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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星星,好像真的可以主宰人的命运 等到终于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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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终于回到公寓的时候,居住区外的商铺已经黑咕隆咚一片了。
感谢永远吃不饱的正在长身体的年轻公务员们,让每一位花费不菲租金的店长都可以在八小时内赚得盆满钵满。
因诺森特在班车上网购了一些食材,打算回去煮点东西吃。
他决定吃一大盆的牛油火锅,来抚慰自己过于紧绷的神经。
路过值班室的时候值班机器人叫住了他,告诉他上周申报的关于主控灯的问题已经得到解决。
这可能是十多天以来唯一得到的好消息,因诺森特激动地握了握机器人的白手套,晚上吃火锅的时候更是添了好几碗白米饭。
搭配主食就餐是营养剂全面普及后因诺森特特意保留的饮食习惯。
或许那些顺滑的液体在流过咽喉的时候确实能够通过触动某一处的神经元来使大脑创造出缤纷的味觉,联动那些美食博主的味觉神经也可以获得进食和饱腹的感觉。但因诺森特始终认为,任何形式都无法代替咀嚼的魅力。
当整个口腔都为生命的延续而努力运作时,才会真正感受到食物的迷人之处。
这也是他迟迟没有提交器官改造申请的一部分原因。警卫局的大部分人都通过这类低风险手术完成了战斗力的进阶。
如果身体的某一部分要被冰冷的金属所替代的话,即使是会自动温度调节的也不行。
因为那样的话,因诺森特就不再是因诺森特了。
他总是固执地这么想。
*
睡前科大福特发来简讯,说关于拜访星殿的手续要比想象中的复杂许多。凌驾于整个联邦之上的权利测试机构并不会随意接受外人的参观,更不用说是带有窥探性质的调查,之前在车上商量的办法可能不会立刻奏效。
因诺森特想了想,便主动将申请的事宜揽下,这可能是他上任以来第一次这么积极地承接任务了,让科大福特都感到有些意外。
直到挂掉通讯,因诺森特都没有为自己如此冲动的决定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平日里那套一切为了联邦的说辞在嘴里打了个弯之后,还是被他咽了下去。
可能是因为人人都希望离星星大人近一些。
在合上眼睛前最后一刻他这么想到。
没有什么地方是比星殿还更近的地方了。
*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那抹被隐藏在冲动下的懊悔才后知后觉地涌现出来,侵占因诺森特的大脑。
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了几圈,因诺森特决定将错全部怪在昨天晚上的那顿牛油火锅身上。
人发了饭晕之后就会迷迷瞪瞪的。
洗漱完之后因诺森特回到了他的小餐桌前,哦不,现在应该是他的小办公桌。
今天科大福特被派遣到市外开会,督察室正在整修,他也不想早早去当监工。
本着不把事情拖到周末造成隐形加班的原则,因诺森特决定今天抓紧时间把任务搞定。
可老实讲,对于星殿,他了解的甚至没有那一天遇见的大排长龙的人知道的多。他当年一击即中,根本没有当回头客的机会。
但光是念着那个分明有些拗口的单词,因诺森特就不由自主地开始陷入对于过往的回忆。
星星就是有这样的魔力,总是无时无刻不在吸引人的注意力。
不论是日日为它祈祷恨不得将赤诚的心脏奉献给它的忠实信徒,还是厌恶这样类似于封建礼教的仪式却又不得不仰仗它生存的科学派人士,又或者是对它无感保持敬而远之的普通人,他们都得承认自己对此的不可抗力。
*
周围的时空开始扭曲,因诺森特在渐凉的秋意里却恍惚中听到了鼓噪的蝉鸣。
在临行前老师一遍又一遍地向他叮嘱,要乖巧一些,庄重一点儿,不要大惊小怪。
因诺森特感觉很奇怪,在接完刚刚那个通讯之后老师就变成这副模样。平日里一丝不苟冷静自持的人显得异常慌乱,嘴里不时念叨着“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很久都没出现了吗”,“白费了,全白费了”,“不会的,不会那么凑巧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师,只是在星使放行时紧紧将自己的手拢在那双汗津津的布满薄茧的大手里。
星殿确实很漂亮,也很大。那是因诺森特在此之前从未见过的恢宏建筑。
他要很费力地仰着头,才可以从那些精美绝伦的浮雕中窥探到那叙说着宇宙玄妙与奥秘的壁画。
在和半空中的阿斯特赖俄斯对视的那一刹那,他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学校里会有那么多的人对此前仆后继。
星星,好像真的可以主宰人的命运。
老师的情绪在最前面的管理人员给她打了一个奇怪的手势之后走向崩溃的边缘,但是因诺森特已经无暇顾及,他被推上了圆台,只留下湿漉漉的手掌心。
平白的,周身起了雾气。
他不明白这些雾气是哪来的,因为他分明还能看到那些严肃的星使、忐忑不安的老师、高大的建筑群,以及阿斯特赖俄斯那白茫茫的瞳孔。就像是这一切,都只是他一个人的臆想罢了。
