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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莫名的笃定 清晨，因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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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因诺森特被一阵嘈杂的声响吵醒。
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到窗边，他撩开窗帘，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只见宽阔无边的草坪尽头，一辆悬浮车正晃晃悠悠地驶来。
车子后面还影影绰绰跟着一连串的小型开顶箱，叮呤咣啷的，坠在车屁股后面一大堆。直到凑近了些，才发现不是什么放大版的儿童小火车。那些矮个子车厢里，坐着的也不是什么会说人话的小狮子小河马，而是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植物。个个都长得“膘肥体壮”，青翠的颜色比底下的草坪都更胜一筹。
尤其是末尾那株超大型郁金香，漂亮的颜色在日光的照射下更显鲜嫩，因受惯性最大的因素摇摆的幅度也更为明显，随着弯弯曲曲的行驶轨迹，时而从左边探出头来，时而又向右边弯下腰，想让人忽视都难。
随着那车越驶越近，意识到是有客人要来拜访，因诺森特最后一点儿瞌睡劲儿直接不见踪影，看了看天光，转头就钻进了洗漱间。
等收拾好下来时，门口的电子屏幕也刚好开始闪烁。
客厅只有卡米尔夫人一人。听到铃声的她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合起书本的同时不忘夹好一叶书签，快步往门口走的路上恰好碰见刚从楼上下来的因诺森特，便笑着点头招呼着，“早上好，因诺森特。奥德和科大福特先生一早就约着出去锻炼了，看时间差不多现在应该要回来了。”
打开门，奥德先生和科大福特果然站在门口。两个人穿着速干的运动背心，面色如常，只是额头上有些汗津津的。因诺森特站在楼梯口，品尝着早晨的第一杯温水，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科大福特起伏更加剧烈的胸膛。没猜错的话，按上司往日的脾性，这家伙肯定是背着奥德先生自己先行开始了半个钟头。
算了，没一口气从这里跑回中心城他都算他有良心，还惦念着职场情谊。
无所谓地收回视线，挪到跟在二人身后的青年身上。瘦瘦高高，穿着宽松的短袖短裤，整个脑袋被头上那顶大大的遮阳帽遮了个七七八八，只看得清楚下半张脸上格外灿烂的笑容。
在几人暗自大眼瞪小眼中，奥德先生先行侧身进来，俯下身子轻轻贴了贴妻子的肩头。
“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了迈卡，他最近新培育出了一批植物，特地来送给我们。”
像证实奥德先生所言非虚一样，话音刚落，那株异常鲜艳的郁金香直接从站在门口的几人肩头探了进来，红黄相间的漂亮颜色同迈卡明媚的笑容一同绽放在室内。瘦高的青年踮着脚尖，洪亮的声音和他所带来的植物一样青翠，“还有你最喜欢的郁金香！”
卡米尔被逗笑了，她勾了勾丈夫的臂膀，将人往屋里拉，另一只手还不断地招呼着剩下的两人也快些进来。
“放心哦小诺拉，这次的品种也不会伤害你哦。”得到许可，迈卡左手揽着那盆郁金香，右手直接夹起门口还在晒太阳假寐的诺拉就往里面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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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迈卡的自来熟完全不仅限于小猫咪郁金香等非人生物。等到奥德先生和科大福特洗漱好换了身衣服下来时，因诺森特已经和他约好下个月要一起去蒙罗山徒步旅行了。
迈卡是名植物学家，早些年间在研究所主要做实验形态学方面的研究，但是实验室的氛围太压抑了，于是辞掉了工作，用所有积蓄在未开发区买了块小山头做植物观赏性培育，说白了就是任他们怎么长都可以。
据迈卡说，这才是植物本来的样子，“那个地方每天都是灰扑扑的，惨白的灯光无时无刻不在压迫我的眼球，根本不适合植物生长，也不适合我生长。”
他向投资人提供了自己的天赋证明书，当时能够得到研究所认可破格录用他的资质同样吸引到了投资人的青睐。迈卡只需要转个方向走更有商业价值的基因编辑，定期发表文章，将专利卖给各大公司，就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费用，然后他就可以继续养育他的孩子们。
现在，最漂亮的新生儿已经在卡米尔专门翻出来的陶瓷花盆里摇曳生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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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芙呢，她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卡米尔将刚泡好的花茶放在茶几上，好奇地问道。
尼芙是迈卡的双胞胎妹妹，在中心城开了家发廊，那位当红的混血明星就是她店里的常客。
“啊呀呀，别管了。我好不容易买通她的经理，让给她这个月多排几单，少来我这里晃悠。卡米尔！她上次来我家练手，把我的宝贝们全都剪秃了。”
看着眼前人一脸痛苦抱头哀嚎的模样，卡米尔已经可以想象出茶色头发的少女拿着她那把剪刀大剪四方，在迈卡的试验田里耀武扬威的模样了。
“修剪植物她确实一窍不通，但是剪人脑袋那可是手到擒来。”猛灌了一口花茶的迈卡意识到还有外人在场，连忙为自己的妹妹找补起来。“整个星际都找不出来比她理发手艺还好的人了，感兴趣的话可以给你们个折扣价哦。”
迈卡讲着讲着，突然直起身来四处张望了一下，问道。
“默宁又去学校啦？我怎么没看到他。”
“是的，他马上要毕业了。学校里最近事情有些多，干脆就住那边了，有时会回来一下……”
因诺森特坐在沙发的一角，一口一口默默啄着花茶，静声听着他们谈话。
想起昨天下午参观房间时看到的全家福，那位同样长着绿色眼睛的少年，想必就是奥德先生和卡米尔太太的独子，默宁吧。
