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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她把他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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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七点,樊屿燃准时醒了。
生物钟比闹铃还准,即使没有手机,她的身体也记得这个时间。窗外传来学生们上学的声音,嬉笑声、自行车铃声、家长叮嘱的声音,混成一片熟悉的背景音。
她躺在床上,听着那些声音渐渐远去,直到街道重新恢复安静。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看着那道光,一动不动。
八点左右,李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早餐。一碗白粥,一个水煮蛋,一小碟榨菜。
李婉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望着她:“起来吃点东西。”
樊屿燃坐起身,接过碗。粥还冒着热气,但她没什么胃口。
“你爸爸他……”李婉欲言又止,“他也是为你好。”
她用勺子搅着粥,没接话。
李婉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又剩下她一个人,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粥很烫,烫得舌尖发麻。
吃完早饭,她把碗筷放回托盘,重新躺回床上。天花板上的裂纹还在那里,像一张细密的网。
没有手机,没有书,什么都没有。父亲把她的书包也拿走了,说是要让她“彻底静下心来反省”。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纸是浅蓝色的,上面有细小的花纹,看久了会觉得眼花。
闭上眼睛,第一个想到的是庄习谦。
他现在在干什么?应该在上课吧。
物理课还是数学课?
他听课的时候总是很专注,偶尔会无意识地转笔。
好想他。
她想起上次在集训基地,他送她的那个木刻书签。叶子形状的,纹理很细腻。
他说是集训基地小卖部买的纪念品,现在应该还躺在书包里,和她的课本在一起。
她翻了个身,平躺着,手臂搭在额头上。
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像秒针在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坐起身,走到书桌前。抽屉都锁着,父亲把钥匙拿走了。她试着拉了拉,纹丝不动。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有只麻雀停在上面,跳了几下,又飞走了。
她站在窗边,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这个时间,庄习谦他们应该是在上第二节课了。
他会不会给她发消息?发现她没有回复,会怎么想?
好想他。
这次想的是他的手。
干燥,温暖,指节分明。
记得有一次他教她打篮球,手指怎样纠正她的动作,怎样托着球,怎样发力。
手心仿佛还残留着那时的触感。
中午,李婉又送来午饭。一荤一素,米饭盛得很满。
“多吃点。”李婉看着她,“你最近瘦了。”
她低头吃饭,一口一口,嚼得很慢。
“你爸爸晚上回来。”李婉说,“好好跟他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她没说话,继续吃饭。
午饭后,她躺在床上,试图睡个午觉。但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起第一次在初中见到庄习谦。
他坐在她斜前方,总是借她的橡皮,每次都忘记还。后来她干脆买了两块,一块自己用,一块专门借给他。
想起他第一次约她出去。
不是在微信上说的,是放学后,在教学楼后面的梧桐树下,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问出“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
想起他送她的第一个礼物。
不是情人节也不是生日,就是很普通的一天,他说路过精品店,看到这个发绳很适合她。
是一个简单的黑色发绳,上面有个小月亮吊坠,她现在还偶尔会用。
好想他。
这次想的是他的声音。
叫她名字时的语气,笑起来的声调,还有那次视频时,他压低声音叫的那声“姐姐”。
耳朵好像又有点发热。
她坐起身,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头发乱糟糟的,睡衣皱巴巴的。
这个样子,他见到会说什么?大概会皱着眉问“你怎么搞的”,然后伸手帮她理理头发。
算了,还是别理头发了。
他绑头发绑的那么丑。
下午的时间过得特别慢,她在房间里踱步,从门口到窗户,七步。从窗户到门口,也是七步。
数到不知道第几个来回时,她停下来,靠在窗边。
楼下有个男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背影有点像庄习谦。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
不是他。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地板很凉,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
想起上次他送她回家,在小区门口,他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那时候觉得这个动作很自然,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格外清晰。
他手指的力度,掌心的温度,还有松开时那一瞬间的空落。
好想他。
这次想的是他的眼睛。
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月牙,认真的时候很亮,生气的时候会微微眯起。
最后一次视频是什么时候?周六晚上,从补习班回来之后。他好像刚训练完,头发还湿着。
如果知道那是他们这段时间最后一次通话,她会不会多说点什么?
