳跃，像是黎明破晓时分，有什么东西尖叫着快要冲出来似的。
目光下移，机械手臂适时从墙上一开，原本空空如也的掌心里现在却多了一张薄薄的圆片。
形状诡异的线条在扭曲中缠绕成硕大的冠冕；斜指的长剑高高悬立，守护与审判只在一念之间；背后星云密布，雾霭环绕，究竟是破晓的曙光在指引前路，还是无形的织网正在悄然做着最后的收束。
科大福特将那枚圆形徽章举了起来，金属薄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泽。
“我们该出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