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面》拾三猫

25、第 25 章 如同冬日潮

　　训练营基地里，男生宿舍。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庄习谦点开微信。

　　猫主子：庄习谦，你学坏了。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上敲打：什么？

　　那边回得很快：会撩人了。

　　庄习谦耳根有点热，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抬头看了眼宿舍，另外两个室友还在洗漱台那边闹腾，只有盛宥星坐在对面床上看书。

　　盛宥星是隔壁班的，物理竞赛也进了集训，分在同一个宿舍。这人性格挺好，阳光开朗，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偶尔还会带些家里做的点心来分给大家。

　　昨天视频被樊屿燃挂断后，庄习谦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盛宥星正好从外面回来，看他一脸魂不守舍，随口问了句：“怎么了谦哥？跟小女朋友吵架了？”

　　庄习谦把手机扔到床上，抓了抓头发：“她考了年级前五十，我跟她要奖励，她非要现在就要。”

　　盛宥星笑了，在他旁边坐下：“这不好办？女孩子要奖励，无非就是想听点好听的。”

　　“说什么？”

　　“这得看人。”盛宥星想了想，“你家那位……平时叫你什么？”

　　“就叫名字。”

　　“那你试试叫她姐姐？”盛宥星半开玩笑地说，“有些女生吃这套。”

　　庄习谦当时觉得这主意有点傻，但今天视频时，看着樊屿燃那双没什么情绪却执拗地盯着他的眼睛，那句话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了。

　　现在收到她的消息，他有点拿不准她是生气了，还是……

　　他回过神来，盛宥星正放下书，随口问了一句：“跟谁聊呢？”

　　“没谁。”庄习谦把手机屏幕往下扣了扣。

　　盛宥星也没多问，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今天程珂问我要不要一起订参考书，你说订不订？”

　　庄习谦抬头看了他一眼：“随便，你想订就订。”

　　“那行。”

　　盛宥星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打字，嘴角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庄习谦重新拿起手机，樊屿燃没再发消息过来。他点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只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一只小狗歪着头，眼睛圆溜溜的。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个句号。

　　他看着那个句号，忍不住笑了。

　　盛宥星抬头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庄习谦把手机收起来，拿起床头的集训教材，“看书。”

　　教材翻开，字却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视频挂断前她瞬间红起来的耳尖，还有刚才那句“会撩人了”。

　　集训基地的夜晚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庄习谦做了两道题，又忍不住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对话框还停留在那个句号上。

　　他点开表情包收藏，挑了个小猫用爪子捂脸的表情发过去。

　　这次她回得很快：？

　　庄习谦：没事。

　　他打字：就叫叫你。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哦。

　　庄习谦看着那个“哦”，都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

　　肯定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会比平时亮一点。

　　盛宥星突然起身：“我去趟隔壁街，有人要带东西吗？”

　　另一个室友喊：“带瓶可乐！”

　　“行。”盛宥星走到门口，又回头问庄习谦，“谦哥，要不要给你家那位带点零食？”

　　庄习谦愣了一下：“不用。”

　　“真不用？”盛宥星笑了笑，“每周为一次开训练营基地的门，机会难得啊。”

　　“……那你看着带点吧。”

　　“得令。”

　　盛宥星哼着歌出去了，庄习谦看着关上的房门，忽然觉得这家伙最近是不是太热心了点。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樊屿燃发来的消息：在看题？

　　庄习谦：嗯。

　　猫主子：那你看吧。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忽然很想听听她的声音。

　　庄习谦：能打电话吗？

　　猫主子：现在？

　　庄习谦：嗯。

　　猫主子：为什么？

　　庄习谦：就想听听声音。

　　这次那边停顿的时间更长了。

　　就在他以为她要拒绝的时候，视频请求弹了出来。

　　他接起来，画面里的她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拢着侧脸。

　　“不是要看题吗？”她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比平时软一点，“还打电话。”

　　“看着呢。”他把手机靠在教材上，“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写题，视频里只能看到她垂下的睫毛和偶尔动一下的笔尖。

　　庄习谦也没说话，就这么一边做题，一边偶尔抬眼看看屏幕。有时候能看到她皱眉思考的样子，有时候看到她无意识地咬笔头。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突然抬头：“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没盯。”他面不改色，“刚好抬头。”

　　“哦。”

　　她又低下头去，但他看见她的耳根慢慢红了。

　　庄习谦低下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

　　教材上的公式突然变得顺眼了很多。

　　盛宥星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庄习谦一边做题一边戴着耳机笑。他把一袋零食放在庄习谦桌上，挑了挑眉：“这么开心？”

