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食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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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为了将这份恐惧拉得更长一些，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两面宿傩都没有去找十种影法术的意思。
其实他找不找都和岁阳没什么关系，毕竟两人一个是老大一个是跟班，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食材带到她面前，然后平静地告诉她今天吃这个，去做饭吧。
那天岁阳第一次震惊地要和他断绝上下级关系，因为那个食材，是个女人。二十岁左右的模样，肉质细腻，水灵灵的，已经晕过去了，看胸膛的起伏，应该还活着。
岁阳从来没做过人。
天可怜见的，她连咒灵都是生吃！
这不是为难人吗！
岁阳对食材束手无策，不知道从哪下手，急得满头大汗，拿着刀具一回头，和悠悠转醒的食材大眼瞪小眼。
女人看看她，又看看她手里反光的刀，瞳孔地震，嘴一张就要尖叫，她一急，又把人敲晕，和敲一条中途醒来的鱼没什么区别。两面宿傩听到厨房里的动静，四手兜在衣襟里不紧不慢地走来。
“我不会这个！”岁阳抓耳挠腮，手里的厨刀挥来挥去，“你找个会做的人来吧，我煮米饭都是一杯米三杯水，杯子也放进去的那种。”
四个杯子整整齐齐摆在电饭煲里，伊佐那看到无语地朝她翻白眼。那之后就没再喊她做过饭了。有了鹤蝶以后更是嘴一张就有饭吃，岁阳哪受过这种苦。
再说了，跟班一定要会做饭吗？她只是个老大说什么她应什么的应声虫啊！
两面宿傩知道她没常识，但竟然没常识到这种地步，“连吃食也不会做，你还会什么？”
现在他怀疑当时的自己是脑子糊涂了才让她跟上的。
原本让竹下柊跟着自己也是有他的考量，比如说她有趣的术式，比如她的不死，又比如更现实一点，她的长相。
多一个养眼的侍女也不错。不会伺候人可以学，长相却是天生的改变不了。
但相处这些天下来，两面宿傩越来越觉得哪里出了问题。这家伙的行为模式似乎出了严重的偏差，这哪是特殊的怨灵，分明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强盗，杀人劫财信手拈来，却连生火做饭都不会。
他心底不由得升起一丝厌弃，到底是野生野长的东西，行为举止粗鲁野蛮，不像个女人。
不，她本来就不是人类，用人类的标准去衡量她，本身就是错误的。
两面宿傩用指节抵着额角，目光重新落在岁阳身上，带着一种审视非人物种的、更为纯粹的观察意味。
岁阳还在那边思考自己会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什么，呆呆地愣了好一会儿，看起来毫无头绪，又低下头沉思，从嗓子里挤出“嗯唔……”的声音，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一边玩去吧。”两面宿傩最后这么说。
岁阳被赶出了厨房，外面正下着小雨，屋廊缘侧还放着一套饮酒用的盃，岁阳闻了闻酒壶里的味道，香气独特，有枫叶的味道，一闻就知道是那天她搬了两趟的枫谷家的藏酒。
说起来那天之后就没怎么进食，先是枫谷后是藤原的，她消耗了不少能量，有点饿了。
岁阳张望了一下，他们暂住的这间宅邸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食物储备更是不用想，简而言之就是什么吃的都没有，她噔噔噔又跑回厨房，朝着里面喊了一声：“我出去一趟！”
话音刚落，一把寒光闪闪的厨刀飞了过来，精准地插进了岁阳脑袋旁边的柱上，发丝被切断几根，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这是他表示知道的方式吗？岁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和老大打完招呼，安心地转身出门觅食去了。
只是她以为很快就会停的小雨越下越大，风也呼呼地刮着，她不喜欢冰冷湿漉的感觉，找了个看起来结实点的房子，进去躲雨。
