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绳之以法但也没有 在外面摸索 ...
-
在外面摸索了好一阵都没有找到门铃和访问信箱的因诺森特，在科大福特愈发锐利的眼神下，认命地走到星殿那恢宏大气的正门前，伸出指节敲了敲。
听着手底下那微不可察的轻巧叩门声，因诺森特缓缓呼出一口气，只暗暗祈祷自己待会儿不会因为擅闯权力机构而被治安队抓起来。
等了一会儿，大门没有传出任何响动。
因诺森特松了口气，转过身向科大福特耸耸肩，边往外走边说，“可能，今天他们不上班。”
对此，科大福特也没有什么异议。
星殿并没有向外界公布过他们的开放时间。如果不在年度季度或者月度开辟的专门普测时间到访，来访者必须通过有关部门进行申请，一般非星殿认定的紧急事件或者特殊缘由是不予批准的。
这个月的普测时间前几天刚刚结束，相关部门那里也并没有批准，即便是在已经出示徽章的情况下也被无情地否决掉了。
所以现在被拒之门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而之所以同意和因诺森特专门跑一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罢了。
见上司没有发话，面上也瞧不出生气的样子。因诺森特向外小跑了几步，想着回去再抽空问问老师好了。
结果还没走到长阶前，一道电子女声突然响起，
“维核员缺失，已开启自动核查模式。”
还没等因诺森特反应过来，耳朵上传来的灼热温度便迫使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此时若要有人从斜上方往下看去，就会惊觉发现，前廊穹顶上镌刻着的星宿不知何时已然转动起来，点点星光从云雾中透出，正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外来者的模样。
只不过那些用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光点一落到因诺森特耳廓上那枚细小的耳钉上时，便一改之前隐蔽的形态。奇异的光泽在接触的刹那骤然爆发，紧接着便如同天女散花般，在半空中挥洒成为更加纤细的虚线，如同锁链般缠绕在佩戴者的周围，直到将整个人都包裹在那奇异的光晕中后，才在一阵明明灭灭中归为沉寂。
而这样奇幻的一幕，也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
默默感受着周围异动的因诺森特只觉得耳朵一烫，还未从眼前骤然发生的异动中捕捉到什么时，就听到那电子女声继续响起。
“三级核查开启……”
“二级核查开启……”
“一级核查开启”
就在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绳之以法之时，一切又蓦地归于平静。
空灵的声音自远方传来。
“亲爱的因诺森特督察官，欢迎您回到星殿。”
*
因诺森特一头雾水，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操作成功的，但还是强撑着对跟在后面的科大福特比了个拇指向上的手势，末了还不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睿智的眼神下，表明一切都已被他处理妥当，他们现在可以进去了。
目睹一切的科大福特怀疑地来回扫视了一下，但也瞧不出什么端倪，便依着因诺森特张罗的动作，向前走去。
前几步倒也无事发生，可脚底才堪堪擦过长阶最上一级棱角，变故陡生，刚刚还风平浪静的前廊突然发出刺耳的警铃声，红光四起。格外鲜艳的颜色在明暗交叠里照得科大福特本就面无表情的脸庞更加瘆人。
同一时间，周围窸窣作响。因诺森特动了动耳朵，毫不怀疑他们两人所站的方寸之地已经被数十个管口瞄准。
得，现在真的要被绳之以法了。
两方对峙，气氛愈发紧张。因诺森特咬咬牙，一个挺身挡在科大福特身前，赶在那道电子女声响起前抢先开口道，“不好意思，这位是我的同伴。”
