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食堂》姜姜姜江

9、来到横滨的第九天 蜂蜜酒

　　蜂蜜酒在金黄色的液体在木杯中轻轻晃动，散发出温暖甜润的香气，与食堂内若有若无的血锈味和紧张气氛形成了奇异的混合。

　　种田长官端起酒杯，并未立刻饮用，而是缓缓开口：“诺德先生，横滨是一座很特别的城市。它脆弱且敏感，任何超出常规的力量都可能打破它艰难的平衡，引发难以预料的混乱。”

　　诺德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对打破平衡没兴趣。我只想经营我的食堂。”

　　“您和您同伴的力量，显然远远超出了‘常规’的范畴。但我相信您此刻的意愿是真诚的。”种田长官目光深邃，“可您和您同伴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变量’。”

　　种田长官瞥了一眼阴影中沉默的佩林纳尔，“强大的力量如同黑夜中的火烛，会本能地吸引飞蛾与捕食者。”

　　他轻轻啜饮了一口蜂蜜酒，继续道：“武装侦探社向我转达了您的诉求——您需要一份‘异能营业许可证’。”

　　诺德放下酒杯：“我听说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在我的世界不需要的东西，在这里变得必要。”

　　“因为这里不是您的世界，诺德先生。”种田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现实力量。

　　“按照常规流程，这需要层层审批、背景调查、能力评估、限制条款谈判……非常繁琐，且最终决定权并不完全在我一人之手。”种田长官放下酒杯，双手交叠置于桌上。

　　“更重要的是，正如侦探社所担忧的，一旦您的能力细节被某些层面的人知晓，他们看到的或许不是一个需要合规经营的店主，而是一件……前所未有的人形兵器。届时，来自官方的‘邀请’或‘命令’，恐怕会比今天更难应付。”

　　他话语中的暗示非常明确：高层中有人会不惜一切代价利用诺德的力量。

　　“所以，”种田长官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些，“福泽阁下的提议是，由异能特务科为您提供一份‘特殊备案’的许可证。它不完全正式，但足以让大部分底层巡查人员不再打扰您。作为交换，我们需要您的承诺，以及有限的、在极端情况下的合作可能性。”

　　“承诺？”诺德直接问出了核心。

　　“您很敏锐。第一，承诺您的力量不会用于破坏横滨的稳定，不主动介入本地势力的纷争。至少在官方记录上，您需要是一个‘中立’的存在。”种田长官微微一笑，竖起两根手指。

　　“第二，在特务科认定出现‘超越者’级别或足以毁灭城市的危机时，您需要在一定程度上提供协助。当然，这并非强制命令，我们可以协商具体形式。”

　　这是种田的诚意，也是妥协。他深知无法强制诺德，只能寻求一种基于共同利益的约束。

　　“当然了。作为交换，特务科会在职权范围内，对您提供一定程度的便利……以及对某些越界行为的‘视而不见’。”

　　他这话意有所指，显然包括了佩林纳尔那身骇人的血锈和赶走袭击者的手段。

　　诺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篝火的光芒在他金色的眼眸中跳跃。

　　“我不接受‘命令’。只有‘请求’和‘交易’。”他最终说道，“我开的是食堂，只招待客人，不参与争斗。只要没人来打扰我的安宁，触碰我的底线，你们的规则，我可以遵守。你们的请求，我也会看情况帮忙。”

　　“底线？”种田长官迅速抓住了这个词。

　　诺德的视线越过种田，似乎看向了更远的地方，声音低沉却清晰：“在我原本的世界里，战火和背叛就像蜂蜜酒一样常见。”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种田脸上，那平静的眼神下第一次流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锐利。

　　“饥饿与寒冷杀死了太多人，尤其是那些生存能力更弱的孩子。”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重量，仿佛冰冷的龙吼在室内回荡，“曾有个孩子，当我打点好了住处，亲自去接她回家和其他孩子相见时，却发现她已经死在马厩的角落。”

　　“她又饿又冷，我竟不知是饥饿和寒冷哪个先带走了她。”诺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来到这里，只想有一个角落能安静地煮汤、喝酒。让大家都能有个感受到温暖、吃得饱饭的地方，无论是活人，还是……”

　　他没有说完，但空气中弥漫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种田长官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他感受到了那份毫不作伪的决心和其背后恐怖的执行力。

