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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幕末（五） 物似主人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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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贩推着车吱呀呀地走过，穿着各色羽织的武士按着刀步履匆匆，普通町人则低着头，尽量避开那些带刀的身影。
我学着他们的样子，缩着脖子，眼睛盯着自己破旧的草鞋尖，尽量让自己融进背景里，像个不起眼的灰影子。
心里默默盘算着要买的东西：米是最重要的，但也是最沉的；味醂好像也不多了，还有酱油……
老板娘阿菊一如既往地抠搜，给的铜板得精打细算，要是买贵了或是短了斤两，回去少不了一顿臭骂，甚至克扣那本就少得可怜的薪水。
得去河原町那边看看，听说那边的米铺有时候会便宜一两文。
我埋着头，加快脚步，只想赶紧买完东西回去。
转过一个街角，人群似乎更密集了些。我下意识地抬眼想看清前面的路，视线却猛地被一抹刺眼的色彩攫住——
前方不远处，一个身影正懒洋洋地靠在一家店铺的廊柱下。
浅葱色的新选组羽织，在灰扑扑的街景中扎眼得近乎嚣张。还有那张……精致的少年脸庞，带着点百无聊赖的慵懒，眼神却像未出鞘的刀，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过往人流。
“不，不会吧？”
加州清光。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
哈哈，幻觉！一定是没睡好，或者饿昏头了！
对，肯定是错觉！
我挪动僵硬的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嘴里神经质地小声念叨着清单，试图盖过内心的惊涛骇浪：“哈，哈哈，错觉，绝对是错觉，呃，我看看，买米，买米……先去米铺，对，米铺……”
遇见了最不想遇见的付丧神。
而且，他居然……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街上了？
还穿着新选组的羽织？！不，这倒是没什么奇怪的。
还真是……物似主人形吗……
不过，看周围人的样子，应该是看不见的吧。
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从他前方几米远的地方挪过去，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祈祷着他千万别注意到我。
毕竟再怎么说，被不同时代的付丧神发现自己是审神者这种事，额……有点麻烦啊。
唉，遇见这种事。
等我回去接手自己的本丸之后，还怎么面对加州清光啊？
好不容易蹭过去十几步，背后并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我偷偷松了口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还好还好……
感受到脑中紧绷的弦松懈下来后，我又不禁想：如果是付丧神的话，那么对于穿越这种事会不会有点头绪呢？
嗯，很危险的想法。
我又加快脚步想尽快逃离这片区域，忽然，一个清亮又带着点懒散拖沓的少年音自身侧极近的地方响起：
“欸——同路。你也往这边走吗？”
！！！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明明刚才还在廊柱下！
不能回头。
不能答应。
他是在跟我说话吗？还是在跟别人？
我僵硬地维持着向前走的姿势，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前面一块石板上的裂缝，心里疯狂默念：不是叫我不是叫我不是叫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似乎只是错觉，付丧神并没有继续说话或跟上来。
我又朝前走了几步，直到快要到拐角转弯时，鬼使神差地——
强烈的希望和一种该死的好奇心驱使着我，小心翼翼地转过头。
还好，没有对上视线。
只见清光轻盈地站起身，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在屋瓦上几个起落，便朝着一条僻静的小巷方向飘去。
跟上去。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蹦出来，疯狂而危险。
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这很可能惹上大麻烦，但我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我想知道他去哪里，我想确认他的状态，我想……我想抓住任何一丝可能回家，可能与我的时代产生联系的线索。
我想回家。
想回到那个我所熟悉的年代，这些天来，这种念头尤为强烈。
因为，马上就要到新年了啊……
下次再见，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机不可失。
我咬着牙，尽量压低身体，利用街边各种障碍物遮掩，跌跌撞撞地跟在那抹红色的身影后面。
失不再来。
他移动得并不快，甚至有些悠闲，仿佛只是在漫无目的地闲逛。
转过一个街角，行人愈发稀少。
我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个时隐时现的红色身影上，完全没注意到脚下——
“咔嚓！”
［不会吧……］
一声脆响，我朝下看去，一根踩断了的枯枝。
［呃，好老套！！！］
断枝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僵在原地，心脏骤停。
前方屋顶上的清光几乎是应声回头，赤瞳精准地锁定了我的位置，脸上露出一丝清晰的，好奇和…喜悦？
完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第一个念头就是转身逃跑。
然而，还没等我挪动脚步，一个清亮又带着点懒散拖腔的男声，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自我的正后方极近的地方响起：
“嗯？这不是池田屋的店员吗？”
！
什么时候？！
我身后怎么会有人？！
我跟踪的时候明明确认过后面没人的！
巨大的惊恐让我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冰凉的麻木。