“三级核查开启”
“抱歉，科大福特中尉，星殿有权清除一切非来访人员。”
警铃长鸣，红光依旧。电子女声冷漠地下达着指令。
“那个，他是陪我来的。我们是一起的。”因诺森特试图周转一下。
“请非来访人员后退。”
“不是啊，那个，他真是陪我的。”
“请非来访人员后退。”
“他不是什么危险分子，他是我长官。要不你们再查查。”
“请非来访人员后退。”
在这好似复制粘贴般的循环对话里，唯有矛盾中心的科大福特一声不吭。仰头看了看前廊顶上繁复花纹勾画出的那只眼睛，重心后移，缓缓将刚放上去的前脚后撤回来。
一同收回的还有那刺耳的警铃声。
于是世界在瞬间回归到巨大的安静里。只剩下那不安的红光依旧坚持不懈地闪烁着，精细地描摹着科大福特的身形，执着地想要将其驱逐出去。
*
“滋滋滋……已接通米赛亚。”
电子女声好像总能无视任何氛围，冷静地，轻飘飘地，全然不觉自己抛下的是何等惊雷。
二人还停留在原地，身体却比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几乎是话音刚落，便齐齐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米赛亚！星殿最高管理者的称谓，相当于所有星使的总领。平时除一些重大场合之外鲜少露面，在部分民众心里，比起传说中虚无缥缈的守石人，这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明面上真实存在的命运主宰者。
“督察官。”
这次是清冷的人声，没有感情的语气让人很难第一时间辨清她的态度。仿佛置身于烛火摇曳的教堂，圣歌低吟、圣水洗礼，终于来到神像脚下时，还是满心忐忑，只能匍匐在地，静静地等待着主的审判。
“真是稀客啊。”
这次的声音很轻，戏谑的尾音在空中转了个圈，很快消散在风中。
要不是因诺森特对这种阴阳怪气有着天生的敏感，怕是会以为那细小的轻笑声是自己凭空臆想出来的。
但他不能有任何不满。
“两位先生，请进吧。”
不容拒绝的邀请。
“艾希莉，通知治安队，警报已经解除，是个小意外，不用他们跑一趟了……滋滋滋……”
声音逐渐减弱，原本紧闭的大门也随之开启。
低沉悠扬的声音响起，古老的钟鼎被悄然敲响。时间仿佛在一刹那间静止，裹挟着鲜血、呐喊、彷徨和昂扬的历史默默伫立在门后，好似随时会喷涌而出——只等光线刺破虚空，涌入寂静，让人们重新见证那漫漫长河里，无数人类群星闪耀时的熠熠瞬间。
精美的花纹在眼前徐徐放大、再绽开，站在门正中央，与清冽的空气抱了个满怀的因诺森特在恍惚中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刚刚悄悄敲响的，并不是一贯为民众打开的入口。
而是只为命定之人开启的抉择之门。
*
最中央的测试圆台华丽肃穆，随处可见的晶体雕纹将光线折射出缤纷绚丽的色彩，照耀到四周巨大的纪实壁画上，那些神圣宏大的符号和意象，竟也在飘浮的尘埃中短暂地拥有了生命。脚步移动间，光影随之不断推移、旋转、重组，又形成新的故事和景色，让人不由生出行走在浩瀚宇宙间的错觉，慨叹万物之奇妙无穷。
这是从未见过的景象。
先前在面对庞然与未知事物时感到的惶恐和迷惘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伟大与安宁。
而这一切的改变，仅仅是推开了另一扇门罢了。
鞋跟与地板接触发出咚咚的音符，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迎面而来。
浓密的紫色头发高高盘在脑后，细框眼镜下的紫罗兰色瞳孔微微眯起，稍有下垂的眼尾中和了过于凌厉的气质，却掩不住眼中的锐利和坚定。也让一开始被那绚丽瞳孔吸引的人，下一秒便会意识到，自己陷入的绝不可能是什么柔软可采的花朵，而是美丽有毒的陷阱。
她表情淡淡的，既看不出贸然被打扰的不耐烦，也觉察不出一丁点儿作为最高掌权人却要面见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时可能有的轻视和随意。
