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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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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樊屿燃躺在床上,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斜斜地照在地板上。
她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集训基地,程珂抽到的那张【星星】牌。夜空中的八角星,宁静的少女,倒水的姿态从容而安详。
然后是她自己抽到的那张【月亮】。
当时程珂问她是不是不太好,她故作轻松地说这种东西玩玩就好,别信。
现在想来,那张牌早就预示了一切。
月亮牌上的狗和狼对着夜空吠叫,水中的龙虾正在爬出水面,蜿蜒的小径通向远方的山脉。整个画面笼罩在朦胧、不安的氛围中。
幻觉、恐惧、不安、迷惑、潜在的危险、隐藏的敌人……
每一个释义都精准得可怕。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点点,如同一只缓慢爬行的昆虫。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从她抽出那张牌开始,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她的整个人生都是早已安排好的戏码,她不过是按剧本演出的演员。
想到这里,她反而平静了一些。
如果是命运的安排,那就不是她的错了。她不需要为那天晚上的事感到羞耻,不需要为现在的状态感到愧疚。
一切都是注定要发生的。
就像月亮注定会有阴晴圆缺,潮水注定会有涨落。
她坐起身,走到书桌前。
那个装着塔罗牌的紫色绒布袋还在抽屉里,她拿出来,手指摩挲着柔软的绒面。
洗牌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沙沙,沙沙,仿佛夜风拂过树叶。
她抽出一张牌,没有看,只是握在手里。
牌角的边缘有些磨损,是经常使用留下的痕迹。她想起以前每个睡不着觉的夜晚,她都会抽一张牌,试图从那些神秘的图案中找到答案。
现在答案来了,以最残酷的方式。
她把牌放回牌堆,重新洗牌。这一次洗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一个庄严的仪式。
月光又移动了一点,照在桌面上。她看见自己的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几乎透明。
手臂上的抓痕已经结痂,暗红色的疤痕像一条条细小的虫子爬在皮肤上。她轻轻抚摸那些伤痕,不觉得疼,只觉得麻木。
拒绝所有人的接触,害怕黑暗,整夜失眠,都是命运的一部分。
她想起了庄习谦。
不可抑制的,突如其来的。
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不是也是注定要结束的?
那张月亮牌出现的时候,他们还在视频。他叫她姐姐,她挂了电话,耳朵发热。
现在想来,那可能是他们之间最后一个轻松的时刻。
一切都是从那之后开始变质的。
她把塔罗牌放回布袋,抽绳拉紧。月光现在完全照在桌面上,把木头纹理照得清清楚楚。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空中的月亮很圆,很亮,冷白的光洒在街道上,给一切都蒙上一层不真实的色彩。
月亮牌上的月亮也是这样的,冰冷,遥远,俯视着地面上的一切。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那张牌会代表幻觉和恐惧。
在这样明亮的月光下,真实和虚幻的界限变得模糊,恐惧在阴影中滋生。
就像她现在,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的,哪些是想象出来的。
有时候她会突然闻到那股烟味混着古龙水的气味,即使房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
有时候她会感觉有一双手在碰她,即使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回到床上,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这个想法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如果是命运的安排,那她现在的痛苦就不是她的错,她不需要强迫自己好起来,不需要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可以就这样一直躺着,一直看着月亮,一直活在那个夜晚的阴影里。
因为这都是命中注定的。
月光慢慢移动,从天花板移到墙壁,最后完全消失。天快亮了。
她听见李婉起床的声音,轻轻的脚步声,厨房里隐约的响动。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她说,每一天都是一样的。
一样的月光,一样的恐惧,一样的恶心。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纸上的花纹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那些细小的图案像无数只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
都是安排好的。
她闭上眼睛,等待下一个夜晚,等待下一轮月亮。
在入睡前的迷糊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张月亮牌。牌面上的小径蜿蜒向前,通向未知的远方。
而她,正站在那条小径的起点。
…… ……
庄习谦又一次站在樊屿燃家门口。
这是他被拒之门外的第三周,秋天的风已经很凉了,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簌簌地落。他抬头看着那扇窗,窗帘一如既往地紧闭着。
他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李婉的脸露出来。
“阿姨……”
他刚开口,李婉就摇了摇头。
“她不想见人。”李婉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算了吧。”
“我就说几句话。”
门缝又开大了一点,李婉侧身让他进来。客厅里很暗,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
“她在房间里。”李婉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但是……”
庄习谦点点头:“我知道。”
他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想敲门,又放下。最后只是站在门口,轻声说:“樊屿燃,是我。”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他在门口的地板上坐下,背靠着门板。木质门板传来冰凉的触感。
“集训结束了。”他说,“我拿到了二等奖。”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我去你们学校了,吴优妍说她想你了。周思婷帮你整理了这学期的笔记,放在你桌肚里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从门缝底下塞进去。
“学校后门那家鸡蛋仔重新开业了,我给你带了一份,还是热的。”
纸袋滑进门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在门口坐了很久,说了很多琐碎的事。哪个老师换了新发型,食堂出了什么新菜,操场边的梧桐树掉光了叶子。
直到夕阳西下,走廊里完全暗下来。
门内始终一片寂静。
他站起身,膝盖有些发麻。
“我明天再来吧,再见。”
第二天,他带了糖炒栗子。还是从门缝底下塞进去。
“栗子是新炒的,很甜。”
第三天,他带了一本新出的漫画。
“你说过想看这个作者的续集。”
第四天,他什么都没带,只是在门口坐了一下午。
第五天,他开始讲他们以前的事。
“记得我们第一次去看电影吗?你迟到了半小时,说是迷路了。后来我才知道,你是去给我买生日礼物了。”
“还有那次你翻墙来集训基地找我,浑身都湿透了。程珂把衣服借给你,太大了,你穿着像唱戏的。”
第六天,他声音沙哑。
“樊屿燃,你在吗?”
