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面》拾三猫

24、第 24 章 他偏偏叫了

　　拐过弯，走出他的视线范围，樊屿燃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能听见自己有些过响的心跳声，咚咚地敲着耳膜。

　　左手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种干燥的还带着薄茧的触感仿佛还贴在皮肤上。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指尖擦过掌心，那里似乎还停留着与他十指相扣时的紧密。

　　刚才在小区门口，路灯下他站在那里，身影被光晕勾勒得有些模糊。松开手的那一刻，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冲动。

　　很想转身回去，踮起脚尖，碰碰他的嘴唇。

　　就一下。

　　这个念头来得又急又猛，像夏日午后的骤雨，毫无预兆地浇了她一身。血液好像一下子涌到了脸上，耳根发烫，连带着呼吸都乱了几分。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场景。

　　跑回去，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凑上去，可能只会碰到嘴角，或者撞到牙齿……

　　她没什么经验，动作肯定会很笨拙。

　　他大概会愣住，然后呢？会推开她吗？还是……

　　黑暗里，她的脸颊更烫了。

　　可是脚像钉在原地，一动没动。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电影，那些勇敢的女主角，总是能毫不犹豫地奔向喜欢的人。

　　可她不是她们。

　　那种不管不顾的冲动，在她这里只存在了一瞬，就被更习惯的克制压了下去。

　　酸酸涩涩的感觉从心口漫上来，如同吞了一颗没熟的青梅。有点委屈，又有点对自己生气。

　　为什么就不能再大胆一点？

　　楼道窗外有车灯扫过，一瞬间照亮了她低垂的眉眼，又迅速暗下去。

　　她慢慢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秋夜冰凉的空气灌入肺里，稍微压下了那点莫名的躁动。

　　算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手指摩挲着书包带子，上面还有他刚才拎过时留下的余温。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左手，然后紧紧握成了拳，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抓不住。

　　最终，她还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家的方向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格外清晰。

　　背后的夜色浓重，隔着一栋楼的距离。

　　他应该已经走了吧。

　　…… ……

　　周一早上，各科试卷陆续发了下来。

　　樊屿燃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课代表把一沓沓卷子放在讲台上。教室里有些嘈杂，大家都在讨论周末的考试。

　　数学卷先发下来。她看了眼分数，比她预估的高了五分。她把卷子折好塞进课桌，继续看手里的物理笔记。

　　接着是英语、语文……各科卷子像雪片一样落到桌上。她没急着算总分，一张张看过，把错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这次期中考试，我们班有同学进步很大。”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樊屿燃的方向，“樊屿燃，班级第一，年级第四十九名。”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多少？年级四十九？”

　　“我靠，真的假的？”

　　“她不是一直中游吗？”

　　吴优妍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我靠！樊屿燃！你太牛了吧！”

　　周思婷也难得地露出惊讶的表情，推了推眼镜：“很厉害。”

　　樊屿燃坐在位置上，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笔。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惊讶，有羡慕，也有不解。班主任又说了些什么，她没太听清。

　　下课铃响，班主任刚走出教室，几个同学就围了过来。

　　“樊屿燃，你怎么考的？”

　　“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啊？”

　　“这也太强了吧，跟开了挂一样……”

　　她不太习惯这种关注，简单应付了几句，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吴优妍挽住她的胳膊，一路上还在兴奋地说个不停。

　　“年级四十九名啊！你知道这什么概念吗？A班加两个实验班就占了一百五十个名额，你这是从普通班杀进前五十啊！”

　　樊屿燃“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回到宿舍，另外几个室友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还有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女生主动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她婉拒了，说自己还不饿。

　　其实是不太适应，甚至有几分反胃。

　　她心里冷笑一声。

　　晚上在教室自习时，偶尔会有别班的同学在门口张望，指着她小声议论。她戴上耳机，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习题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庄习谦发来的消息，问她吃饭没。

　　她回了个嗯，没提考试的事。

　　过了会儿，他又发来一条：在干嘛？

　　樊屿燃：自习。

　　中型犬：这么用功？

　　她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第二天，各科老师讲评试卷。数学老师特意让她上台分享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她站在讲台上，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下去的时候，听见后排有男生小声说“真牛逼”。

　　课间去接水，遇到隔壁班的熟人，对方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可以啊，黑马。”

　　她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这种突然的关注让她有点不适应，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认识她了。就连去办公室交作业，都有老师多看她两眼。

　　晚上回到宿舍，她照常收拾东西准备洗漱。手机响了，是庄习谦打来的视频通话。

　　她接起来，画面里的他好像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

　　“在干嘛？”

　　“收拾东西。”她把手机靠在台灯旁，继续叠衣服，“咋了？”

　　庄习谦答非所问：“上次你也是在收东西啊。”

　　“又乱了呗。”

　　吴优妍正敷着面膜从旁边经过，看到屏幕里的庄习谦，立刻凑了过来：“欸庄习谦！你知道屿燃考了多少名吗？”

　　樊屿燃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庄习谦在那边问：“什么名次？”

　　吴优妍抢着回答：“年级四十九！班级第一！牛不牛？”

　　屏幕里，庄习谦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当然真的！”吴优妍比当事人还兴奋，“现在全班都知道她了！老师今天还让她上台讲题呢！”

　　樊屿燃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语气平淡：“没什么。”

　　“这还没什么？”庄习谦的声音带着笑意，“很厉害啊。”

　　吴优妍又说了几句，终于被室友叫走了。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俩隔着屏幕对视。

　　樊屿燃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屏幕里他带笑的眼睛，忽然觉得耳根有点热。她移开视线，假装整理书桌。

　　“怎么没告诉我？”

　　“忘了。”

　　“这都能忘？”

　　她没接话，手指抠着桌角的贴纸。

　　安静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奖励。”

　　庄习谦愣了一下：“什么？”

　　“考得好，不是应该有奖励吗？”

　　屏幕里的他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想要什么？”

　　樊屿燃眯了眯眼：“随便。”

　　“那等我回去给你。”

　　“不要。”她拒绝得很干脆，“就要现在。”

　　庄习谦露出几分无奈的表情：“我们现在相隔……少说也有两百公里吧？”

　　樊屿燃不说话了，盯着屏幕，眼神没什么波动，但嘴角微微抿着。

　　“真想要？”

　　“嗯。”

　　“现在就要？”

　　“嗯。”

　　他叹了口气，像是拿她没办法：“那你把耳朵凑近点。”

　　樊屿燃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机拿起来，贴近耳边。

　　听筒里传来他压低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轻轻的，像羽毛擦过耳膜：

　　“姐姐。”

　　两个字，很短。她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在手机壳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屏幕那头的他好像也有点不自在，别开视线摸了摸鼻子：“……行了吧？”

　　樊屿燃没说话，直接把视频挂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耳朵尖红得厉害。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起身去洗漱。水龙头哗哗地响，冷水扑在脸上，才感觉热度退下去一点。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快得不像话。

　　那天晚上她睡得不太安稳，梦里好像一直有人在耳边轻轻喊那两个字，醒来时枕头硌得脸颊发疼。

　　早自习时收到庄习谦的消息：生气了？

　　她回：没。

　　中型犬：那怎么挂那么快？

　　樊屿燃：手滑。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条：下次当着你面叫。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把手机塞进书包最里层，拿出英语书开始背单词。

　　窗外的梧桐叶子又掉了一些，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

　　秋天快要过去了。

　　天气有点变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