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食堂》姜姜姜江

7、来到横滨的第七天 “……

　　“……提前知道一下，自己在跟什么层次的存在打交道。免得自找麻烦，对吧？”

　　卡吉晃了晃吃剩的苹果核，“顺便谈笔小生意——这画像，换你们港口仓库里那批刚到的、北海道产的最高级冰鲜金枪鱼，一整条！还有你柜子里那盒鱼子酱！怎么样，公道吧？”

　　广津的眉头跳了一下，森鸥外却笑了起来，“很有意思。用价值连城的情报，换取一些……微不足道的条件。”

　　“情报的价值，取决于它对谁而言，不是吗？”卡吉狡黠地反问，“对你，它无比重要。对我？”

　　他耸耸肩，“只是张旧画罢了，冕下又不会少块肉。怎么样，这笔‘小本生意’，做不做？”

　　森鸥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如果我说不呢？”

　　卡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那双猫眼里闪烁的不再是玩笑，而是一种冰冷、野性的光芒。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那下次来的……”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几分沙哑。“就不会是我这样好说话，还给你们带礼物的人了。”

　　威胁，赤裸裸又毫不掩饰。

　　森鸥外与他对视了片刻，忽然又笑了：“很好，我同意了，广津。”

　　“是，首领。”广津微微躬身，走向酒柜取出鱼子酱。

　　“明智的选择！”卡吉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又变回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迫不及待地接过那罐昂贵的鱼子酱，像揣宝贝一样塞进怀里。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那么，交易愉快，港口Mafia的、爱给小女孩换裙子的、首领先生。希望我们……不会再以这种方式见面了。”

　　他再次行了个滑稽的礼。

　　森鸥外看着眼前这个行为跳脱、言语古怪却透露出惊人信息的不速之客。

　　“广津，去安排。务必挑选最好的金枪鱼，送到……”森鸥外看向卡吉。

　　“码头西区第三个垃圾桶旁边就行，我会自己去取~”卡吉麻利地接话，似乎早就想好了交货地点。

　　他拍拍手，弹掉不存在的灰尘，“合作愉快！那么，没别的事，我就先……”

　　话未说完，他突然抽了抽鼻子，目光猛地锁定森鸥外桌角一个装饰用的精致小香囊。

　　“等等……这味道是……”他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尾巴不知何时从袍子下摆露了出来，猛地炸毛，身体剧烈后仰。

　　“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宽檐帽被气流掀飞，露出一对毛茸茸的虎耳，此刻正因为惊吓而紧张地贴伏在头皮上。

　　办公室里瞬间寂静。

　　卡吉僵住了，保持着打喷嚏的滑稽姿势。

　　森鸥外挑了挑眉，看着那对明显不属于人类的耳朵，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真实了不少。

　　“……猫薄荷？！”卡吉的声音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恼怒和浓浓的鼻音，“你一个Mafia老大，在办公室里放猫薄荷香囊？！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森鸥外轻笑出声，语气愉悦：“只是觉得味道清新提神。现在看来……对某些客人效果格外显著。”

　　卡吉手忙脚乱地捡起帽子扣回头上，把耳朵死死压住，恼羞成怒地嘟囔：“是虎人！虎人！跟那些傻乎乎的猫是两回事！……晦气！交易取消！金枪鱼不要了！”

　　说完，他身影一晃，如同融化般遁入墙角的阴影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几句抱怨的余音。

　　办公室重归寂静。广津柳浪上前一步：“首领？”

　　森鸥外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画像上诺德平静的脸，最终落在那顶冠冕之上。

　　“冕下……”他低声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烁着极度好奇和算计的光芒。

　　“我们这位新邻居的故事，比想象中还要有趣得多啊。”他抬起头，对广津吩咐道，“金枪鱼照送。放到他指定的地方。”

　　“明白了。”广津行礼后同样退下。

　　森鸥外独自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画像上诺德平静的脸庞，良久，才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浓烈兴趣和警惕：

　　“‘冕下’。看来横滨来的不是普通的餐馆老板。”他顿了顿，修正了自己的认知。

　　“是来了一位……退休的巨人啊。”

　　……

　　食堂里诺德正清点着柜台里所剩无几的蜂蜜酒存量。

　　这消耗得比他计算的要快不少。

　　他弯腰打开角落一个柜子，想看看土豆还剩多少，却摸到了一堆空荡荡的玻璃瓶——是他之前偶尔会小酌几口的私酿。

　　因为度数比一般蜂蜜酒大了不少，所以从没有拿出来售卖过。

　　现在只剩下瓶子歪歪扭扭地堆在一起，瓶底压着一张纸条。

　　诺德抽出纸条，上面用一种歪歪斜斜、仿佛爪子在挠的笔迹写着：赊账！——知名不具。

　　诺德盯着那张纸条，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这混蛋。”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恼怒，更像是一种对麻烦熟人的习惯性头疼。