晚饭时,樊明远回来了。父女俩坐在餐桌前,谁都没说话。
李婉试图活跃气氛,说了几个亲戚家的琐事,但没人接话。
吃完饭,樊明远放下筷子,看着她:“想清楚了吗?”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剩饭。
“那个男生是一中的吧?”樊明远的语气很冷,“我已经托人打听过了。成绩是不错,但这不是你们早恋的理由。”
樊屿燃的手指在桌下收紧。
原来父亲是通过这种方式知道的。
“趁早断了。”樊明远的声音不容置疑,“你们现在这个年纪,懂什么感情?只会耽误学习。”
她还是没说话。
“这一周你好好在家反省。”樊明远起身,“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回去上学。”
他离开餐厅,脚步声渐行渐远。
李婉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收拾完碗筷,她回到房间。天已经全黑了,窗外亮起零星的灯火。
没有手机,她连现在几点都不知道。只能凭感觉猜测,大概是七点多。
庄习谦现在在干什么?晚自习?还是已经回宿舍了?
他一定给她发了很多消息,问她为什么不回信息。
想到他会担心,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黑暗中的天花板。那道裂纹看不见了,但它还在那里。
好想他。
这次想的是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就是他自己特有的味道。有点像阳光,又有点像薄荷。
记得有一次体育课,他打完篮球,满头大汗地跑到她面前。那时候觉得汗味难闻,现在却连那个味道都有点想念。
夜里下起了雨。
雨点敲打着窗户,淅淅沥沥的。
她听着雨声,想起很多个这样的夜晚。有时候他们在视频,各做各的作业,偶尔抬起头看对方一眼。有时候在发消息,说些没什么意义的废话。
那些平常的夜晚,现在想起来都变得珍贵。
雨下了一夜。
她时睡时醒,每次醒来都觉得夜晚格外漫长。
周二,周三,周四……日子一天天过去,过得浑浑噩噩。
她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用李婉给她记账的圆珠笔,在旧报纸的空白处,写一些只有自己看得懂的东西。
有时候是他的名字的笔画,有时候是他们去过的地方的首字母,有时候只是一些无意义的线条。
李婉进来送饭时看到过,但什么都没说。
周五早上,她醒来时阳光很好。窗帘没拉严,一束光直直地照在地板上,能看见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
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街道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只有她被困在这个房间里。
好想他。
这次想的是他的拥抱。
很轻,很快,像那天在树荫下。还没来得及感受就结束了。
下午,她听到开门声。是樊明远回来了,比平时早。
他在客厅和李婉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的房门被推开。樊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的手机。
“这一周,”他看着她,“想清楚了吗?”
她没说话。
樊明远把手机放在书桌上:“周一开始正常上学。但是……”他顿了顿,“跟那个男生断了。要是被我发现你们还有联系,下次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他转身离开,没关门。
手机静静地躺在桌上,黑色的屏幕映着窗外的光。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开机,输入密码。
屏幕亮起,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来。微信的未读消息数显示着红色的99+,大部分来自庄习谦。
她从最旧的一条开始看起:
这周末就回来了,去找你。
嗨?
樊屿燃?
你人呢?
出什么事了?
回个消息。
我去问你同学了,她们说你请假了。
为什么请假?
生病了?
看到回我。
我很担心。
樊屿燃,你再不回消息我就要报警了。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从期待到困惑,从困惑到担心,从担心到焦急。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打了很多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
嗯。
几乎是在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那边就显示“正在输入…”。但输入状态持续了很久,最后发来的也只有一个字:
好。
她握着手机,在书桌前坐下。夕阳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金色。
窗外传来孩子们放学回家的嬉笑声,清脆又明亮。
她看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
好想他。
这一次,想的是真实的,活生生的他。
会担心,会生气,会一遍遍发消息找她的他。
仅仅一个星期的时间,她把他拆开了想,拼在一起想,什么都想,怎么都想。
点点滴滴,零零碎碎,加在一起,便想了成千上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