门内终于传来一点动静,很轻的,像是有人从床上坐起来。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接着,又恢复了寂静。
第七天,下雨了。他冒雨跑来,头发和外套都湿透了。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地板上聚成一小滩。
他在门口坐下,冷得打了个哆嗦。
“下雨了。”他吸了吸鼻子,“你最喜欢下雨天。”
门内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停在了门后。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门锁轻轻转动,门开了一条缝。樊屿燃站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浓重的阴影。
这是三周来,他第一次见到她。
“樊屿燃……”他站起身,想上前,又停住,“你……”
她的眼神很空,像是看着他又像是透过他看着别处。她开了口,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她说:
“别再来了。”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紧紧抓着门框,指节发白。
“我们分手吧。”
雨声突然变得很大,敲打着窗户,像是要把玻璃震碎。
他站在原地,浑身湿透的衣服变得格外沉重。
“为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
而她低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不为什么。”
“是因为那天晚上……”
“别说了!”她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求你了,别说了。”
他看着她痛苦的表情,把所有想问的话都咽了回去。
“好。”他轻声说,“我不说了。”
雨还在下,从开着的门缝里飘进来,打湿了走廊的地板。
她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关门。
“等等。”他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给你的。”
她没有接。
他把盒子放在门口的地上:“我给你带的。”
门缓缓关上了,咔哒一声,锁上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重新紧闭的门。雨水顺着头发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地上的小盒子很快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里面是一条项链,坠子是一片小小的银质叶子,和那个木刻书签一模一样,他特意去找人定做的。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李婉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算阿姨求你了吧。”李婉的眼睛红红的,“让她静一静。”
他愣住了,随后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离开。
雨下得更大了,他走在雨中,没有打伞。路过一个垃圾桶时,他停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本子里夹着很多小纸条。
她上课时传给他的,有些画着涂鸦,有些写着无聊的话。还有一张电影票根,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看的。
他把本子扔进垃圾桶。
走到公交站,浑身湿透的他引来其他等车人的侧目。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看着雨水从站台顶棚边缘流下来,形成一道水帘。
车来了,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上凝结着水汽,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初中开学第一天,她坐在教室角落,低着头在看什么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头发染成金色。
想起她第一次对他笑。
因为他讲了一个很烂的笑话,她忍不住笑了,然后又马上板起脸,说一点也不好笑。
想起她翻墙来找他那个晚上,站在路灯下,头发被风吹乱,眼睛亮得惊人。
现在那双眼睛空了。
到站了,他下车,走进雨中。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反正他没有接。
回到家里,他脱下湿透的衣服,走进浴室。热水冲在身上,他才感觉到冷。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洗完澡,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像是永远不会停。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她的聊天界面。
往上滑,是他们以前的聊天记录。她很少发长句子,大多是“嗯”、“哦”、“知道了”,但他总能从这些简短的回复里读出她的情绪。
现在,连这些都没有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第二天,他没有再去她家。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吴优妍给他发消息:屿燃来上学了。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复:她还好吗?
“不好。”吴优妍直接发了语音,“她谁也不理,就坐在位置上发呆。下课就去天台,一个人站着。”
第五天,周思婷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是樊屿燃坐在教室里的背影,瘦削的肩膀撑着宽大的校服,像随时会垮掉。
他把照片保存下来,设置了加密。
一周后,他在学校门口等她。
放学铃响,学生们鱼贯而出。他站在马路对面,看着校门。
她出来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和吴优妍、周思婷一起,但低着头,不和她们交流。她瘦了很多,校服显得空荡荡的。
她们在路口分开,她独自一人往家的方向走。
他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她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看着路边的东西发呆。有次在一家宠物店前停了很久,看着橱窗里的小狗。
他记得她说过想养狗,但她妈妈对狗毛过敏。
走到她家小区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来不及躲藏,就这样对上了她的视线。
隔着一条马路,他们静静地对视着。她的眼神还是很空,但多了一点什么。像是认命,又像是解脱。
绿灯亮了,车流开始移动,隔断了他们的视线。
等到车流过去,马路对面已经没有人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角。
错过的那一瞬间,血液似乎也同时错过了他的心脏。
要不然怎么会这样快地跳动着。
像是在无声的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