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幕末（二十一） 空屋（重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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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在跨上台阶前那么忐忑不安，但是当我真正上去的那一刻，内心反而平静下来了。
黑暗的阶梯上，只有楼口闪着微光。
十几阶阶梯，突然变得好长好长，无限向上蔓延。
我抬头注视暖黄色烛光的方向，想到了遇到冲田总司的那天。
回忆就像在时政看到过的一种神奇的幻灯片，我站在荧幕的这边，那边是曾经的我和冲田。
荧幕内的我看着冲田总司的笑露出惊恐的表情，而荧幕另一边的我看着他温暖的笑怔愣。
然后是银杏树下，脚边枯叶翻卷，稀疏银杏簌簌，少年灿烂的笑容和在金色的海洋中溺亡的少女。
神社绘马，武士脱口而出的话语让懦夫恍惚，就像蚂蚁仰望高山，麻雀眺望大海，心知肚明没有可能，也毫无意义，但还是痴心妄想般地留下了无意义的痕迹。就像野猫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变成老虎的，无论它再怎么努力去捕猎，再怎么拼尽全力奔跑，它也不可能吃得掉猎豹或者羚羊。当然，它也从没想过自己变成老虎，它只会想：做老虎也没什么好的，还不是一样风餐露宿，还不是和它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流浪。可当有一天晚上，野猫照常捕猎了一只老鼠，照常吃完老鼠后躺在房顶上看星星看月亮，它会不会想到在这个世界上某个遥远的大草原上，也许有一只老虎正在捕猎着一只猎豹或者羚羊呢？
既然野猫不想成为老虎，那为什么老虎那高大威猛的身姿总是在它脑海中挥之不去呢？
这个问题就留给野猫吧。
光芒对人类来说意味着什么呢？远古时代，黑夜中的光芒也许象征着人类使用火的历史性进步，当然也可能是夜晚的星星月亮。在明治时代，电气传入日本，有了电灯之后夜晚又变得更加明亮起来，但星星月亮依旧在。
中国有一句诗：“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月亮一个人在天上这么多年，会不会孤单呢？
还是说有那么多星星的陪伴所以不孤单？
真好啊……因为有很多星星陪伴，所以不孤单。这么想来我就忽然觉得天空变得亲切起来，那么明亮，那么温暖。
我看着头顶上方的微光，温暖的感觉似乎通过眼睛传到了全身，吸引着我这只飞蛾扑去，一点点升起。我想如果那时候的我真的是一只飞蛾，那么就算微光的尽头是熊熊烈火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就像鱼因太过饥饿而吞下钓饵，蚂蚁本能被气味吸引却群聚而亡。
那时候的我太脆弱，祗园是个神奇的地方，它会无限放大你的欲望，同时死死拖拽着你把你拉下深渊，而我确是一个对身边人类情绪极度敏感的人，我不认为自己有多高尚却仰望高尚，我自身缺少欲望同时也害怕别人的欲望，所以当庞大如泥沼一般的欲望压在我身上时我根本无法忍受。那些泥沼紧贴着我的皮肤，灌入我的口鼻，堵住我每一个毛孔，无法呼吸，也无比沉重……压抑，窒息，痛苦，想逃避却不能逃避，我无比憎恨这样的自己，但又有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的理由。
人可真是奇怪，明明总觉得除了自己的命之外其他什么都不重要，可当自己真正在乎的东西受到威胁时，才发现原来真的可以连命都不要了。
“但怎么可以连命都不要了呢？”——我看着眼前透过纸门闪烁的暖黄色看起来就十分温暖的微光这么想到。
二楼正方向有四间房，连着一条外廊，此时只有三间房熄了灯，一间亮着。
［幸好亮着的那间不是你的。］心里的声音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明明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的平淡声调，可我却从其中听出恶劣的语气来。
这次换我不说话了。
风好大，我好冷。
［所以野猫怎么会想到老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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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为今天不会再下雪了，但拉开门的那一刻，我好像听见了风雪肆虐的声音。
我的房间本来是在梅乃屋二楼东隅的角落，底下是花街小巷，往左拐是主街，站在楼上朝远处眺望就能看见一街之隔的池田屋顶。等我适应的差不多了，前两天梅幸夫人就让我搬到了北侧——梅乃屋里侧，这边二楼的走廊是外走廊，拉开纸门就能倚着栏杆眺望半个京都。
但这外廊的作用显然不是为了给艺伎看风景用的，准确来说，我们才是那个风景。
会古筝和三味线的艺伎会在这上面表演，而我当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学的会这种高难度的乐器，所以我要做的就是时不时出来卖卖笑，“好歹也能给表演添点颜色吧。”——梅幸夫人是这么说的。
不过在白天祗园沉睡之时，我还是相当喜欢这个外廊的。
坐在这里，看着静悄悄的城市，这个世界就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一样。
你的世界只有你，这不是你的世界，在这里，你没有名字，你做的事没有人能看见，你说的话没有人能听见，你是你又不是你。你像个幽魂一样在这世间游荡，没有人能看见你，没人看得见你。你的世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没有云，没有花，没有猫，没有河流，没有树木，没有希望，一个人……也没有。
空荡荡的。
披着毯子倚在门框上，感受着寒冷凌厉的北风，脸颊一点点变得麻木，寒意仿佛能从身体里将人撕裂，骨头密密麻麻地疼，皮肤连着肉一寸一寸地冷却，然后一寸一寸地变温暖，一边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一边呆望着远方，直到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世界只剩下呜呜咽咽的风还在呼喊……就像死掉了一样。
人只有知道了什么是死，才能感受到活着。
等意识回笼，发现自己的手指还能动，然后用冰一样的手贴上心口，身体颤抖的同时热意从心口传来你才发现原来活着是这样啊，原来活着的感觉这么温暖啊，原来想死的人是不会哭的啊……
泪水落在地板上。
少女死死地攥住身前的毛毯，泣不成声。
“有谁来……无论谁来都好……”
将我从这无边无际的孤独中拉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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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希启：组里晚上有门禁我先回去了，明晚见。］
“明晚……”
“哪里还有明晚。”
我不知道在这个空茫茫的雪夜里我得到了什么，这个夜晚太漫长了，以至于以后的我只能回想起一些零星的片段——繁复的和服，面对面的对视，尴尬的沉默，慌不择路的逃跑，宴会上两句话就被决定的未来，长廊里弥漫的酒气，阶梯上无望的微光，漆黑寂静空无一人的房间，寒冷刺骨的风雪，还有……温暖。
我不知道我得到了什么，但我知道我失去了什么。
伴随着眼泪一起流走的——那个会做白日梦的痴心妄想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幕末（二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