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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被阴影笼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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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四点,樊屿燃准时出现在补习班教室。王老师已经在了,正在白板上写今天的例题。见她进来,他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笑容:“来了?”
她点点头,在惯常的位置坐下。另外几个学生也陆续到了,教室很快坐满。
课讲得和平时一样,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父亲说的也没错,王老师的专业能力确实无可挑剔。但樊屿燃注意到,他今天看她的次数比以往更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也更长。
课间休息时,其他学生都出去透气,樊屿燃坐在位置上没动。王老师端着茶杯走过来,站在她桌边。
“上周讲的内容都消化了吗?”
“嗯。”
“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爸爸很关心你的学习,特意交代要我多关照你。”
樊屿燃没接话,低头翻着课本。
晚上九点五十分,课程结束。学生们迅速收拾好东西离开,教室里很快只剩下樊屿燃和王老师。
一模一样的场景,像一场循环的怪梦。
“你留一下。”王老师合上教案,走向她,“最后那道题你的解法虽然对了,但步骤太简略,考试会扣分。我给你详细讲一遍。”
樊屿燃看了眼墙上的钟:“老师,很晚了。”
“就十分钟。”他已经拿起笔在白板上写起来,“这道题很典型,必须掌握。”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教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她觉得有点闷。
“老师,”她突然开口,“能用一下您的手机吗?我手机没电了,想给我爸打个电话。”
王老师写字的手顿了一下,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当然可以。”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
樊屿燃走到教室角落,拨通了樊明远的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王老师?”樊明远的声音带着背景的嘈杂声,像是在应酬。
“爸,是我。”
“燃燃?怎么用王老师手机打电话?”
“我手机没电了。课已经结束了,但老师还要给我讲题,可能会晚一点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樊明远的声音响起:“王老师这么负责是你的福气。好好听讲,别急着回来。”
樊屿燃握紧手机,压低了嗓音:“爸,我说过这个老师……”
“樊屿燃,”樊明远打断她,语气严厉起来,“不要总是疑神疑鬼。王老师愿意额外花时间给你补课,你要懂得感恩。听话,好好学。”
她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被挂断了,忙音在耳边嘟嘟作响。
“怎么样?”王老师走过来,接过手机,“你爸爸怎么说?”
樊屿燃看着他那张挂着温和笑容的脸,突然觉得很累。
“他说谢谢老师,让我好好听讲。”
王老师满意地点点头:“那我们就继续吧。”
这一讲,就讲到了快十一点。窗外的夜色浓重,写字楼里大部分灯光都熄灭了,只剩下他们这一间教室还亮着。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王老师终于放下笔,“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樊屿燃迅速收拾好书包,“我自己可以。”
“那怎么行,这么晚了不安全。”他拿起外套,“我陪你下楼吧,反正我也要锁门。”
她没再反对,跟着他走出教室。走廊里空无一人,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电梯缓缓下降,金属墙壁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
到了一楼大厅,保安趴在桌子上打盹。玻璃门外,夜色深沉,只有路灯在秋风中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我还是送你吧。”王老师又一次提议,“我车就停在……”
“真不用。”
樊屿燃打断他,伸手去推玻璃门。而就在这时,门外阴影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用麻烦了,老师。”
樊屿燃的手停在半空中。
从路灯照不到的暗处,一个人影走了出来。穿着黑色的外套,肩上挎着包,风尘仆仆的样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是庄习谦。
王老师明显愣住了:“你是?”
“我是她同学。”庄习谦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樊屿燃肩上的书包,“我来接她回家。”
他的目光在樊屿燃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王老师,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么晚了还补课,辛苦老师了。接下来交给我就行。”
王老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庄习谦的注视下,最终只是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那...路上小心。”
庄习谦点点头,一只手轻轻搭在樊屿燃背上,带着她转身离开。
走出写字楼,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樊屿燃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
“请假了。”庄习谦说得轻描淡写,把书包甩到肩上,“发烧三十八度五,教官只好放人咯。”
她侧头看他,路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确实能看出疲惫,但怎么看都不像发烧的样子。
“骗人的?”
“嗯。”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这个时间点,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带起一阵风声。
樊屿燃有很多问题想问。
怎么突然回来了?怎么知道她在这里?集训怎么办?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沉默地走着,感受着夜风刮在脸上的凉意。
走了一段,庄习谦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他的表情在路灯下看不太真切,但声音很清晰: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樊屿燃摇摇头。
“真的?”
“真的。”
庄习谦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她话的真伪。然后他伸出手,摊开掌心:
“手机给我。”
樊屿燃从口袋里掏出没电关机的手机递给他,他接过来看了看,又塞回她手里。
“下次记得充电。”他说,语气很平,“不然找不到你。”
她没应声,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人行道的地砖有些裂缝,里面长着枯黄的杂草。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左手。
他的手掌很暖,手指修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骨感。先是松松地圈住她的手腕,然后慢慢向下,手指滑入她的指缝,一根一根地,扣紧。
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做得自然而然,没有询问,也没有迟疑。
就像他刚才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样,理所当然。
樊屿燃的手指僵了一下,但没有挣脱。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干燥而稳定,透过皮肤一点点传过来。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交握的手垂在身侧,在路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她的手一开始是冰凉的,被他牢牢地扣在掌心里,慢慢也染上了温度。指节相抵,脉搏在相贴的皮肤下轻轻跳动,分不清是谁的。
走到公交站,最后一班车刚刚开走。站牌下空无一人。
“打车吧。”
庄习谦说着,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叫车。
等待的时间里,他们依然牵着手。谁都没松开,也没人提起这件事。就像这本该是再正常不过的样子。
网约车很快到了,上车后,庄习谦报了她家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问。
车内很安静,只有导航的提示音偶尔响起。樊屿燃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庄习谦的手还握着她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她忽然想起那个视频通话,想起心里那个“想亲他”的念头。
而现在他就在身边,真实可触。她的手被他牢牢扣着,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和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暖意。
车子在她家小区门口停下。庄习谦付了钱,和她一起下车。
“我自己进去就行。”她说。
“嗯。”他应着,却没松开手。
两人站在小区门口,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保安在亭子里打盹,没人注意到他们。
又过了片刻,庄习谦才慢慢松开手指。脱离他掌心的那一刻,夜风的凉意立刻缠绕上来。
“樊屿燃。”
“嗯?”
少年逆着光笑了笑:“开心点呗。”
“……有什么好开心的。”
“哦……”庄习谦撇了撇嘴,“我还以为看见我你会挺开心的呢。”
樊屿燃看着他,没反对。
其实不是不开心,也不是开心。
被阴影笼罩时,看到光的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吧。
有错愕,也有冲动。
心里酸酸胀胀,破开了一个洞。
他抬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头发:“上去吧。”
她转身走进小区,一直到拐过弯,再也看不见门口,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
左手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指缝间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手指的力度。她抬起手,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了看。
掌心有细密的汗,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
远处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很快又归于寂静。她站直身子,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
树影一晃,她就又被黑暗包裹住了。