随着仪式的进行,他莫名感到体温正逐渐升高,四肢愈发滚烫,有什么东西,正在叫嚣着,要从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哦,应该说是从他的灵魂深处,迸发出来。
这种失控感真是诡异极了。
但更可怕的是,他并不反感。
是的,因诺森特很确定,他并不反感,甚至有种想要剖开血肉一探究竟的冲动,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流淌在自己血液里,和自己共享着生命和死亡。
被驱赶到角落里的理智大肆喊叫着,试图想要唤回身体的掌控权,提醒着因诺森特,这闻所未闻的感觉可能产生的危险。
于是因诺森特想,他开始有了一个秘密。
这是他人从未踏足过的领域,起码他的老师和同学们都未曾提起过。
在混沌和清醒的交织中,因诺森特听到星使的描述,又或是审判,那不带感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藏蓝色的硕大星体,速度缓慢,滑行中留有残余物质,沿螺旋轨道运动……”
命运的箭尾将他带到了武装预备的队伍里。他从老师破败的眼神中似乎能够预见到自己的未来。
通过素质测试,进入军校学习。若是普普通通,毕业之后会被分配到前线或者边疆,成为一名战士,为联邦的土地耗尽最后一滴鲜血;若是运气好些,考取到了最顶尖的那几所军校,或许会在编年史里留下自己的名字;若是运气差些,被选中成为战争机器,丧失理智,最后尸骨无存。
哦,看老师快要涌出来的眼泪,怕是自己马上就要被推到手术间里面了,就是不知道最后还能剩下多少属于自己的骨头。
思绪万千中他甚至还有闲心想起早上临行前同桌还安慰过他,说像战争机器那种天赋点,联邦百年都出不了几个。
啊,原来自己还是百年命定之人。不过没关系,他的运气一向不怎么好。再说四舍五入,这也算得上是一份伟大的职业,谁没有一个英雄梦呢。旁边宿舍的格鲁特每天念叨着想成为一名军官结果最后却还是分配到了厨师,他如果知道这个消息肯定要跑过来狠狠勒住他的脖子让他功成名就之后不要忘记他。再说现在和平年代,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爆发过超大型战争了。能不费吹灰之力地为自己的人生赢得一个如此光荣又硕大的桂冠,他应该为此感到庆幸。
因诺森特站在圆台上,有些百无聊赖。等待着有人将自己牵引到命运的终点。
突然,有声音透过层层白雾出现,来到因诺森特的面前。
他听到那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声音悄然响起,
“这里有红色的尘埃呢,是温柔有爱的人的象征……”
声音又小又轻,因诺森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的理智是否终于全面崩盘,才导致出现了幻听。
可大厅里的寂静又做不得假,于是命运的织线在瞬息之间被重新浣洗——他被带往另一个方向。
城市督察官的队伍里,零零散散地站了几个人。都是些身强力壮神情严肃的青年人,他们早在测试前就站在那里了。
看到这突然的变故,他们之中有的人神情戒备,一脸不善地盯着外来者;下巴仰的最高的那几个面露不屑,好像根本不在意这孱弱的小男孩能造成什么影响;更多的则是若有所思,不动声色的打量密密地投射在因诺森特身上。
因诺森特其实并不在意眼前的人们是否也得到过温柔有爱的标记,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否会成为一个温柔有爱的人,更来不及思索督察官是个什么性质的职务。他只是看到了老师惊诧却如释重负的神情,觉得眼下不过是最好的结局罢了。
无论这背后的代价存在与否,又或是清晰的航线被突然打乱,因诺森特隐隐觉得,自己都会主动走入那迷雾里。
*
提示音蓦然响起,因诺森特从记忆里回过神来,随口招呼机器人帮忙下楼取一下已经送达的早餐,自己则是匆忙跑进了洗手间里。
直到冰冷的水珠拍打上脸颊,理智才逐渐回笼。摸了摸还有些滚烫的耳朵,因诺森特看着镜中面色红温的青年,暗道真是没出息。
都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会因为看不见摸不着的感觉和声音而面红耳赤,可那情形也确实离谱,因而几个深呼吸之后因诺森特还是爽快地原谅了自己。
甩了甩头发,将多余的水珠擦干,因诺森特重新理了理自己的着装。在将因为刚刚的动作而杂乱翘起的黑发重新梳理整齐的时候,镜子中有光一闪而过,因诺森特看见了那枚被隐没在自己耳廓里的耳钉。
那耳钉打的位置极为刁钻,平时有碎发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来,加上因为打的时候太过痛苦赚足了小因诺森特的眼泪,所以被刻意遗忘至今。
因诺森特拉开头发,凑近镜子仔细看了看,细小的晶钻在灯下折射出漂亮的光芒,足以让人时刻注意到佩戴者的身份,也让因诺森特不由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特里顿督察官,也是他唯一的督察老师。
那天在星殿里从神色各异的人群手中将他接过去的老师。
因诺森特到现在都还记着,他宽厚又温暖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