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石请你显显灵》阿普赛特

16、被抹去的5年 本来想晚上

　　本来想晚上回去找后勤部把公寓那个聒噪的主控灯换掉的因诺森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眨眼的工夫就稀里糊涂地坐在了罗莎琳德的工作室门口。

　　准确地来说，他们是在回程的路上被罗莎琳德的学生截住了。两个小山一样的机甲站在面前，谁还敢说一个不字，于是二人只好乖乖被请来喝茶。

　　盘问的人来了又走，眼前这又是个生面孔的副官。虽说态度是温和且彬彬有礼的，但再这么永无止境地问下去，因诺森特感觉自己那素未谋面的父母都要被揪查出来说上两句话。

　　罗莎琳德女士的作风还是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

　　最后一个问题刚刚结束，那熟悉的声音就在拐角处响起。

　　“抱歉，二位。这么晚还要打扰你们。我们亲爱的多多不管事情，我就要稍微行使一下自己的权利了。当然，我也会尽可能地为你们提供便利。”

　　她抬手看了看腕表，“半小时之后我还有一个线上会议，我们速战速决。”

　　罗莎琳德一身利落的工作服，金色的长发高高竖起，盘在脑后。她解开护目镜，随手扔到旁边的副官手里，懒散地靠在沙发上。

　　“说说吧，都查到了什么。”

　　“嗯……我们现在得到的线索还比较有限……”为了防止上司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发言，因诺森特主动将汇报的差事揽了过来。老实讲，他现在十分后悔这几天在奥德先生家的消极怠工，只能不时地努力回想着自己的餐巾纸推理大法，尽可能地让自己显得言之有物一些。

　　“不过鉴于现在所拥有的信息，我们觉得守石人，温因小姐的失踪可能是别有预谋。”

　　废话文学，打工人的标配。

　　但罗莎琳德女士显然对这样的答复很是满意。

　　“当然，什么狗屁‘擅自离岗’。那群吃干饭的家伙，巴不得妮妮早点儿消失才好，自己无能，就全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

　　“妮妮是全天下最乖巧的孩子了。在星殿工作那会儿她每天就连轴转，忙的人都见不到。好不容易伦纳多把她安排到灰塔那里，想让她休息一会儿，还是每天背着我们偷偷工作。有事情都会提前说，怎么会一声不吭就跑掉呢。”

　　因诺森特莫名觉得这话有些耳熟，感觉好像刚刚从哪里听到过，但他不敢多想，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对的。所以我们去信息部调取了资料。但是显示7月16号之前温因小姐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出现。关于往来人口的信息，我们正在排查中。”

　　听罢，罗莎琳德点点头，出乎意料地没有再说些什么讥讽的话。“那你们是见过阿洛啦。他的话应该还是可以信的，要不是当初伦纳多承诺我说阿洛会帮忙照顾妮妮的起居，我才不会同意她住在灰塔那种鬼地方的。”

　　因诺森特两手放在膝盖上，垂头一脸认真地听着，脑子里则在一遍遍地回忆着那天在信息部的细节，生怕待会儿被提问回答不上来。

　　莉莉是我们这里天赋最好的信息检索员……特殊权限需要两个行动人……7月16号上午照例等待信号……没有任何消息……她的心脏好像不太好……这是一个秘密……至于温因小姐，你们更不用担心，她永远是她……对了……

　　对了！因诺森特猛然瞪大眼睛，裤子被下意识地抓出不规则的褶皱出来。他低低地喘着气，迫切想要抓住那灵光乍现的瞬间。

　　橘色卷发青年的笑脸再度出现在眼前，“对了，我是3690年接手这份工作的。你们不用再去问其他人了，从来都只是我一个人在负责。”

　　3690年。3690年！可是在那份资料里，分明写着3685年，温因在年度普测中被发现之后就直接被安置在了灰塔里了！

　　是资料出错了，还是阿洛在说谎。

　　不对，罗莎琳德说阿洛是可以信任的人。她还说在星殿工作后才被转移到灰塔……星殿！

　　有人篡改了资料，抹去了她在星殿里的工作痕迹。

　　突如其来的信息让因诺森特觉得大脑有些乱乱的，他不着痕迹地将要脱口的话咽了下去，喉咙有些干涩，舌尖用力抵了抵犬齿，再度开口。

　　“嗯嗯。除了其他几个要排查的人之外，我们下一步计划去星殿进行相关调查。”

　　“好的，听起来还可以。星殿确实是个好的排查点，妮妮在那里工作了好几年。”她抬头用下巴轻点了几下副官站立的位置，“要不是温因在，他们几个估计连我工作室的门都踏不进来。”

　　随口说着，罗莎琳德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站起身来，朝研究室的方向走去，“对了，稍微等一下。我知道你们的工作涉密，有很多的地方需要注意。所以我特地准备了一些人手和小型武器的调度权。”

　　她冲因诺森特和科大福特神秘一笑，眼睛里满是狡黠，染红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只留下金黄的发丝在空中微微飘荡。

　　“别的不说，起码在首都星，能让你畅通无阻。”

　　想起了那天隐秘又猝不及防的空气弹，因诺森特不禁默默感慨。

　　如此张扬行事的能力，不愧是罗莎琳德啊。

　　*

　　出工作室的程序要简单许多，副官可能也知道了他们要调查的事情和守石人有关，显得温和了许多，一路带着他们往外走。

　　在送上电梯前，和因诺森特握手告别时，他显得异常踟蹰，又郑重。
　　“温因小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因诺森特还没有琢磨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时，电梯“叮”的一声停了下来。

