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阳也想知道[东复+咒回]》jkjk

32、里梅 好酒要配好

　　32

　　经历藤原氏一支的惨败后，直属源氏的涅漆镇抚队得到了绮罗姬较为完整的信息。

　　【鬼火的绮罗姬，生前名为竹下柊，被父亲卖身后怨念过深成为怨灵，会像人类一样思考，擅长幻术，为人们设下自灭的陷阱，夺取形体，操弄精神。

　　祓除方法，未知。只能以限制其行动为最终手段。

　　因其术式的特殊性，被信仰者奉为胧灯祀的祭主。】

　　羂索的这副身体正是涅漆镇抚队的一员，自以为对竹下柊了解得很透彻了，因此想借胧灯祀之势完成一些自己的安排。

　　羂索和教会定下束缚，她给胧灯祀吸纳成员，扩大教会规模，而作为回报，胧灯祀的人脉归她所用，在教会主祀者的允许范围内，她可以随意使用胧灯祀的人员。

　　对羂索而言，今天的这场意外相逢，不过是一次精心导演的戏码。

　　主祀者欢天喜地迎接他们误入的祭主，祭主本人一无所觉，还在问他们讨食吃。

　　何等荒诞。

　　亲手操控这一切的羂索笑眯眯地抚摸岁阳的脸，在她更加困惑的视线里，指尖凝聚出水珠，往她脸上抹去。

　　“脏了。”羂索轻声说。

　　特意把集会地点选在两面宿傩旁边，有很大风险，但羂索想要的远比风险更多。估算着绮罗姬也该进食了，便提前修缮好这间宅邸，毁去周遭所有可以容身的地方。

　　一切正如她所料。绮罗姬在一个昏沉的天气里出门了，若是雨势变大，她必定会躲雨，她走不了多远，附近仅剩下这一个屋所，她别无选择。

　　对胧灯祀来说，没什么比一场祭主亲临的戏码更振奋人心的了，对不对？

　　绮罗姬一旦现身，和主祀者定下的束缚达成，胧灯祀接下来将会完完全全掌控在她的手中。

　　只要……把绮罗姬架上一个不属于她的位置。

　　“所以，您看出什么了吗？”

　　高大的女人笑盈盈地催促道。

　　“没有，”岁阳平静收回手，她对上女人笑意更深的眼睛，“你不是她。”说着，岁阳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为什么要用别人的身体来问我呢？”

　　有一阵子主动来找她的人不少，大多都是为了弥补心中的遗憾，本着送上门的食物不吃白不吃的原则，岁阳全答应了。他们开心了，吃到饱的岁阳也开心了，是双赢，但想沉溺于幻觉的前提是，他们是用自己的身体来的。

　　这个奇奇怪怪的家伙为什么要用一个已经死去之人的躯壳来向她提问？

　　她只是坦诚地说出了事实，那个女人的笑容却突然僵在脸上，这下她的脸也更像一副面具了。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许久后，女人先开口了：“是我小瞧你了，绮罗姬。”她褪去虚假的笑，“没想到你这么敏锐，不愧是三个月就让源氏坐立难安的天灾，我把你想得太简单了。”

　　“这次是我输了。不过束缚已成，你要记得，我们不是敌人。”

　　说完这句话，女人松开捧着她脸颊的手，转身走进房间。

　　“等……”

　　岁阳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刚想追过去问问哪里能找到吃的，一拉开门，里面却已是空空如也。

　　岁阳茫然。

　　这人从出现开始就在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胧灯祀，什么祭主，岁阳听不懂，白白浪费了她这么多时间。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叫唤起来，她捂着快饿扁的肚子，突然有点想回家了。

　　这地方简直没法待，吃了上顿没下顿，还总得干些费力不讨好的事。在这待久了，回头看伊佐那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至少他不会让自己挨饿。

　　正这么苦恼着，窗外的雨势渐渐停歇。岁阳在这间燃着蓝幽幽烛火的宅子里将就了一晚，当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的时候，她揉揉眼睛，继续出门寻找食物。

　　身后多了个小尾巴，是昨天的那个小女孩。她捧着那件对她而言有些大的衣袍，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你要去哪里？”岁阳心里盘算着，说不定她能带自己去那些白衣人集会的地方，那里有很多人，意味着很多食物。

　　小女孩呆了呆，迟缓地抬头，然后又想起什么，闭上眼睛低下脑袋，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说话，岁阳也就不管她了。她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了。