巧的是屋子里不止她一个人，一群身着统一白色服饰、戴着遮住面容的纯白面罩的人正聚集在此，每张面罩上都画着一只硕大的、风格奇异的眼睛纹样。他们每个人手中都提着一盏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烛火灯笼。
听到动静，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透过面罩上的孔洞聚焦在她身上。
似乎是不小心打扰了人家的聚会，岁阳眨了眨眼：“你们好？”
那些白衣人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后十分热情地将她簇拥起来，她被人群推搡着，满头雾水的，然而他们的态度友善，岁阳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她没有反抗，而是任由他们七手八脚地脱去了她原本的衣物，然后像对待一件珍贵的器物般，为她从头到脚进行了一番仔细的清理，甚至还重新打理了她那头及肩的短发，换上一套看起来厚重笨拙，但价值不菲的华丽衣袍。
在这般莫名其妙的拾掇完毕后，这群人恭敬地将她安置在了房间最中央的主座之上。
岁阳：？
“谢谢你们的招待，”比起笨重不方便行动的衣物，岁阳还是更想要食物，她得寸进尺起来，“你们有吃的吗？我饿了。”
下方一群俯首躬身的白衣人，姿态虔诚地献上一个干净的小女孩。
他们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女孩瘦小无助，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岁阳，她的额间用金色的颜料画着相同的眼睛纹饰。只看了一眼，就被旁边的人按住脑袋低下头。
她没出声，那群人便整齐退下，只留小女孩一个人孤零零跪坐在那。
岁阳摸不清他们的意思，盯着低头不敢看她的小女孩。小女孩的心是空洞的，像个毫无人气的玩偶，没有情绪提供给她，她抿起嘴唇，决定还是自己去找吃的。
这些人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她也不为难人家，很懂礼貌地主动去讨食。
她摸索着身上这套繁琐的新衣服，好不容易找到腰封的结，将那件厚重华贵的外袍脱了下来，轻轻披在了那个冻得发抖的人类幼崽身上。脱去外袍的她一身轻松，赤着脚，径直走出了主屋。
屋外空无一人，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她漫无目的地在寂静的庭院里游荡，每条长廊都挂满了蓝幽幽的火烛。
他们撤的太快了，岁阳绕了一圈没见到一个人影。直到她在拐角处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
“唔，抱歉。”岁阳被撞得后退几步，而被撞的那人却纹丝不动，环抱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哎呀哎呀，这不是绮罗姬吗，真是巧遇。”
分明说着尊重的敬语，语气里藏着的戏谑却连岁阳都听出来了，她抬头，看到一个高大的女性，穿着宽松的白色和服，微微倾身朝她贴近。
她靠得太近了，鼻尖几乎触到她的。岁阳的注意力却被她脑门上的一圈缝合痕迹吸引，一双手按住岁阳的肩膀，这位女性的力气很大，岁阳被捉得有点疼，皱紧了眉。
“这么一看还真是可爱，绮罗姬……也许该叫你，竹下柊？”那双手缓慢上移，指尖先是滑过岁阳脖颈上那条若隐若现的细线，稍微顿了顿，随后往上移去，蹭过柔软的脸颊，微微用力，颊侧的肉便陷了下去，在岁阳忍不住发怒前及时松手，继续滑过下颌，最后停在下巴，捏起轻轻一抬。
岁阳被迫直视她的眼睛。
很奇怪，这个人，岁阳竟然没办法窥视她心里的缺憾。
她的内心比刚才的小女孩还要空洞……不，不止是空洞，岁阳的手覆上她没有起伏的胸口。
她的心脏甚至没有在跳动。
这具身体是尸体？只有尸体才没有执念，才不会被岁阳蛊惑。
但尸体是怎么保持活着的状态的？也是操控的能力吗？
她和自己一样，占据了别人的身体？
岁阳直勾勾盯着她，不解地歪着脑袋，眼里是纯粹的探知欲。
被这么不礼貌地瞧着，还被摸了胸，女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用一种鼓励般的语气说道：“我们胧灯祀的伟大祭主啊，能请您帮我看看，我的愿望是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食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