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我们去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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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是二月的最后一天。
樊屿燃换下病号服，穿上白色的毛衣，深蓝色的牛仔裤，外面套一件米色外套。衣服都新洗过，有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
她站在病房中间，看着这个住了快一年的地方。白色的墙，绿色的窗帘，床头的监护仪已经撤走，留下一个方形的印子。
庄习谦拎着她的包，站在门口等她。
“走吧？”
樊屿燃点点头，没说话，跟着他走出病房。
她没有选择跟父母回去，而是选择跟着庄习谦。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门。有护士推着车经过，看见她，笑着点头：“出院了？要好好休息啊。”
樊屿燃也点点头，没说话。
电梯下楼，大厅，玻璃门。推开门，外面的空气涌进来。终于不是消毒水的味道，而是初春的气息。
她站在台阶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走下台阶。
医院门口有公交车，但庄习谦没往那边走。他带着她，拐进旁边的小路。
樊屿燃不解:“去哪？”
“随便走走。”庄习谦偏偏头，“不想坐车。”
她没反对，跟在他后面。
小路很安静，两边是居民楼，阳台上挂着衣服，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猫从墙角窜过去，黄色的，很快消失在拐角。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们来到一条更宽的街。
樊屿燃的脚步慢下来。
她认得这条街。
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开始冒芽。那家便利店还在，24小时营业的招牌有点褪色。对面的小吃街，几家店还没开门，卷帘门关着。
樊屿燃走到便利店门口，停下。
台阶还是那个台阶，灰色的水泥，有点裂缝。
她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在台阶上坐下。
庄习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靠在旁边的墙上，像以前那样。
下午三点，街上人不多。阳光斜着照过来，在台阶上投出两人的影子。
樊屿燃抱着膝盖，看着马路对面的小吃街。有几家店开门了，老板在摆桌椅，准备晚上的生意。
她再次转过头，望向庄习谦。
他靠在墙上，也望向她。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招了招。
庄习谦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蹲下。”
他蹲下来，比她矮一点，需要微微仰头看她。
樊屿燃伸出手，放在他头上。
头发还是有点硬，但干净，有洗发水的味道。她揉了揉，从头顶到后颈，动作熟练。庄习谦没动，任她摸，满心满眼都是她。
樊屿燃摸了一会儿，手停了，但没拿开。
“把我包里的塔罗牌拿出来。”她朝旁边的包扬了扬下巴，“快点。”
庄习谦从包里拿出牌袋，深紫色的绒布，边缘有点磨损。
他拿在手里，等她下一步指令。
樊屿燃看着他手里的牌，又看看他。
“抽一张。”
她眼睛里有光，狡黠的光。
“抽到好牌，奖励你。”
停顿须臾后，嘴角微微上扬。
“抽到坏牌，就……分，手。”
庄习谦看着她，也笑了。
明了配合的笑昭示着他知道她在复刻什么，知道这场戏要怎么演。
“好。”他乖乖低下头，开始洗牌。“遵，命。”
洗牌动作比之前熟练，但还是很认真。牌在手里翻动，发出刷刷的声音。
樊屿燃看着他洗牌的样子，看着低垂的睫毛，看着专注的侧脸。她心里很平静，没有紧张，没有不安，只有一种很踏实的期待。
她知道会抽到什么。
或者说，她希望抽到什么。
也可以说，庄习谦将会赐予她什么。
庄习谦洗好牌，抹开，呈扇形递到她面前。
“抽吧。”
樊屿燃伸出手，指尖在牌面上移动。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抽出正中间那张。
她捏着牌，先看了一眼庄习谦。
他也看着她，眼神温柔，带着笑。
她深吸一口气，把牌翻过来。
牌面展开——
金色的太阳高悬在天空中央，光芒四射。太阳下方是一个赤裸的小孩，骑在一匹白色的马上，手里举着一面红色的旗帜。孩子脸上是无拘无束的笑容，背景是向日葵，开得热烈而灿烂。
太阳牌，正位。
成功，快乐，活力，新生。一切阴霾散去，光明到来。
樊屿燃盯着那张牌，看了很久。