　　这里距离平安京已经很近了，找不出几个贫民的村落，周遭的怨灵也被阴阳师们清理得很干净，再加上还有两面宿傩的存在，她走走停停，走了很远都没找到吃的。

　　走累了就把自己挂在树杈上休息，岁阳叹着气，又饿又累，这么远还没找到食物，要不离开这里算了，反正两面宿傩也不太想养她的样子。

　　可自请退社和擅自出逃是两回事，后者一旦被抓住就完蛋，岁阳还不想体验被切成一千八百块的感受，又颓丧地慢吞吞爬起来，继续朝着咒力最浓重的方向出发。

　　那个小女孩在途中就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死了，不过这和她没关系，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好饿。

　　更加不幸的是，偶尔在路上遇到一两个人，远远见到她就惊恐地尖叫：“是绮罗姬！不要看她的眼睛，快跑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逃走，岁阳体力不行，追不上，只能看着他们的背影擦掉口水。

　　连续这么几次后，岁阳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心想她不会饿死在这里吧？

　　这可不行。

　　强烈的求生欲战胜了疲惫，岁阳的脑子突然灵感一闪，她环顾四周，这是一块地势起伏错落较大的山谷，在这里生活的人都知道，穿过这里，就是平安京了。

　　位置险要，堪称平安京的咽喉。

　　岁阳没有这个概念，她只知道自己该搏一把大的。

　　“呼……”

　　深吸一口气，随后抛下躯壳，以本体显形，将自己的火焰全部放出。黄昏逢魔时刻，平安京外燃起铺天盖地的不祥幽火，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异常诡谲。

　　小飞虫会循着光而来，撞入火中自焚，岁阳的火焰也引来许许多多的小虫子。

　　那些对强大咒力极为敏感的存在骚动起来，纷纷从藏身的巢穴中探出，都城内的阴阳师们不可置信地望着天际那青碧色的火焰，难以想象鬼火的绮罗姬竟敢在势力云集的核心平安京公然挑衅。

　　“太嚣张了！必须立刻祓除！”

　　负责镇压怨灵的涅漆镇抚队最先坐不住，当即就要带领队伍出城，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一个教训，就在他要下达祓除指令时，一位身着素白和服的女人悄然出现。

　　额上有一道缝合线的女人走了进来，对屋内焦躁的队员们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劝说道：“先等等。让怨灵之间互相残杀，消耗她的力量，岂不是更有趣？等到它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去收拾残局。”

　　“对，没错，安倍大人最近不在城中，我们更要谨慎行事。”一个队员快速看了她一眼，应声道，“而且别忘了，两面宿傩也许就在附近……”

　　望着那能将平安京环绕一圈的熊熊火光，涅漆镇抚队大部分人被说服了。

　　与其说忌惮声势浩大却并无根底的绮罗姬，不如说忌惮她背后的两面宿傩。

　　源氏不动，藤原氏和元藤氏自然也什么都不做，毕竟绮罗姬的火没烧到都城内，他们有更重要的使命——守护贵族们的安危，不是么？

　　果然潜藏在黑暗里的东西很多，短时间里许多咒灵被吸引来，循着本能，贪婪地扑向了她，岁阳之火毫不费力吞没它们，为冲天的火势稍微增添了一把新柴。

　　她的做法实在是太惹人注目了，不久后，陆陆续续有独行的阴阳师或是自发组建的队伍出现在她面前，严阵以待地看着漫天鬼火，找不到本体正束手无策的时候，岁阳贴心地回到竹下柊的身体里，对上他们惊异的视线。

　　竹下柊的唇角天生上扬，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笑意，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全神贯注看着你的时候，就好像你是她的全世界。

　　然而岁阳心里想的却是：终于来了，好饿，想吃。

　　独自修行的阴阳师当然不会被她的外表迷惑，持起咒具向她袭来，岁阳动也不动，不费吹灰之力侵入他的精神。

　　他还是太年轻了，渴望变强，渴望通过挑战强者来证明自己，这才孤身前来讨伐绮罗姬。然而接连的失败让他开始怀疑自己，岁阳用一个美梦诱惑了他，让他沉溺在无人能敌的幻觉里。

　　其他人更是不值一提。

　　这一日从黄昏开始，鬼火持续燃了一整夜，平安京无人能眠。

　　岁阳饱餐了一顿。

　　在黎明到来前，岁阳便心满意足回去了。

　　天外燃烧的鬼火骤然消失，羂索眼里笑意加深，对早已按捺不住的涅漆镇抚队队员说：“可以行动了。”