那天在灰塔下也看见他了，好像和守石人关系不同寻常的样子。
又想起这几日的消极怠工，因诺森特摸了摸鼻子，打算看看能不能从这里打探出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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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对了。他们是不是还没见过默宁。”
迈卡不愧是阳光开朗大男孩，瞌睡来了就给递枕头。因诺森特喝完最后一口茶，决定下次绕路去支持一下尼芙的生意。
“你们肯定会很喜欢他的！默宁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孩子，而且很乖巧听话。他在科斯莫大学念书。科斯莫，就是联邦最有名的那个航行学院，很多有名的大船长都是从那里毕业的！”
“奥德和卡米尔告诉我他马上要毕业的时候我都有点儿恍惚，我实在没法想象当初那个小豆丁儿都已经成年了。默宁小时候小小的，刚生出来还没有我手臂粗，又白又软。”
聊到熟悉的人，迈卡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热情地向两人介绍着。中途还嫌笔划得不够生动，打开自己的星环，从相册里一大堆奇形怪状的植物中间翻出了默宁的童年照片。
柔软的地毯上赫然就出现了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小孩子，穿着小熊套装乖乖地坐在角落，碧绿色的圆眼睛一眨一眨地，正专注地摆弄着自己手里的拼图。已经弱化的背景音仍然有些嘈杂，可以听到小孩儿跑跳和熙攘的声音，应该是在某个幼儿园拍摄的。
“他是我见过最安静有礼的孩子。只不过他开口说话说的太晚了，也不喜欢和同龄人玩耍，把奥德着急的，以为是有什么基因病，每天都往医院跑，甚至还大半夜打电话问我有没有什么植物提取剂可以改善这种情况的。哈哈哈哈，他还没有卡米尔冷静。”
迈卡滔滔不绝地讲着。
“小孩子嘛，长着长着就好了，我听卡米尔讲他这几年强壮多了，素质测试成绩也很不错。可惜就是我前几年去别的星球收集花种去了，回来之后他也一直在学校，见的机会也就很少，不知道默宁有没有在迈卡叔叔不在的时候好好长大……”
三十出头的迈卡发出嘤嘤的叫声，抹着不存在的眼泪，感慨着往昔时光。
站在身后的奥德一把将软垫拍在迈卡头上，阻断了他的煽情时刻，笑着开口，“行了。下次他毕业典礼一起去吧。”
“哎，不行诶。我的档期太满了，还有世界各地的小宝贝儿等着我嘞。”迈卡亮起的眼睛在翻阅完日程表后肉眼可见的黯淡下来，撇嘴嘟囔。那些该死的研究室，实验不严谨总是简约再简约，预约的流程倒是繁琐得很。
“那就没办法喽。默宁还是没有迈卡的小宝贝重要。”卡米尔也在一旁起哄。
时间就在打打闹闹欢声笑语中悠然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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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卡好像和年幼时期的默宁相处较多，一整天下来因诺森特都没有打听到什么就近的消息，反倒是被强制观看了很多默宁小时候的精彩瞬间。
等待科大福特上楼收拾的间隙，因诺森特半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暖黄色的灯光，心里不断咀嚼着默宁的名字。关于他到底是不是那天在灰塔下遇到的人，因诺森特现在也有点儿不敢打包票，他实在不能将那天那个横冲直撞的少年与迈卡口中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团子结合起来。
墙上的挂钟指向五的时候，因诺森特和科大福特向奥德先生和卡米尔太太告别，捎带着迈卡，他开的小车正好能把他们送到山底的车站。
在迈卡一步三回头的告别声中，三人终于从客厅移步到了玄关的位置。
因诺森特的手刚放到门把手上，就感受到了机械转动的声响，还没来得及感慨科技发展的日新月异，就看到门口清俊的少年。
浓密的棕色短发向后梳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遗传了母亲的温婉轮廓中和了有些锋利的五官，从那双清澈明亮的绿色眼睛里还能依稀辨认出幼时的柔软无害。许是来得匆忙，身上穿的还是带有学院徽章的制服，他静静地站在门口，濯濯如春月柳，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着注视着。
身后卡米尔亲切的招呼声让因诺森特立刻锁定了眼前人的身份。
默宁先是轻轻颔首向三人致意，随后向母亲招了招手，表明自己听到了。
“默宁啊，我可想死你了。”迈卡冲上去就是一个熊抱。
“迈卡叔叔，我们上个月才见过面。”默宁有些无奈地拍拍挂在身上的大个子。
“这是因诺森特和科大福特，爸爸妈妈的朋友，今天来家里做客。”卡米尔介绍道。
“您好。”默宁转过身来笑着问好。
“哈哈，别那么客气。”许是被迈卡自来熟的特质感染到，科大福特此时也显得有些兴致勃勃，他伸出手拍了拍默宁的肩，笑着道，“我们都在督察室工作，离科斯莫很近，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们就是。”
因诺森特在旁边连连应和，努力配合着上司。让市民感受到督察室一片祥和友善的氛围，也是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可一抬眼，意外地撞上了一道冷漠、警惕的目光。
虽然眼睛的主人很快又挂上了自然得体的笑容，但在单兵学院摸爬滚打那么多年的直觉告诉因诺森特，他绝对没有看错。那种深不见底的，带着讥诮的情绪，在温暖的午后里如同冰凉酥麻的冷气，让人格外清醒。
他在防备什么呢？
因诺森特眯起眼睛，想起那天下午肩膀上略显冲动的碰撞。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浮现。
默宁肯定认识温因。
默宁也肯定知道他们为什么来。
虽然听起来毫不讲道理，一个航行学院拥有大好前途的学生，为什么会接触到灰塔上的守石人。
但笃定的种子种下，被莫名的雨水浇灌，谁敢保证柔软的根系不会穿透坚硬的石块和厚实的土壤，来到黑暗的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