　　庄习谦看了眼塑料袋，里面是几包果冻和巧克力棒。

　　“谢了。”他说，“多少钱？”

　　“下次请我喝奶茶就行。”盛宥星摆摆手，回到自己床上，“要星巴克。”

　　庄习谦笑骂道：“……去你的”

　　视频那头，樊屿燃抬起头：“谁在说话？”

　　“室友。”庄习谦把零食往镜头前晃了晃，“我托他给你买的。”

　　“……我又不在。”

　　“先存着。”

　　她没说话，但嘴角好像向上弯了一下，很快又抿直了。

　　“你继续做题吧。”她说，“我要洗漱了。”

　　“行。”庄习谦看着她，“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后，庄习谦看着那袋零食，发呆发了很久。

　　盛宥星在床上翻了个身，随口问：“谦哥，你跟你家那位……怎么认识的？”

　　庄习谦把零食收进柜子：“初中同学。”

　　“挺好。”盛宥星的声音带着笑意，“青梅竹马啊。”

　　庄习谦斟酌了一下：“嗯……也不算吧。”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拿起刚才没做完的题继续看。公式在纸上列了一排，但注意力不太集中。

　　盛宥星在上铺翻了个身，床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谦哥。”他探出头，“你俩平时都这么聊天的？”

　　庄习谦笔尖顿了一下：“怎么聊了？”

　　“就……”盛宥星比划了一下，“也没说什么，但感觉腻腻歪歪的。”

　　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在阳台洗衣服，一个戴着耳机打游戏，都没注意这边。

　　庄习谦把草稿纸翻了一页：“谁腻歪了。”

　　“还不承认。”盛宥星笑起来，“刚才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庄习谦没理他，继续做题，

　　盛宥星从床上爬下来，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顺手从桌上拿了包薯片拆开：“说说呗，怎么追到人的？”

　　“没追。”庄习谦言简意赅，“自然而然。”

　　“切，没劲。”盛宥星咔嚓咔嚓嚼着薯片，“那你俩谁先表的白？”

　　庄习谦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没表。”

　　“啊？”

　　“就……默认了呗。”

　　盛宥星瞪大眼睛：“这还能默认啊？”

　　阳台洗衣服的室友探进头来：“你俩聊什么呢？这么激动。”

　　“聊谦哥的八卦。”盛宥星朝那边喊了一句。

　　室友立刻来了兴趣，衣服也不洗了，擦着手走进来：“什么八卦？我也要听。”

　　打游戏的室友也摘下一边耳机：“带我一个。”

　　庄习谦把笔一放：“没八卦。”

　　“怎么没八卦？”盛宥星来劲了，“刚才跟小女朋友视频，叫人家姐姐，脸都红了。”

　　“我靠！”洗衣服的室友一拍大腿，“谦哥你还有这一面？”

　　打游戏的室友也凑过来：“真的假的？叫姐姐？”

　　庄习谦耳根发热，抓起旁边的枕头扔向盛宥星：“就你话多。”

　　盛宥星接住枕头，笑嘻嘻地：“哎，我这不是在帮你总结经验嘛。你们说，叫姐姐这招是不是挺好使？”

　　洗衣服的室友摸着下巴：“得看人吧？我前女友要是听我叫她姐姐，能一巴掌呼过来。”

　　打游戏的室友点头：“确实，得是那种……看起来挺冷淡，其实心里软乎乎的。”

　　别说，还真是。庄习谦把枕头抢回来：“你们很闲？”

　　“闲啊。”盛宥星理直气壮，“集训这么苦，不得找点乐子。”

　　另外两人齐齐点头。

　　庄习谦拿起水杯喝了口水，决定不接话。

　　盛宥星却不放过他，用胳膊肘碰碰他：“说真的，你俩平时都聊什么？我看你一天到晚抱着手机。”

　　“没什么。”

　　“不可能。”洗衣服的室友说，“我刚刚也看见了，你对着手机笑那样。”

　　打游戏的室友插嘴：“是不是在计划回去之后去哪玩？”

　　庄习谦把水杯放下：“就……随便聊聊。”

　　“比如？”

　　“比如她今天吃了什么，上了什么课……”庄习谦顿了顿，“有时候就开着视频，各做各的事。”

　　盛宥星“喫”了一声：“这还不叫腻歪？”

　　“这怎么了？”庄习谦皱眉，“又没影响学习。”

　　“没怎么没怎么。”盛宥星举手投降，“就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谦哥。”