剪裁合体的套装包裹着颀长的身躯，举手投足间透露着近乎刻板的严谨态度。
她的眼神掠过魁梧严峻的科大福特，落到左后方的因诺森特身上，轻轻点头，算是致意。随即，她开口自我介绍道，“我是艾芙琳。”
“有什么事，我们上去再谈吧。”
*
乘着直梯向上，透明的材质让整个星殿映入眼帘。
因诺森特这才发现先前所见的陈设不过是这个巨大建筑的冰山一角。
特殊的隐蔽性建材将整个空间切分成承载不同功能的部分，身着精致套装的男男女女穿梭其中，各司其职。
出人意料的是，比起星殿神秘安静的外观和内饰，仅靠自然光便美轮美奂的布局，整个办公大厅倒是有些过于喧闹和嘈杂。刺眼的照明灯和极度的黑暗在同一空间内交错出现，轮番侵占着视野，间或有几台不知在进行什么实验的仪器，不时炸开五彩斑斓的光色，夹杂其中，显得不伦不类。
透明的玻璃幕墙弱化了空间的分界线，所有想要被隐藏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略显烦躁的脚步声充斥在各个角落，通讯的杂音和键盘声不绝于耳，大大小小的虚拟屏幕上跳满了不同的文字语言和数字信息，承载着机械女声的半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兢兢业业地不停播报着讯息。
几个年轻的星使在走廊里匆匆走过。像是不满身上华丽的衣袍带来的阻力，将衣摆粗暴地挽起，市面上珍稀少有的金线憋屈地藏匿在夹缝之中，随着主人的动作无力地起起伏伏。
拐角处站在一大堆璀璨晶石里的星使则面带愁容，挑挑拣拣的过程中也不忘回应身旁的同伴。可惜谈话好像并不顺畅，从愈来愈大的辩论声中依稀可以听出二人的积怨已久。
唯一称得上和谐的可能只有角落里的休息区，眼下乌青的星使懒洋洋地倚在窗边，小口小口地啄着能量剂，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顶灯，良久后又默默把熏香机按亮了几格。
阳光透过缝隙斜照进来，投下些许温暖的光影，被照顾得很好的绿植轻轻扭了扭身子，环形水墙里的幼年鲸鱼翻身游过，溅起一小片水花，清脆的鸟叫声自窗外响起，这才让整个屋子多了几分生机。
直梯升升降降。
在最高层的权力中心停下，在人声鼎沸的训练场停下，又在空旷庄严的会客大厅停下……
在所有人每一次认为到了吧，应该是这里的时候，米赛亚，那位面无表情的艾芙琳女士在停顿两秒之后又会按下另一个楼层的按钮。
这略显反常的举动甚至惊讶到了她身旁的助理，艾希莉小姐几次险些出声提醒，但都不了了之。
最后，直梯终于停下了。
就在那个喧闹嘈杂的空间。
电梯门一开，因诺森特就与那位狂灌能量剂的黑眼圈对上了眼。
据艾希莉小姐介绍，这是功能区最为齐全，也是面积最大的一层。上到最高指令，下到保卫部门，所有的程序手续都要在这一层进行分析核对，再分转到不同的部门进行专业的细化解决。
甚至可以说，即便去掉了这个巨大宏伟的外壳，只要这一层在，星殿就还在运转。
又是一通弯弯绕绕，顶着周围或是猜忌或是好奇或是打量的目光，艾芙琳女士带他们来到了一个拐角处。
可有些奇怪的是，她停驻的位置分明离右边的那扇门更近一些，但她却舍近求远，伸长手解开了左边门的权限密码。
走在最后面的因诺森特看了看其他人已经进入会议室的背影，又侧头看了眼那间房间，也没多想，顺手带上了门。
原因无他，那间房间实在是过于普通了。
相比起其他设备齐全、事务繁忙的工作间，那个只有几平米空间的小地方简直可怜得像一个废弃的杂物室。
几盆形状古怪却生长旺盛的绿植，一张连升降功能都没有的办公桌，一把看着就没有任何人体工学设计的椅子，还有几个堆叠在一起的储物箱。
即便旁边是灯火通明的会议室，也无法分享到一丝丝的光线，刺眼的光芒只是徒劳地把它的边缘照得更加明显，像是一只被蒙上灰尘的盒子，灰扑扑地窝在角落等待着被处理掉。
实在是，不怎么显眼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绳之以法但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