　　但这也代表对方不会太过乱来，说不定还是个好事。

　　毕竟这附近还有个镭体街，据他所知，诺德已经多次免费发放例如面包等基础物质给贫穷孩子们了。

　　食堂内食物的价格在当今社会称得上过分实惠了，也能有效帮助一下拮据人士。

　　他缓缓点头：“很合理，且令人尊敬的底线。我可以代表异能特务科向您保证，官方绝不会触碰您的这条底线。至于其他势力……”他微微一顿，“若真有不开眼的人胆敢如此，特务科或许乐见其成有人能‘代劳’清理门户。”

　　这是一句含蓄的承诺，也是一种默许。

　　诺德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种田长官站起身，将杯中蜂蜜酒一饮而尽：“味道醇厚，确实是好酒。感谢您的款待，诺德先生。希望日后横滨能因您的存在，多一分安定，而非变数。”

　　诺德也站起身，算是送客：“只要无人越界。”

　　种田长官颔首示意，在手下的簇拥下离开了食堂。门外，坂口安吾等人松了口气，迅速撤离。

　　食堂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刚才那场可能足以决定横滨一方局势的谈话从未发生。

　　佩林纳尔从阴影中走出，沉默地开始收拾酒杯。

　　诺德走到柜台后，看着窗外渐渐深沉的夜色和远处□□大楼的轮廓，目光深沉。

　　“麻烦。”诺德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刚才的会谈，还是指这整个世界的规则。他转身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拭本就光洁的柜台，仿佛要将所有外来的纷扰都擦拭干净。

　　“……冕下。”佩林纳尔沉闷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诺德打断他，“许可证不是保护符，而是新的枷锁。但至少……能暂时挡住一些苍蝇。”

　　他用力擦了擦柜台表面，像是在不满，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几缕遮住右眼的白色发丝跟着动作动了动。

　　诺德没说什么，但还是暂停动作，抬手捋了捋那撮头发，露出了总被遮住的右眼——寻常人都不知道的，被一道疤痕划过而闭着的右眼。

　　“接下来，就看那些‘苍蝇’，什么时候会忍不住再来碰运气了。”诺德嘀咕着。吗，“希望不会再有了，我明明只想简单开一个食堂的”

　　异能特务科的人彻底离开后，陆续又有一些生活拮据的人前来食堂。

　　在这个温暖的食堂里，点一些分量满满的饭菜，和妻女孩子喝上一碗热腾腾的汤，真是再幸福不过了。

　　至于食堂外的那些争执，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老板是个好人，愿意给他们方便，这就足够了。

　　……

　　与此同时，港口黑手党大楼。

　　森鸥外听着下属关于特务科长官亲自进入食堂并短暂会谈后离开的汇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种田长官亲自出面……”他轻声低语，嘴角却带着笑，“看来，官方是打定主意要将这位‘冕下’纳入可控的框架内了。”

　　他看向中原中也：“中也君，让我们的人继续远观，切勿靠近。现在谁先动手，谁就会正面撞上那位‘冕下’的怒火。”

　　“是，首领。”

　　“不过，”森鸥外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对那位能弄来画像的虎人朋友，越来越感兴趣了。找到他，或许能从另一个角度，打开局面。”

　　……

　　武装侦探社内，找到了特殊手段而监听了整段谈话的太宰治伸了个懒腰。

　　“哎呀呀，看来谈成了呢。种田长官果然是个明白人。”他歪头看向福泽谕吉，“社长，我们这‘中间人’算是当成了吧？不知道诺德老板会不会给我们打折哦？”

　　福泽谕吉闭目眼神，语气沉稳：“如此便好。”他并不期待报酬，维持横滨的稳定，本就是侦探社的宗旨。

　　“知道知道~”太宰治拉长了声音，“所以更要放在眼皮子底下看好嘛~”

　　横滨的夜色下，因一张“异能开业许可证”而暂时达成的微妙平衡，正在形成。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衡脆弱无比。

　　风暴，或许只是暂时推迟了。或许吧？太宰治想着才在港口Mafia获得的情报。

　　那位重金悬赏人虎背后的组织，“组合”可是要来了。

　　人虎、和……虎人。

　　冕下……您究竟会在横滨这片舞台上，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我很期待。太宰治无声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