　　然而他们到了城外，绮罗姬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城外的许许多多怨灵的踪影。

　　岁阳觉得自己真是个贴心好养活的小跟班，饿了会自己出去找吃的，困了知道回来睡觉，对待工作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已经足够懂事了。

　　但两面宿傩他竟然不知足，还想再养一个！

　　她这一趟出去了半个月，回来刚喝了一口茶，赫然发现家里多了第二个小跟班。一个留着妹妹头的白发小男孩，神情淡然恭顺，拉开门见到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朝她微微颔首示意。

　　岁阳也很震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当即拍案而起：“钱财我是不会分出来的！”

　　跟着宿傩还是有好处的，比起钱财，他更热衷于进食，尤其钟爱女人和小孩，认为贵族女性的肉质最为上乘，岁阳跟在他后面捡漏，捡了不少金银财宝，用空的酒瓮装了，一个个垒在房间角落里，光是看一眼就觉得心情舒畅极了。

　　但多一个跟班，意味着以后都要分出一部分了。

　　岁阳忍不了。

　　两面宿傩当即朝她丢了个火球。

　　和岁阳的鬼火不同，他的火更接近真实的有灼热温度的火焰，他没有动真格，更像是一个警告，岁阳惊险地侧身躲过，火球擦着她的衣角砸在木质地板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坑洞。

　　而那个新来的小男孩，对他们之间的冲突视若无睹，只一味恭敬地端上一盘炙烤过的酱色照烧肉。

　　是什么肉她不好说。

　　两面宿傩这才屈尊开口，声音冰冷冷的：“你还知道回来。”

　　岁阳一走半个月，自己也心虚，挠了挠脸颊，语气飘忽：“我找不到吃的，不知不觉走了好远。”

　　“所以就去火烧平安京了？”两面宿傩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说完朝小男孩看去，“里梅，你觉得这家伙怎么样？”

　　岁阳看向被叫做里梅的小男孩。

　　里梅竟然真的认真观察她，如同评估食材般仔细地打量了她片刻，随后低眉顺眼地回答：“回宿傩大人，肉质看起来年轻、鲜活，适合白灼以保留原味，或者做成刺身，口感应当最佳。”

　　宿傩咧开一个满是恶意的笑容，“呵呵……好酒要配好的下酒菜啊。”

　　岁阳：……

　　什么倒反天罡，吃人类情绪的外星人碰到了真敢吃外星人的本地人，关键她还打不过对方。

　　为了不让竹下柊的身体被两面宿傩吃掉，岁阳自认倒霉，小心地蹭了过去，伏在他膝盖上，脸颊贴在他手心里，轻轻蹭了蹭：“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跑那么远了……”

　　这招是从福利院的小秋田那学来的，对付伊佐那非常管用，她屡试不爽。

　　事实证明，经过多次验证的方法的确好使，宿傩脸色稍霁，拍西瓜似的拍了拍她的脑袋，就是力道有点重，拍得她脑瓜嗡嗡的。

　　倒真像逗狗了。

　　岁阳摸不清他的脾气，保险起见，她眨了眨眼，仰起脸，无比诚恳地和他说，“如果把我吃了，说不定我会在你肚子里说话。”

　　两面宿傩已经习惯她跳脱的思维了，没把她踢开，只是垂眸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挂件，没什么情绪地哼了一声，语气依旧冰冷。

　　“松手，去取酒来。”

　　岁阳又想说些什么，却被两面宿傩直接伸手，宽大的手掌整个罩住她的脸，毫不客气地推开，显然不想再听她胡言乱语了。

　　她哼哼唧唧起身，拿起桌边的空酒壶去给他倒酒，里梅步伐自然地跟上。

　　走在长廊上，他快速看了一眼绮罗姬，和传闻中一样，美丽，强大，又带着新生怨灵的无知无惧。然而就算是令人闻之色变的绮罗姬，在宿傩大人面前也讨不了好。

　　里梅回想起来，五天前，宿傩大人在前往平安京的路上捡到他。当时宿傩大人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都弥漫着低气压。

　　然而仅仅几个小时后，看到平安京方向燃起的吞噬天地的鬼火时，宿傩大人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猩红的眼眸望向那片不祥的火光，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接着，他毫无预兆地改变了原定行程，带着他折返回家。

　　现在看来宿傩大人前往平安京是为了绮罗姬。

　　至于大人原本的意图究竟是去杀了她，还是别的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