　　还没到一楼，进来的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留着一撇小胡子。

　　因诺森特认得他，新上任的边防总司。首都星年度大会的时候作为代表进行的开场发言，讲话又臭又长。

　　神色被藏匿在镜片下让人辨认不清，但那居高临下肆意打量的目光却做不得假。

　　没礼貌。因诺森特暗自腹诽，又默默往角落里移了移，用行动表明自己宁愿接受罗莎琳德的风纪扣检验，也不愿意向眼前这个小胡子问好。

　　对于无人问好的局面，边防总司并没在意，只是在扫视一圈过后径直朝着科大福特跟前走去，“科大福特总领，哦不，现在应该叫科大福特中尉了。真是好久没见了，想不到再见竟是在这里。”

　　他们显然是认识的。

　　因诺森特窝在角落里静观其变，想着如果科大福特现在上来给他一拳，自己到时候也是愿意小小地做一下伪证的。

　　然而，面对如此出言不逊的挑衅行为，科大福特却表现得出乎意料地平静。他只是无声地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睛斜睨着眼前不断叫嚣着的小胡子。明显高出一截的身高差让后者的行为看起来像是幼崽得不到长辈关注时的无能狂怒，让场面顿时变得有些滑稽。

　　许是被这样不屑一顾的态度刺激到了，眼见科大福特不为所动，小胡子的语气愈发尖锐起来，甚至到了有些口不择言的地步。宣泄中，他瞟到科大福特胸前的那枚圆形徽章，镜片一闪，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话锋一转。

　　“想不到是你接下了那个保密任务啊，科大福特。我就说嘛，你怎么会一辈子都甘心在那个小小的督察室工作呢。怪不得一副斗志昂扬的状态，看来也不稀罕我的帮助。”

　　边防总司笑起来的时候小胡子也往外一撇一撇着，看得因诺森特总想把它揪下来。

　　“不过别怪老战友没提醒你。关于守石人，你还是别多费心思了。那屋子里面坐的人，有多少是真心实意想让她回来的，要不然这种好差事怎么可能落到你的身上。你可要仔细想明白了，这山芋究竟烫不烫手。首都星都看不住的人，跑就跑了呗，失踪了大家都省心。有些人啊，消失不见才是最好的结局。你好我好大家都好，这点我想你是最清楚的吧。”

　　“要找出路，你还是换个方向才好啊。哈哈哈哈。”

　　科大福特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对于身旁激情澎湃的演讲充耳不闻。电梯墙壁上不断跳跃的数字此时成为了现场唯一的观众，用一闪一闪的白光默默助威着。

　　场地随着这推波助澜不断升温着，兴致达到极点时，小胡子竟想伸出手来去拍科大福特的肩。

　　可还未如意象中触碰到衣服柔软的面料，下一刻膝盖上的钝痛就突然袭来。

　　*

　　提示铃声轻快地响起，电梯屏幕上兢兢业业的数字终于不再跳动，铁门向外移开。科大福特跺了跺脚，抖掉轻飘飘的灰尘，径直走了出去。

　　而身后，我们不久前还站在场地中央发表讲话的，大名鼎鼎的边防总司，则是一副四肢贴地、屁股朝天的狼狈模样。这一跤着实摔得不轻，不过好在小胡子没把胡子摔下来。至于只剩下一条腿晃晃悠悠架在耳边的眼镜，那就更无须在意了。

　　还在装隐形人的因诺森特现在倒是有些后悔自己刚刚靠边站的行为了，这导致他现在想要出去追寻上司前必须要先经过趴倒在地的边防总司，甚至自己刚刚才目睹了他被一个中尉撂倒的全过程。

　　但为了保住督察室和善友好的名声，因诺森特还是认命地走过去搀扶小胡子起来，“您别介意。我们上司刚在楼上接到一个紧急电话，正赶着太匆忙了，可能没听到您讲话。”

　　小胡子正有些发蒙，眼前不断涌出的星光点点让他无暇顾及刚刚的意外，恰巧听到这解释，便理所当然地将科大福特刚刚的行为理解成气急败坏的落荒而逃，气也不自觉在两相对比中消了个大半，顺势借着因诺森特的力道站了起来，“没事儿没事儿，我都能理解。毕竟调度这么大是个人心里都不会舒服。我俩毕竟是老战友了，我让着他也是应该的。”

　　因诺森特连连应声称是，哄得小胡子眉开眼笑。

　　“哎呀，我瞅你也是个好苗子。这样，如果以后不想在督察室干了，想再锻炼锻炼，就直接找我就行。”

　　小胡子有些飘飘然，拿出星环要和因诺森特交换联系方式。

　　听到这话，因诺森特脑中顿时雷达作响。

　　我好心扶你起来，你却想抢我铁饭碗。

　　又联想到前些时候的反叛事件，不会都是这家伙在徇私枉法吧。

　　因诺森特面不作声，脚下却是悄悄调转方向，向着电梯口的方向慢慢移动，终于在电梯门关上的最后一刹那成功地挤了出去。

　　“多谢多谢。我就不打扰您忙了，您慢走啊。”

　　这些人，怎么一个两个，都想把自己从督察室赶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