“低着头走那么快，差点没认出你呢。”
那个声音继续响起，带着玩味的探究：“跟在我后面……干什么呢？”
极度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械一般，我一点点，一点点地扭过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那身浅葱色羽织，以及羽织下颀长的身姿。
然后，我看到了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眉眼弯弯，嘴角上扬，露出一点点白色的牙齿，看起来甚至有点天真无害。
但那双眼睛……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却是与笑容完全不符的、锐利而探究的光。
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给他镀了层边，却驱不散那股隐隐的剑刃般的锐利气息。
……
这人……谁啊？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但确实想不起来这个人的身份。
新选组的队士？这是可以肯定的。
阿菊认识的人？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
还是……？
他笑眯眯地又往前凑近了一步，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刀油和尘土混合的气息。
“嗯？”
他挑眉，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但每一个字都砸得我心脏抽搐，“我在问你呢。鬼鬼祟祟的……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吗？”
闻言我才终于回神，下意识瞟了一眼屋顶的方向——那里，加州清光正抱着臂，歪头看着下方这出由他引出的好戏，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旁观者的兴味。
这可真是，物随主人形……
前有付丧神，后有剑士。
我被彻底堵在了这条无人的小巷里。
冷汗顺着我的脊柱滑下。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慌乱侵占了大脑，我也不知道自己支支吾吾说出了什么东西：
“……如果…那个如果，我说我在找猫，您信吗？”
（猫：？）
直到声音被耳朵听到传到脑子里，我才恍然：‘……这种蠢话，居然是我说的吗？’
剑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是吗？那一起找吧。”
*
后悔。
总之，我现在的心情就是一个大写的后悔。
迷迷糊糊地答应了危险剑士的决定，就这么带上他朝着米铺走上了“找猫”之路。
不过在当我领着剑士转身的时候，倒是眼尖地发现那个付丧神也跟了上来。
顿时——我对身后男人的身份有了猜想。不，也许从一开始就隐隐有了预感。
“竟引得小姐你跑这么老远寻找，到底是只什么样的猫呢？”
“黑猫。”我被这话问得一愣，不等多加思考，几乎是脱口而出：“是一只通体黝黑的猫。”
脑海中想象的猫的样子，就是一只黑猫的模样。
虽说人是很难想象到没见过的东西，但不知为何，我仿佛真的遇见过似的……那只黑猫。静踞在斑驳的墙头，像一小块沉静的夜色，毛色是纯粹的墨黑，在稀薄的天光下泛着幽微的缎泽。
“是么…想必会是只漂亮的猫吧。”剑士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依旧带着那点懒洋洋的笑意。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气氛一度安静。
……
“喂！总司——你又乱跑！”
循声望去。只见另一个穿着同样浅葱色羽织的高大男人正大步流星地从街角走来，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啊，是土方先生。”冲田先生的反应轻松，仿佛只是遇到了熟人打声招呼，他笑着挥了挥手，“好巧啊。”
“巧什么巧！”
高大男人走到近前，语气愈发严厉，“真是！这里是京都！不要忘了现在自己的身份！巡逻途中擅自离队，就是为了……”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上下打了一番，眉头皱得更深，“……普通町人？”
“土方先生别误会，”冲田君笑眯眯地，丝毫没有紧张感，反而顺手就把我推到了话题中心，“这位是池田屋的店员小姐，她在找她走失的黑猫，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我只是想，身为守护京都治安的新选组，理应帮忙才对，对吧？”
“找猫？”土方岁三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和不悦，“总司，我们没时间做这种无聊的事！立刻归队！”
“是~是~”冲田君拖长了语调应着，似乎有些遗憾。
他转回头，对我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却让我不寒而栗的笑容，“看来今天只能帮到这里了。店员小姐，祝你早日找到你的猫哦。如果找到了，记得告诉我一声，我也很好奇呢。”
“……好，好的。”
“哦，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阿希。”我愣了一下，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经过前几次对话后还算从善如流。“我叫阿希，没有姓氏。”
“阿希，真是个好名字！”剑士露出了符合年纪的明亮笑容：“我是新选组剑士，冲田总司。”
……
我僵在原地，直到那两抹浅葱色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才猛地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好不容易扶上一旁的墙壁，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冲田总司最后那句话，以及他离开时那双含笑的眼睛。
他根本就没信我的鬼话。
他知道我在撒谎。
他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啧，以后看见一定要离远些。
‘新选组，剑士冲田总司，恐怖如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