阳光照在牌面上，那些金色、红色、白色，鲜艳得刺眼。孩子笑容纯粹，向日葵热烈，太阳的光芒那么无所保留。
她想起一年前，在同样的台阶上，抽到的那张圣杯ACE。
新的开始。
而现在，是太阳。
真正的光明。
庄习谦看着她愣住的样子，轻声问：“……是好牌吗？”
声音里有笑意，也有期待。
樊屿燃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他蹲在那里，仰着脸，眼睛亮亮的，像在等待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
她把牌塞回他手里。
然后站起身。
庄习谦也站起来，把牌收好，放回书包。
两人面对面站着，很近，能看清彼此的眼睛。
“所以，”庄习谦又问，声音更轻了，“是好牌对吧？”
樊屿燃没说话，而是伸出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很轻地，把他拉近一点。
庄习谦配合地低头。
樊屿燃踮起脚。
唇瓣相贴的瞬间，世界静了下来。
她的唇微凉，带着初春空气的清爽；他的唇温暖，有刚吃过薄荷糖的浅淡甜味。触碰，停留，如同蝴蝶停在花瓣上，轻得没有重量。
然后她稍稍张开嘴，不是急切，不是索取，而是一种试探性的邀请。唇瓣微启，呼吸交错，她能感觉到他同样轻柔的回应。
庄习谦的手抬起来，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耳垂。
这个动作让樊屿燃颤抖了一下，她闭上眼睛，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吻加深了。
不再是简单的触碰，而是真正的交融。他的舌小心地探入，她没有拒绝，反而迎上去。唇齿缠绵，呼吸渐渐急促。她能尝到他口中更清晰的薄荷味，混合着某种属于他的干净气息。
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后颈，轻轻托住，让她不必一直踮脚。这个动作让她整个人松弛下来，身体软软地靠向他。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将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阳光又移动了一点，久到便利店的门被推开，顾客进出，久到街对面的小吃摊开始飘出油烟味。
但他们都没在意。
这个世界缩小到只有彼此呼吸的距离，只有唇齿间交换的温度，只有交缠的手指和贴近的身体。
最后是樊屿燃先退开一点。
不是因为不想继续，而是呼吸真的跟不上了。她微微喘息，脸通红，连脖子都染上粉色。眼睛半睁着，睫毛湿漉漉的，像沾了晨露。
庄习谦也没好到哪里去，耳朵红得透明，呼吸不稳，但眼睛亮得坠满了星星。
两人对视，都笑了。
樊屿燃笑着，抬手擦了擦嘴角，声音还带着喘：
“是太阳。”
庄习谦点头：“嗯，太阳。”
他还沉浸在刚才的吻里，有点晕。
樊屿燃看着他呆呆的样子，笑意更深。她凑近一点，一字一句，很认真，很温柔：
“太，阳。”
庄习谦眨眨眼：“知道是太阳了。”
他还是没反应过来。
樊屿燃摇摇头，笑出声。她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脸颊。
“叫你呢。”
她说，眼睛弯成月牙。
“太阳。”
然后她轻声补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但口型很清晰：
你才是太阳。
樊屿燃的太阳。
庄习谦愣在那里。
几秒后，他脸“轰”地一下全红了，比刚才接吻时还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樊屿燃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眼角弯弯，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他还在原地。
“走啦，”她语调轻快，“太阳。”
庄习谦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追上去，牵她的手。樊屿燃笑意未减，轻轻回握。
她想啊，庄习谦像只金毛。
不是那种凶狠的狼犬，也不是机敏的边牧。
是金毛。
中型，温暖，毛茸茸。
眼神永远清澈，永远带着信任。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条件。
他的忠诚是本能，是太阳东升西落，是四季更迭，是呼吸。
理所当然，不可动摇。
不过也很嘴硬。
假装自己很坚强，假装自己阳光灿烂，假装什么都能包容释怀。
但一切都是塑料的薄舟。
风一刮就飞。
雨一落就破。
台风一来就无处遁形。
不过……没事了。
狗狗，我们去远方。
我们不滞留。
）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