　　洗衣服的室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女朋友是不是就是那个实验高中期中考试普通班冲进年级前五十的？”

　　庄习谦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听我一个朋友说的呗，”室友说，“普通班杀进前五十，还算牛逼。长什么样？好看吗？”

　　庄习谦还没说话，盛宥星先开口了：“挺白的，头发到肩膀，眼睛很大。”

　　另外两个室友齐齐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盛宥星咳嗽一声：“……偶然见过。”

　　庄习谦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上次樊屿燃来集训基地，盛宥星如果不瞎的话就应该见过。

　　打游戏的室友来了兴趣：“有照片吗？看看？”

　　庄习谦把手机收进口袋：“没照片。”

　　“小气。”

　　“就是，看看怎么了。”

　　庄习谦不为所动：“没什么好看的。”

　　盛宥星在一旁笑：“人家护食着呢，你们别想了。”

　　几个人又闹了一会儿，直到宿管老师在走廊吹哨子喊熄灯。

　　阳台的室友赶紧跑去晾衣服，打游戏的室友也匆匆结束战局。宿舍灯熄灭，只剩下手机屏幕的微光。

　　庄习谦躺在床上，听见盛宥星在上铺小声问：“谦哥，睡了没？”

　　“没。”

　　“你俩到哪一步了？”

　　庄习闭着眼睛：“关你什么事。”

　　“好奇嘛。”盛宥星的声音带着笑意，“拉手了？”

　　“……嗯。”

　　“亲了？”

　　庄习谦：“……”

　　沉默就是答案。

　　盛宥星“啧”了一声：“进度有点慢啊。”

　　庄习谦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你很懂？”

　　“那当然。”盛宥星语气得意，“哥们经验丰富。”

　　洗衣服的室友在对面床铺插嘴：“吹吧你就，随便一个女生在你面前你估计都能脸红。”

　　打游戏的室友也加入战局：“就是，还好意思指导别人。”

　　盛宥星不服：“……我就是易脸红的体质啊。”

　　庄习谦听着他们斗嘴，忽然问：“盛宥星，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宿舍瞬间安静了。

　　过了几秒，盛宥星才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没有。”盛宥星翻了个身，“睡觉睡觉。”

　　但庄习谦听见他在上铺翻来覆去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起床，盛宥星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吃早饭的时候，他凑到庄习谦旁边：“你昨天为什么那么问？”

　　庄习谦咬了口馒头：“就感觉。”

　　“什么感觉？”

　　“你最近有点反常。”

　　盛宥星低头搅着碗里的粥：“哪反常了？”

　　“老往程珂旁边凑。”

　　盛宥星手一抖，勺子撞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那是……讨论题目。”

　　“哦。”庄习谦点点头，“那你脸红什么？”

　　“谁脸红了！”盛宥星提高音量，引来旁边桌的注目。他压低声音，“热的，食堂太热了。”

　　庄习谦没再说什么，继续吃早饭。

　　上午的课间，庄习谦去接水，看见盛宥星和程珂站在走廊尽头说话。盛宥星手里拿着本习题集，程珂微微仰着头在听，时不时点头。

　　庄习谦接完水回来，盛宥星已经坐回位置上了，耳朵还有点红。

　　“题讨论完了？”

　　盛宥星瞪他一眼：“要你管。”

　　…… ……

　　晚上熄灯后，庄习谦收到樊屿燃的消息：睡了？

　　他回了句：还没。

　　他走到阳台，拨通视频。樊屿燃那边很暗，只有台灯的光。

　　“在宿舍？”

　　“阳台。”

　　“冷吗？”

　　“还好。”

　　她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问：“你室友……就是那个盛宥星，他是不是……”

　　庄习谦挑眉：“你怎么知道？”

　　“程珂上次和我加了微信，她跟我说的。”樊屿燃声音很轻，“他今天给她送了酸奶。”

　　庄习谦笑了：“动作挺快。”

　　“程珂好像没察觉。”樊屿燃说，“以为就是同学之间的分享。”

　　“正常。”庄习谦靠着栏杆，“他藏得挺好。”

　　视频里，樊屿燃似乎笑了笑：“你们男生都这样？”

　　“哪样？”

　　“偷偷摸摸的。”

　　庄习谦也笑了：“那要看对谁。”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听见电话那头她轻轻的呼吸声。

　　“回去吧。”她说，“外面冷。”

　　“再待会儿。”

　　樊屿燃：“……随你。”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隔着视频安静地待着。

　　庄习谦一直觉得，她的呼吸声很好听。

　　如同冬日潮汐，缓缓漫过碎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