　　佩林纳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头盔转向他，发出一个询问的微小气音。

　　“没事，”诺德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篝火，“只是某只偷腥的猫回来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食堂靠近天花板的一个通风口栅栏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接着被从里面推开。

　　一个有着橙黄相间条纹的毛茸茸脑袋探了进来，是卡吉。

　　“嘿！冕下！抗议！强烈抗议！”那虎人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不满。

　　“是尊贵的虎人！不是那些只会撒娇卖萌的毛球！还有，您那私酿劲儿是够大，但后劲也太冲了，差点让我在横梁上睡过头！”

　　说着，他像没有骨头一样从狭小的通风口滑了下来，落地也悄无声息。

　　卡吉拍了拍身上那件沾了点灰尘的松垮旅行长袍，又理了理服装，最后才向诺德弯腰行了一礼，相比较于在Mafia的礼节，要尊重太多了。

　　“您忠诚的阴影，卡吉，听闻您这儿有点小麻烦，特地千里迢迢……呃，穿了好几条街赶来为您排忧解难！”他说话又快又滑溜，像含着一颗滚烫的石头。

　　佩林纳尔往日沉重的盔甲并没有成为他的阻碍，几乎是瞬间就移动到了诺德身前。

　　重剑出鞘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对准了突然出现的卡吉，充满了警惕和不信任。

　　“哇哦哇哦！放松点，铁罐头！”卡吉敏捷地往后跳了一小步，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但脸上却全是嬉皮笑脸。

　　“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你一下。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他歪头看向诺德身后的诺德：“冕下，您倒是说句话啊？您这忠实的铁罐头护卫眼神不太好，好像没认出我这个老朋友？”

　　诺德拍了拍佩林纳尔的臂甲，示意他收起武器。“他是卡吉。……自己人。”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大部分时间没什么用。”

　　佩林纳尔的重剑缓缓归鞘，但他依旧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中间，显然对这只油嘴滑舌的虎人没什么好感。

　　卡吉毫不在意佩林纳尔的敌意，凑到柜台前，鼻子抽动了几下，眼睛一亮：“鱼汤！我就知道跟着冕下总有好事！”

　　他毫不客气地拿起柜台上诺德特意为他留的那碗鱼汤，哧溜哧溜地喝起来，尾巴在身后满足地小幅度晃动着。

　　“所以，”诺德看着他，“你这次不只是为了蹭饭才露面的吧？我还以为你会再潜伏一段时间。”

　　卡吉是诺德意外召唤出来的，就在那些雇佣兵闯食堂后，诺德本想召唤个随身箱子，把暂时用不到的材料放进去。结果因为走神，召唤成了卡吉。

　　不过也可以。诺德当时觉得也不错，既然已经有人来打这里的主意，不如派出阴影谈查一下情报，省得再落入被动。

　　卡吉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把碗放下，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些，压低声音：“两件事，老板。第一，袭击食堂那伙人的幕后主使源自境外，具体我还在探查。”

　　诺德点点头。“第二件事呢？”

　　卡吉搓了搓爪子，从怀里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柜台上。

　　那是一张风格古朴的画像，和森鸥外那副画内容一样，但表现形式不同，这一幅画更注重于突出诺德而非帝国，显然不是帝国画师所画，可能是某个崇拜诺德的画师所作。

　　卡吉的琥珀色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他用爪子点了点画像：“他虽然没问的太仔细了，但每句话里都有坑！啧啧，好奇心害死猫……啊呸，害死虎！”

　　诺德看着那张画像，眼神没什么波动，只是手指在柜台面上轻轻敲了敲。“开个食堂真不容易，大家都放下心思好好吃顿饭不好吗？”

　　“别担心，冕下，您会成功的，我们也都会全力辅助您。”卡吉收起了画像，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别节外生枝。”诺德看了一眼卡吉，“你最近安分点，别再去偷Mafia那小子的酒窖，我知道你看上他收藏的那些红酒很久了。”

　　卡吉立刻露出一副被冤枉的夸张表情：“冕下！我是那种人吗？我顶多……就是去鉴赏一下！”

　　诺德没理他的插科打诨，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

　　他已经退休了，他已经退休了。

　　诺德默默的想着，他现在只需要开好这家食堂，让更多的人吃饱饭。

　　卡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耳朵转了转，忽然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巨大的喷嚏，差点又把宽檐帽吹飞。

　　“阿嚏！！见鬼……这附近又有谁种了猫薄荷？！”他揉着鼻子，眼泪汪汪地抱怨，刚才那点精明狡猾的气质瞬间荡然无存。

　　诺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